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蛇（第一卷）》五行金丝甲

12、第 12 章

　　元冲、白锦二人一路走走看看，终于到达元家商铺。元家商铺门面不小，同样是二层小楼规格的建筑，却是五开门的大店，朱漆的大门，比左右两旁的商铺气派不少。此时跟整条街的热闹程度相比，这里进出的顾客并不算多。
　　白锦抬头看了眼招牌——“元珍鲜”，名字倒像是卖海鲜的。原以为进门会闻到一股海腥味，没成想竟然相当的清雅，茶桌茶椅、屏风隔断，店内摆设用具皆十分讲究，不似海鲜店，反倒像是茶坊。
　　店里的伙计看到元冲，赶忙迎了过来。“老爷您来了，夫人们和小姐们都在楼上呢。”
　　元冲点头应了，叫伙计去忙，自己也不着急上楼，就在大堂等着，任由白锦在店里东张西望。
　　白锦在店里参观了一圈，连条鱼都没看见，除了墙上挂着一幅“货真价实”的四尺横幅，真看不出这里是卖东西的店铺。踱步回来对元冲说：
　　“你这店可真够气派的。”
　　元冲面带自豪，“那当然。这可是总店，还有几家分店就不如这里宽敞。”意思是，我家可不止这一间店铺，看我家底多殷实。
　　白锦看不惯他翘尾巴的样，揶揄道：“就是不像卖海鲜的。”
　　“噗！”元冲忍不住被他逗笑，“你还真当我们家是菜市里的鱼贩呀！我这儿卖的是海鲜干货，都是稀罕玩意，可没有那些活蹦乱跳的东西。走，我带你上去瞧瞧。”伸手就要拉着白锦上楼。
　　白锦负手到背后，提醒道：“别乱碰，我自己会走。”说完也不待元冲引路，自行往楼上去了。
　　元冲自讨没趣，跟在他身后上楼。
　　楼下看不出什么门道，原来乾坤竟在楼上。白锦上了楼，才知道元冲说的稀罕玩意是啥。就瞧见南边的架子上，陈列着一尾三尺半长的巨型天九翅，顶头用红绸子系了个花，底下用檀木托支撑起来。当真是世间少有。
　　话说这极品天九翅绝对是元珍鲜的镇店之宝，乃上任当家在外偶然获得，多少豪绅花重金来求，一概不卖。
　　再看周围摆放的干货，皆是鲍鱼、海参、鱼胶此类名贵品种。难怪进店光顾的人少，这些上等食料可不是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
　　北边临街靠窗的地方摆了一排茶桌，二夫人正在给两个小姑娘分点心。西侧放了张文案，大夫人把算盘打的噼啪响，看样子一时半会还走不开。
　　蕙娘把目光从账本上移开，对白锦温和一笑，招呼道：“白公子来了。还请稍等片刻，先喝些茶歇息一下，我这儿马上就忙完了。”
　　白锦打过招呼，心中好奇。他跟大夫人算是第二次见面，今日一见倒是和颜悦色许多，反而没有上次的严厉模样。如此先小人后君子，果真是行之有效的生意人作风。
　　跟着元冲落座，立刻有伙计端了茶过来。元冲顺手推了一盘酥饼到白锦面前，自己品起茶。王氏坐在对面，看似没注意，实则已留心起来。
　　临窗眺望，街上人头攒动，喧嚣不断，映衬着店内略显冷清。屋里除了元冲就是他的妻女，白锦跟谁都没有话题，索性往窗边一靠，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
　　临街商铺大多人满为患，再不济也如元珍鲜这般，而正对面的店铺竟然直接关门大吉。这家店面跟元家铺子差不多大小，此时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盘店的告示。白锦望向店铺匾额，不禁念了出来：
　　“十九奕？”
　　“就是间棋坊。”元冲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跟白锦一起靠在窗边往外看，“这棋坊早些年便开了，后来这一带热闹起来，下棋的人都嫌吵，渐渐的也没有几个人来了。生意做不下去，店家就要把店盘租出去。可惜要价太高，现在都没人谈下来。”
　　白锦回过头问他：“你怎么不去租下来，再开家分店？”
　　元冲笑他，“你见过在总店正对面开分店的么？再说这店不在大，也不在多，重要的还是在于品质和信誉。你卖的东西优质，做生意讲诚信，自然会有顾客上门。”
　　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说起生意经来还挺有道理，并非不学无术嘛。白锦心里也是对他有些刮目，嘴上却不客气，说道：“你倒是很懂行嘛，怎么也没见你店里多几个人光顾呢？”
　　元冲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元珍鲜在江洲也算是老字号商行，种类齐全品质有保障。谁家要是有需求，直接捎个话保证送货上门，哪还需要跑到店里左挑右选。寻常买卖都是分店负责照料，这总店多接些大宗单货，统筹各店运营情况，上门的顾客少也不稀奇。再说，这大单的买卖也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
