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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好梦由来最易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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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好梦由来最易醒
陆行之是第二天早上才赶到小木屋的,因为前一天晚上在魑魅林中迷了路,直到早晨才寻到路找了过来。余婆婆见他也来了,高兴的唤道:“小猴子,快过来帮我熬药,你云师兄一会就要吃的。”
陆行之一愣,问道:“婆婆,云师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吃药了?还有,昨天那位姑娘呢,她救过来了吗?”
余婆婆朝里屋努努嘴,示意陆行之自己进去看。陆行之也不犹豫,掀了帘子进了里屋。
云澈和莞莞分别躺在两张床上,莞莞脸上的青色不见了,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看得出来已无大碍,但另一张床上的云澈看起来却有些不妙,不仅脸白的像纸,裸露着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有一道一寸来长的伤口,血痕还很新鲜,应是新伤。
余婆婆端着药碗进来了,见陆行之一脸虑色,便让他扶起云澈,将手中的汤药灌了下去。
“婆婆,这是怎么回事?”陆行之显然对眼前的情景有太多疑问。
余婆婆将云澈重新在床上安置好,又给他诊了脉,道:“放心,你师兄没事,只是身子还很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昨夜他央我救人,所以我把那姑娘身上的蛊移到了他身上,不过后来又用金蚕蛊给他把蛊毒清了,虽然伤了点元气,不过没有性命之虞。”
陆行之越听越心惊,师兄居然同意把蛊种到自己身上,他不要命了吗?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姑娘,他居然不惜以命换命,简直就是不可思议。陆行之的脑袋不够用了。
“小猴子,别发呆了,出来帮婆婆熬药。你师兄被金蚕蛊伤了元气,需要药物调养。”余婆婆一边朝外走,一边叫着陆行之。
“来了来了。”陆行之放弃研究这个难题,也出了里屋。
这时,床上的莞莞睁开了眼睛。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醒了,因为云澈低低的呻吟声的确让人太揪心了。昨晚余婆婆施术将自己身上的缠绵丝聚于一处,然后划开云澈左腕,将自己身上的缠绵丝强行种入云澈体内,虽然莞莞没睁开眼,却仍有一些残留的知觉。缠绵丝种到云澈身上后,余婆婆又将数十只金蚕蛊的幼虫从云澈腕上的伤口放入,让它们进入云澈体内将缠绵丝一点点吃掉。试想数十只蛊虫在体内四处乱爬,一点一点啃咬着人的血肉是何等的痛苦,换做普通人早就哀嚎不止了,而云澈为了不吵醒她,硬是将剧痛忍了下来,只是发出几声低沉的呻吟。等到蛊虫将缠绵丝吃干净从他腕上的伤口悉数爬出时,他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若不是余婆婆一直在旁用金针给他吊命,估计他已经去了九幽之下见阎王了。也难怪余婆婆说这解蛊之法凶险异常,且不说移种缠绵丝已是千难万难,单是这金蚕噬体的痛苦就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即使能熬过去,也会元气大伤,而他都一一咬牙忍过。莞莞虽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做,却也明白他想要救自己一命的良苦用心。这恩情,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还清。她在心里想着,挣扎着爬下床,走到云澈身边。
少年的双眼紧闭着,像是沉浸在一个美丽的梦境。整齐的长睫毛微微有些上翘,偶尔轻轻的颤动一下,惊得莞莞以为他就要醒来而急忙往自己的床上爬。不过他终究没有醒来,于是莞莞又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他的床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在床边坐下。
这少年是叫云澈吧?云澈,一个多么美好的名字,像云一样飘渺,像水一样清澈,无论哪一样,都是出尘脱俗的,莞莞静静的想着。有光从支起的小木窗里照进来,少年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凭添了几分暖意。他纤薄的唇上还留着昨夜强忍剧痛时咬出的伤口,此时已经结了痂,让人看得心生不忍。左腕上的伤口依旧醒目,仿佛在向她昭示着他经历的痛苦,她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一下,伤口处的凹凸和粗糙感真实的从指尖传递过来,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境,他是真的曾经为她亲历生死而全然无惧。她忽然觉得感动。
