《无期之年》半灯桥

9、第九章

　　第二日几乎是一大清早，安歌就从床上蹦跶起来，湖月推门而入，抱着一大盆的馒头。
　　“湖月，你要干什么？”
　　“我半个时辰之前蒸的馒头，”她满含怨气的说“我一天都要关着门，又不能吃饭。”
　　安歌连忙安慰：“好了，等我们回宫山珍海味任你吃。”
　　她顺手拿了几个馒头溜出来道观，还是没侍卫。
　　那条路上还是一样萧条，上天保佑不要再碰到那几个流氓。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一口气直直跑过那几处破败的房屋。她一摸腰间，才想起原来药方子给顾昶了。看来只能去云来客栈找他去。
　　云来客栈也算是位于城郊，在长安街的尽头，客栈不大，基本都是接待往来商客。
　　店门口的伙计在门口喂马，看到安歌立即请她进门。
　　整个客栈都很干净，但是除了小二伙计竟然没有一个客人。
　　她走到柜台面前，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店？”
　　“不吃饭也不住店，我是来找人的，他姓顾。”
　　“好，我帮你查查。”
　　不一会儿功夫，那掌柜就说，“姑娘，的确有一位姓顾的客人，在天字一号房。”他略顿了一会又说“不过不让别人打扰……,哎，姑娘……”
　　安歌才听了一半就急匆匆跑上楼去，“啪啪”的敲门，“顾昶，顾昶”可是里面没有人回应。门好像没上锁，安歌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窗户紧闭，装饰摆设都很干净，里面好像有股淡淡的清香，一直呆在里面可能闻不到，可是从外面破门而入的安歌却闻到了，而且还看到了不该看的。
　　床上半裸着身体的顾昶平静的半坐着，皮肤很白，乌发略有些凌乱，一双眸子明亮的看着安歌。
　　安歌即刻转身道：“我……我是来找你要方子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身后有他起身的声音，声音慵懒，走到她身后轻轻的问：“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安歌倏的脸上一片绯红，“你干什么睡觉不穿衣服，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你堂而皇之的闯到了我的房间。”他用毛巾擦了擦脸道。
　　“你把方子给我我就走。”
　　彼时顾昶已经穿戴整齐走到安歌的面前，一身南人的装扮让他眼眸里少了几分桀骜之气，多了几分温润气质。
　　“我可以还给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救人，你一个小姑娘自身都难保。”
　　安歌正色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一个大男人难道都不知道要尽一分自己的绵薄之力？哦，我想起来，你是北人，怪不得在这说风凉话。”
　　顾昶听了哑然失笑：“好个伶牙俐齿，我虽是北人，但也是个商人，哪里要我的货，我就是哪里人。”
　　“真是精明”安歌听了冷哼一声说。
　　“我承认你爱国爱民，可是你有钱么，难不成你还想要药材铺的老板也像你一样无畏无私？”顾昶问道。
　　“我是没钱，可我有这个。”说罢拿出一袋珍珠晃到顾昶面前。
　　每一颗夜明珠都饱满丰润，恰好十颗珠子都一般大小发出幽幽的流光，“果然自然界的造物要让世间能工巧匠叹为观止，人间极品，你不是来投奔亲戚的么？这东海夜明珠从何得来？”
　　他眼神凌厉，好像没在看她，又好似看透了她，“这是我的嫁妆，我爹娘留给我的。”说罢，她一把抢过。
　　他呵呵一笑说：“如此昂贵的嫁妆，堪比天家公主。”
　　安歌伸手一摊说：“要你管，药方给我。”
　　顾昶安静了半晌，从床里翻出一张褶皱的方子，“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你凭什么有那么多的话，这方子是我的，我给你的。”安歌大声的说
　　顾昶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慢悠悠的说：“我是你的恩人，你说过的。”
　　安歌无言以对，无奈点点头。
　　“我会帮你救人，并且所有的费用我来出，只要你把这袋夜明珠给我。”
　　安歌心想：他会有这么好心？
　　“好吧，给你就给你。”一袋珠子都抛到顾昶怀里，“我们走吧。”
　　顾昶一脸淡然，“我还没吃饭，”
　　安歌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馒头塞在他嘴里，愤懑道：“快走。”
　　顾昶跟在她后面竟然不自知的笑了。
　　楼下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正看见安歌走下楼梯，顾昶跟在后面吃馒头，高声问好顾昶都没搭理他，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真是邪了门了，从这顾公子住进来开始就没见他笑过，今天竟然笑了。”

