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表字平安 尚未及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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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宫里就来传丫鬟兰儿进宫伺候姑娘主子。祺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唯有苦笑了。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啊，宫里这一遭，如论如何都得走一趟了。不幸之中的大幸就是兰儿冒她名进宫好像未被人察觉，否则这欺君的大罪，风雨飘摇的顾家可再也经不起了。唯今只有她顶了兰儿的名，进宫去走一步算一步。
府中人心惶惶，各人自顾不暇，她又始终低着头，倒也没人注意到她不是真正的兰儿。
祺音虽跟着内侍往深宫里走，心中却着实着急。她牵挂落狱的父兄，却又无以为计，脸上竟开始火辣辣地烧起来。她用手摸了摸，却觉得不似摸在自己的脸上。她想看看自己的手，却发现视线模糊，怎么也看不清。前面的内监又不知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她脚下虚浮，来不及停下，竟撞了上去，立足不稳，又一头栽倒在地。
内监手忙脚乱地想扶她起来，却发现她早已昏厥，额头被磕破，正流出血来。
萧敏本等着见这个兰儿，不想还没见到面，人已昏倒在殿外，不由想起：有其主必有其仆。远远看去，一个圆脸女子满面通红，双目紧闭，头上还有血流下，便觉实在恶心至极，摆摆手，示意侍从赶紧拖下去。
想来，像画中那样美丽的女子只能是可遇不可求吧。
刑部大牢里，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坐在一把做工精细的椅子上，品着茶。
他微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似乎在回味茶的芳香。
顾元看着他，皱了皱眉头，随即释怀：二十年前的顾元怕也是这幅模样。这种游戏，朝朝代代接近权力中心的贵族男子们向来乐此不彼啊。
萧政看到顾元莞尔，心中不悦：“顾大人，果然好气魄，此时此刻还能如此舒心，本王佩服！”
“无他，只是想起少年时的荒唐事。”顾元摇了摇头道。
“哦，本王奇之。”萧政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只是陈年旧事，无关朝政。”顾元还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
“这可不是顾大人说了算的，我想吾皇同本王一样好奇顾大人少年之交，比如谢家乱党谢凌。”
“冰之（谢凌的字）性好丘山，更无关朝政。”想起那个恣意的男子，顾元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是好丘山，还是好这大齐的大好江山？”萧政凌厉地问道。
“丘山真性情，冰之之意。江山有人视若一切，有人却未必放在眼里。”愿为她拱手让出江山的人也有呢。想到此节，顾元心中抑郁。唯有六皇子才最知道她想要什么啊，她也终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啊。
萧政不知道为什么顾元为什么突然消沉起来。其实他不关心能从顾元这问出什么，相比较而言，他更想知道萧敏派他来调查顾元案的用意何在。
顾元之父贵为前朝的左相，其妹更是明帝的皇后，可是正是这样一个在前宋极尽显贵的人却第一个倒向当时还只是刚刚封侯的萧靳。大齐建国，他却不求封侯拜相，只做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礼部尚书，也甚少与同僚结交，他到底有何所求？而且顾氏一族与前宋皇室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使当今的皇帝对他不得不多有忌惮。
萧政很明白，沾上了顾氏一族，几乎等同于沾上了麻烦。顾氏和那个早已烟消云散的谢氏都是传了几百年的望族，他们的地位曾经不随朝代的更迭而有所变化。这样的势力如何不被权力之巅的人所忌惮。而且他们知道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秘密，一个不好就会是致命的把柄。
萧敏把这个顾元塞到萧政手里，是不信任他吗？萧政是亲王，又曾手握重兵，自然会被萧敏所依靠，也更被萧敏从心底里所提防。现今朝中有王氏和颜氏分庭抗礼，聪明如萧敏到底做的什么打算？
萧政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顾元，心想该问的还是得问啊：“那谢皇后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三十年前的旧作了。”顾元苦笑。如果永远都只停留在三十年前该多好，少年不识愁滋味。
