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17、第十六章 青冥浩荡不见底

　　第十六章 青冥浩荡不见底

　　当粉衣小人儿像一片小小的落叶，缓缓的跌落在地上时，印雪辰的心突然结了冰。

　　龙天汐以十分霸道的同归咒贯穿她的身体时，他可以想象到她所承受的痛苦。然后她只是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悄无声息，那么隐忍。也许是怕他会伤心吧，因为以前他是那么害怕她受到伤害，虽然早已物似人非。

　　金光消失了，莞莞的脸已经没有血色，气息奄奄。龙天汐的身形也越来越淡，怕是要散魂了。印雪辰急忙掏出袖中的羊脂白玉瓶，把龙天汐的魂魄收了进去，抱起已经一动不动的莞莞，向塔外急奔而去。

　　莞莞，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会伤心。白衣大祭司在夜风中穿梭而过，灌满风的锦袍猎猎作响，像一只孤独的鸟，消失在夜色里。

　　“她还没醒么？”掬水轩里，印雪辰走了进来，轻声问还在床边服侍的欺霜。

　　欺霜连忙恭谨的起身，站到一旁，答道：“回禀大人，圣女至今未醒。”神色间皆是疲惫和憔悴。

　　印雪辰走到床边坐下，拉起莞莞的小手，只觉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再看小人儿的脸，仍是苍白无比，全无往日活泼的红润之色，只余命悬一线的惨白之色。鼻息也已十分微弱，气若游丝。

　　“已经五天了，她再不醒，恐怕也撑不过这两天了。”印雪辰复又把她的手放回锦被中，缓缓说道。

　　欺霜眼眶一红，几欲落泪，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印雪辰脚下，颤声道：“婢子求大人救救圣女，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圣女就活不成了。她虽然不是婉汐教主，但她毕竟无辜，求大人高抬贵手，救她一命，婢子就是当牛做马，也感激不尽。”言毕，咚咚咚开始磕起了响头，神色间满是心疼和悲伤。

　　印雪辰叹了口气，黯然说道：“你起来吧，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欺霜闻言，又是几个头叩下去，感激道：“婢子替圣女谢大人慈悲。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然后才站起身来。

　　“不过，我并不确定，我能救得了她。”印雪辰剑眉微皱，轻声道，“伤她的人虽然下手阴狠，但并不致命，以我的修为，要救她原本也非难事，只不过••••••”印雪辰顿住了，眼里涌起愧悔之色。

　　“只不过什么？难道圣女没救了吗？”欺霜心里一惊，急急问道。

　　“她的内腑为鬼气所伤，不过五天前我已替她施下观音咒，应无大碍。按理来说，现在早就应该醒转。但她此刻迟迟未醒，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印雪辰看着少女没有表情的脸，缓缓说道：“她是一心求死，受伤之时就已抱定必死之心，封闭了自己的神智，从此无知无觉。此刻即使魂魄并未离体，也已与活死人无异。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恐怕就连大罗神仙也已返魂无术了。”

　　欺霜的脸变得煞白，喃喃道：“圣女，你这又是何苦••••••”

　　心中轻叹，印雪辰的手轻抚粉衣小人儿冰冷的脸颊，轻声道：“痴儿，你可知你这一睡，我要为你伤心多久么？”

　　连珠灯的火焰霎时亮起，白衣祭司在漫长的甬道里缓缓前行。还未走到石门，石门就已自己打开。

　　段离镜依旧一袭白衣，端坐在石床上，伴着一室流转水光，仿佛一尊静谧的观音神像。

　　“你竟然知道我会来找你，好聪明的离镜。”白衣祭司笑着赞道。

　　石床上的女子没有动，只是幽幽道：“其实你不必来的，因为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印雪辰眉头一皱，“哦？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而且这世上居然有你段离镜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奇妙。”

　　段离镜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面前的白衣男子，缓缓说道：“这世上当然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例如，莞莞的星命。”

　　从石床上起身，段离镜将颊边的散发朝耳后轻拢，“你一定觉得诧异，以莞莞这种全无术法根基的人，怎能受过了龙天汐的同归咒全力一击，还能活下来。你也一定觉得诧异，轮回之阵那天的金光为何会在螯魂塔里再次出现。所以你才来问我，想让我帮你算她的天命。”段离镜端起沙盘，走到印雪辰面前，抬眼问道：“我说的可对你的心意？”

　　印雪辰默然无语，但脸上惊异的神情已经告诉段离镜，自己说的都是他心里想的。将占星沙盘递给他，段离镜复又坐回石床上，说道：“不过这些事情的谜底，我是真的一个都不知。”

　　印雪辰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段离镜，问道：“难道你有天眼，也看不见她的星命？”

　　白衣女子黯然一笑，道：“你既然不信我，那我就用我的天眼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是她的星命。”

　　纤指轻扣，段离镜已结起了占星师测算星命时的通天印，眉间也开始渐渐出现一道红线，隐隐泛着红光，随着灵力的集聚，红光愈盛，终于，红线处迸裂开来，赫然露出一只有着赤色瞳仁的眼睛。那第三只眼睛中射出一道妖冶的红光，投射在室顶的透明水晶上，竟把水晶化成了一面镜子，水晶上的碧心池里的一切都隐去不见，只看见水晶里幻象如浮云般聚了又散，印雪辰知道那是段离镜在用搜魂咒寻找莞莞的前世，幻象越来越少，眼看就要消失了，印雪辰睁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水晶镜中到底会出现什么，突然，一道金光从镜中绽放出来，然后有了第二道，第三道，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盛，只刺得二人睁不开眼，印雪辰终于放弃，转过身闭上了眼睛。段离镜叹息一声，也闭上了眼。于是，谁也没有发现水晶镜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物象，闪着微弱的白光。等到金光散去，白色的模糊影子也已消失不见。

　　印雪辰和段离镜再次睁开眼时，水晶镜又回复了原来通体清澈的模样，碧心池中的游鱼还在嬉戏，仿佛不知人间疾苦。而室中的二人，却没有游鱼那样的心境，皆是心事重重。

　　“为何会这样？”印雪辰喃喃道，碧色双瞳里皆是迷惑之色。段离镜摇摇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算不出她的星命，她的星命太过强盛，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妄自揣测的。”

　　“你的意思是？”印雪辰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抬眼像段离镜望去，像是向她求证。段离镜闭上了眼，静静的回答道：

　　“她，也许真的是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