　　白锦听闻点头应了，“原来如此。”
　　这厢元冲对着白锦侃侃而谈，白锦听的兴趣缺缺，不时随口应和几声。
　　蕙娘终于整理完手头事务，抬头没见着秀秀，问元冲：“秀秀去哪了？”
　　被她一提醒，元冲这才注意到秀秀还没回来，说道：“刚才说是去买东西，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蕙娘刚想责怪元冲没有看好孩子，就听蹬蹬蹬有人上楼。
　　“爹，娘，时辰到了，我们赶快去拜神吧。”元秀秀一路小跑上楼，冲着楼上的人喊道。
　　蕙娘见孩子平安回来，也不多说什么，收拾了账目，叫那两个跟来的小厮去楼下拿上东西准备出门。
　　白锦见秀秀两手空空回来，想必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也不知送给何人，这般神秘。
　　众人来到楼下，两个小厮已经拿好东西等在门口。其中一人手里提了篮水果和一个油纸包，另一个抱着捧贡香，皆是祭拜用品。
　　白锦跟在人群后面，小声问元冲，“不是去逛街吗，怎么还要拜神？”
　　元冲笑答：“先拜神，再逛街。”
　　白锦也不在意，人家做什么他只要跟着就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元家一行人又来到城中心的小广场。此时舞龙队伍已经离开，依旧是人声鼎沸，倒是听不见敲锣打鼓的声响了。
　　人墙散开之后，白锦才看清楚中心的景象。只见广场中央安置着一个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个大物，用红布盖着不知究竟，形似动物的头颅，却又巨大许多。祭台四周放着四鼎香炉，祭拜的人群络绎不绝，香火十分旺盛。
　　等前一波祭拜者走后，蕙娘叫小厮把供品摆上祭台。两个小厮手脚利索，先把供果码齐，又把油纸包拆开，取出里面的烧鸡用盘子盛了放好。
　　蕙娘招呼元冲过去先敬香，自己则和二夫人在旁等候。
　　元冲取了三支香，虔诚叩拜后把贡香插入鼎中，回身走到白锦身旁，等着其他人祭拜完毕。
　　元冲弯腰小声对白锦说，“我们这的龙神特别灵验，一会你也去拜拜，许个愿，龙神会帮你实现的。”
　　“龙神？”白锦疑问道。
　　元冲解释说：“这东海里自古便传说有龙，江洲人原都是靠海吃海，拜别的大神还不如拜自己门前的龙神管用。你看用红布盖着的，就是龙头。”
　　“真的龙头？”白锦一惊。
　　“怎么会，铜鎏金的罢了。”
　　“为什么七月七要祭龙神？你不说今天是女儿节吗？”
　　元冲跟他解释说：“龙神喜欢热闹，凡是过节都要祭拜，不仅保佑风调雨顺，还能保佑生意兴隆。”
　　“你们怎知龙神喜欢热闹，我看是某些人为了做生意才想出的招法罢。”眼神瞥向街对面的德记烧鸡，招牌上豁然写着“百年老号，祭神特供”，刚巧元家就奉上一只。
　　元冲见他往街对面瞄，也跟着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龙神确实保佑他家生意兴隆了。”
　　待元家人都祭拜完毕，元冲取了三支香递给白锦，叫他去敬香。白锦不接，心想，他什么神什么仙没见过，全是一些闲散之辈，有谁会去真正注意你的一个小小心愿，不过是凡人的自欺欺人罢了，信神仙还不如信自己。
　　元冲手里捏着香，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催促道：“去吧，拜一拜也不吃亏。”
　　白锦见元家的人都在等他，不好意思再僵持下去，接过香点燃，冲着龙首拜了三拜，心里默念道：“倘若龙神爷当真能听见小妖一言，就请保佑我儿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

　　“你的儿子会平安健康的。”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白锦抬头查看，大吃一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龙头之上，身着蓝色深衣，头戴银冠，小大人似的打扮，却不甚雅观地一手捧着烧鸡，一手抓着鸡腿大吃特吃，脚下的祭台上全是吃完的碎骨残渣。
　　小少年见白锦瞪大双眼看着他，以为是没听清楚，于是把烧鸡放回盘子里，用龙头上的红布擦了擦油手，又把话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你的儿子会平安健康的。”说完还对着白锦俏皮地一眨眼。
　　“你……你是？”
　　“我就是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