“画中人徐徐如生，想来顾大人必是甚为用心，美人已逝，若不然，想来已到迟暮之年。”萧政轻笑。
“若能见到她老去，此生何求啊！”顾元眼中微微湿润。
萧政神色未变，心中却不以为意，不想顾元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美人易求，知己难寻。三十年前，人人都说四公子琴棋书画各占其一，岂知一闺阁女子四者俱佳，不在我四人之下。她说明帝布棋心计过甚，笑我作画限于笔墨，讽其兄故学前人之姿，独赞景帝从心而书。原本，我只道她为父兄所宠，行为娇纵，不料事事却如她所言。明帝终因心力交瘁而逝，冰之学古人不仕，最终尸骨无存，而我直到与她无缘才发现任何笔墨都难描其一笑一颦。只有六皇子知道她最想要什么，我终是不能明白她的。”顾元说到这，竟不觉间泪流满面。
“说来好笑，冰之的艳名和龙阳之好，十有七八是她挣来的。太子与我终不能不顾世俗的眼光，也许这也是她最终选择六皇子的原因了。”
“本王也曾是六皇子呢！”萧政冷哼道。
“顾元失言，安王爷恕罪。”顾元口中这样说，语气却没有一丝悔意。
“顾大人不怕死吗？”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顾大人高风亮节，难道也不顾惜公子小姐？”
“某不才，却知当今圣上不会为一对小儿女，掀起生灵涂炭。”
“你威胁本王？”
“不敢，顾某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萧政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幽幽地道：“皇上已经见过顾家小姐了。”
“什么？”顾元果然脸色大变。
萧政很满意顾元的变色，又拿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虽然凉了，可是他却觉得特别的甘甜。
“祺音不能为宫妃。”顾元有哀求之意。
萧政心中暗笑：刚才还咄咄逼人，这下却也转得快。他不理会顾元，只慢慢喝着茶。
“扑通”顾元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顾元求安王爷救小女一命。小女年幼，又无父兄照拂，她心地纯良，必遭人陷害，求安王爷救小女于水火。”
萧政紧了紧眉头，他没有想到顾元为保幼女到了如斯地步：“适才，顾大人很有信心能保得儿女周全，现在又是何故？”
“我但求小女不能面圣。”
“为何？”
“顾某只求小女能老死乡野。”
“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此女子是何等绝色。”萧政的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王爷，若能见到小女，请转告小女，表字平安。”顾元直视萧政。
“你可知本王封号？”顾元数次犯上，莫不是当他好脾气。
“安王爷，自然知道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本王更是好奇这与江山并重的美人了。”
“王爷心系天下，自然会知道取舍。”
“哦，本王若是能让她远皇宫，不知有何好处。”
“王爷宅心仁厚，必得延年益寿。”
“你又威胁本王！”萧政红着眼睛道。
“不敢，云岭三千神佛，自当为安王爷屏障。”
“有何为证？”
“小女平安，自是最好的信物。”
“好，本王暂且依你。”
他二人都很明白，不管今天说什么，顾氏一族的命运在新帝登基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今天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形式。
待到萧政见到萧敏便只简单回了问话。萧敏也不追问，只是挑明要将顾家幼女赐他为侍妾。
萧政心中暗笑，看来还是被自己猜到了。萧敏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棋子的，不过少不得推托一下便道：“家中已有贤妻，臣弟多谢皇兄美意。”
“既然是贤妻，必希望御弟能早早开枝散叶。”萧敏不以为意，“而且，王妃刚有身孕，想来也是希望御弟能有个人伺候的。”
“臣帝却之不恭，多谢吾皇！”萧政说着便要跪下。
萧敏虚扶，但笑不语。
且说祺音晕倒在殿外，被宫女内监送到了兰儿处。兰儿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抱着浑身火烫的祺音哭，一边拿毛巾浸了冷水擦拭祺音的身子。祺音中秋夜露重受了凉，再加上心中心中为父兄着急，一时气急攻了心，晕了过去。又因厨娘曾抹了她一脸的香灰，虽洗去，但祺音从不施粉，脸上皮肤受不住，竟又红又肿。也幸而如此，险险地救了祺音一命。
兰儿看着眼睛紧闭，牙关紧咬的祺音，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却又是无奈。等到宫人来传，她死活抱着祺音一起上了马车，被送进了安王府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表字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