而昏迷中的少年却对此茫然无知,一个重复了五年的梦境将他吸引,令他沉迷。
梦境里,一个女子慢慢的向他走近。模糊的面容,却让他感到了清晰的笑意,那种熟悉,是穿越了几个轮回却依然携手相伴带来的默契感,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安心。也许我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她了,云澈在梦里想着,努力想看清她的面容,而女子却消失在最初的那道光里,他想挽留,却还是来不及。
这时,余婆婆进来了。莞莞一惊,连忙站起来,垂着头绞着手立着。
余婆婆见状,咧嘴一笑,道:“姑娘不必这么害羞的,老婆子不会笑话你的。”见她这么说,莞莞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着:“人家才没有害羞。”
余婆婆也不再说,牵起莞莞的手给她诊完脉,和蔼的问道:“小姑娘,告诉婆婆,是谁给你种的缠绵丝?”莞莞摇摇头,表示不知。余婆婆自袖中掏出一物,又问:“那这东西是谁给你的?”手中之物正是段琴嫣送莞莞的荷包。“是我姐姐给我的,婆婆。”莞莞老实的回答道。余婆婆皱皱眉,“你姐姐?她往这荷包里放碧沉香,难道不知道金缕衣最喜欢的就是这东西的香味?你那姐姐还真是蛇蝎心肠。”
莞莞心里一凉,真的会是她吗?她不愿再去多想。
“婆婆,他还好吗?”莞莞问道。余婆婆将云澈的手放进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答道:“澈哥儿身子骨不错,调养个十天八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说完又转头看向莞莞,笑嘻嘻的问道:“小姑娘,你是澈哥儿什么人啊?”
莞莞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别过头,想了想,轻声说:“我不认识他。”这回轮到余婆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了。“什么,澈哥儿都不认识你就舍命救你?我得问问姜老头,他教出来的徒弟是不是都这么不要命。”余婆婆摇着头神神叨叨的出去了,留下莞莞一脸愕然的站着。
“哎,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莞莞坐在云澈床边,轻声说着,“其实我没想过要你救我的,毕竟我又不认识你。不过既然你已经救了我,还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不过怎么报答你我现在还没想好,你可不要提什么很难办到的要求啊,我没什么本事的,太有难度的我可办不到。还有啊,我有急事赶着要办,所以我不能等你醒来了。一会我就要走了,你要是康复了,记得来找我,我叫莞莞,你记住啦,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见,但还是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莞莞。我走啦,你好好养伤。”说完,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就向门外走去,迎面撞上陆行之。
余婆婆进山采药去了,外屋只剩下陆行之,见她要走,陆行之急忙把她拦下,“姑娘,我师兄为了救你还重伤未醒,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啊,怎么着也得等他醒了打个招呼好有个交代吧?”语气里有颇多不满。这小丫头虽说模样也十分俊俏,但比起温柔娴静的芷书师姐,她就是个野丫头。现在这野丫头居然想丢下云师兄不管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是可忍,孰不可忍?
莞莞见陆行之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心知自己如果不趁着余婆婆不在的时候赶快溜走,其他时候再想走就走不脱了,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脱身之计时,忽然触到了袖中的小瓷瓶。
有了,莞莞心中暗暗得意,悄悄伸手入袖拧开了瓷瓶的瓶塞,淡红色的烟雾弥散开来,刚刚还横眉竖目的陆行之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妖女就倒下了,里屋昏迷在床的云澈可以忽略不计,于是莞莞背起包袱牵了马,扬长而去。却没有发现木屋门口静静的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目送着她远离。
云澈吃力的斜倚在在木屋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忽然觉得,一切仿佛又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