　　果然从客栈出来，大概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陆陆续续的看见有难民坐着或躺着，有黄口小儿，有沧桑的老妪，有男有女，有老又少，身边还有些剩饭和呕吐的污秽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安歌以袖掩面也差点吐出来。顾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长安街本来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段，现在两边的商铺要么紧闭要么萧索无人，还好药材铺还是开门的。
　　安歌拿出方子给老板看，那掌柜端详一番问她：“姑娘这药方从何而来，这是治瘟疫的药。”
　　“这是一位老大夫写的，拿来救治难民。”
　　掌柜道：“今日帝京的确瘟疫四起，好在不同于之前的瘟疫‘阴阳失位，寒暑错时’，只是被抓伤的人如不及时救治会性命堪忧。”
　　“我们是来抓药的，上面的药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安歌说
　　掌柜看了看摇摇头，顾昶当即两锭黄金放在案头，安歌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那么有钱。
　　掌柜的确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讲黄金推到他们面前，“这几味药我们药铺都有，但是唯独半枝莲这味药要新鲜入药，这半月来我们几乎辞退了所有伙计，半枝莲也没人上山采，小店恐怕帮不了姑娘的忙。”
　　“没关系，我可以上山帮你们。”安歌连忙道
　　顾昶剑眉一挑说：“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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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安排一个伙计同安歌他们一同上山，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前去也要一盏茶的功夫，伙计在前面驾车，安歌和顾昶安静的坐在里面。
　　“南济大涝，南景王不赈灾放粮；难民瘟疫，他也不派人医治，放任自己的百姓死于洪涝疾病之中，这就是爱戴的皇帝治国之道。”他淡淡的说。
　　安歌瞥了他一眼，“才不是，他是生病了。”
　　“哦？皇宫秘事你都之道”他问
　　“市井传言，我听说的。”安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着窗外。
　　顾昶一双眼睛也淡淡看着安歌，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终于停下，那个伙计叫阿力，告诉他们昨日下过一场大雨，山路难行，自己要小心一些。
　　安歌背着背篓点头称是，她回头看来一眼顾昶，他站在泥泞里，却一身洁净，好像神仙驻足凡尘。
　　“顾昶，走了。”她叫道
　　阿力走向一边，那一边的半枝莲比较多，但是路难行，安歌他们没有经验很容易有危险。他让安歌和顾昶走另一边，路比较安全。约定好一个时辰之后山脚下碰面。
　　昨天一场大雨真是没有白下，安歌走两步滑一步，身边的顾昶倒是气定神闲，好在半枝莲最多会在山腰的地方，不会太高，这个季节还会开紫色的花，不会太难认。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回头看看才走了十几步路，安歌问顾昶：“你走的那么轻松，干嘛不走快一点。”
　　“你以为我愿意等你？我是怕我一转身你人就不见了，谁知是生是死，我是你的恩人，难道你不用报恩？”他无所谓的说
　　安歌气冲冲的说：“我才是倒霉，竟然碰上你这样的恩人。”话将将说完，她没踩稳一块石头，脚上狠狠一滑，差点就要摔在泥上。
　　顾昶轻笑，一手捞住她的腰，安歌紧紧靠在顾昶的胸口。想要站直可是脚踝传来一股刺痛，“咝”，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脚扭了。
　　“我又救了你一次。”顾昶半笑着望着她。
　　安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两人僵持着不说话。
　　最后还是顾昶开口说：“你还有半个时辰。”
　　“我不能走路了，你背我。”
　　顾昶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弯腰让她伏上来。
　　安歌在想，如果自己是座大山就好了，可以压死他。想到这里，她竟然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安歌突然看见眼前有一片紫色的花，她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是不是半枝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