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六分之一》巴底买

5、我好好的，你放心 第五章我好

　　第五章我好好的，你放心
　　没想到的是，那一次升旗是开学前两个人最后一次出去。

　　一连几天的雨越下越大，外面有的地方雨水倒灌，积水在地面形成了湖泊。打开电视铺天盖地报道的都是哪儿哪儿地势低的地方房屋淹了，哪儿哪儿因为雨水原因停了电，哪儿哪儿楼区年久失修漏了水。

　　这让许多的人联想到了98年的大水，一时间紧张感蔓延。

　　雨实在太大，很多人都选择安静的呆在家里，魏家也是如此。不过好在魏家的整体气氛并没有那么凝重。

　　魏妈妈拿出了全套的海绵宝宝影碟，天天坐在沙发上看的花枝乱颤，为此米箐十分怀疑魏龚黎说的魏妈妈喜欢看还珠格格的真实性。魏爸爸和魏妈妈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总是沉稳的拿着一本书专心的看，完全无视窗外的瓢泼大雨，有时候看的累了还会和米箐下几盘五子棋。

　　至于魏龚黎，他更是完全不把恶劣的天气放在眼里，每天除了粘着米箐聊天，掺和魏爸爸和米箐的棋局以外，他大多数时间在睡觉。

　　用我们魏大少的话说，这种天气最适合干两件事——睡觉，打麻将。麻将是没有打的，觉倒是睡了不少。

　　米箐倒是和往常一样，只是有一天趁着雨小一点的时候请魏龚黎把藤椅搬了进来放在落地窗边，没什么事儿了，她就偎在上面几个小时动也不动。

　　魏龚黎看到了便问她: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下雨天？

　　米箐愣住，没想到魏龚黎竟然看出来了。他没有以为自己是喜欢赖在椅子上听MP3，也没有以为自己是百无聊赖在发呆。

　　他知道她是因为喜欢雨。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发现了关于她的小秘密，而且那么随意。

　　米箐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被人看透的不安和有人懂得的欣喜混在一起发酵，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毕竟，这于她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一天下午，米妈打来电话，询问米箐最近的情况。

　　“箐箐，去北京住的习惯吗？你魏叔叔和魏阿姨对你怎么样？和魏家哥哥相处的好吗？”米妈抱歉的说:“这几天我和你爸爸都忙着为了回西藏做准备，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听说北京那雨下的特别大，有的地方都淹到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米妈就是这样，平常给米箐打电话的时候不多，好像正因为如此所以攒了一堆话，一打电话就连珠泡一样问个不停。

　　米箐听到妈妈说“回西藏”，心口一滞。回西藏，不是去西藏。

　　米箐抿着嘴，平静的一一回答说:“我住的挺习惯的，魏爸爸魏妈妈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他们认我做干女儿，我同意了。魏哥哥也对我很好，前几天没下雨的时候每天都带着我出去玩，这几天下雨了我们就都在家里呆着了。他们家二十四层，很高，下雨也淹不到的，你不用担心。”

　　米妈听米箐这么说就放心了，“那就好，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嗯！还有两天。”

　　“昨天你爸爸抽空去给你打了些钱，到时候你自己去买些文具。剩下的就当生活费，要是钱花完了给妈妈打电话，到时候我再给你打。”

　　其实开学需要用的文具魏妈妈都买好了，她给魏龚黎准备的时候把米箐的也准备了。包括上学要用的书本、书包、校服、和运动服、泳装，凡是能想到的魏妈妈都替米箐准备了。

　　但是米箐还是乖乖回答说:“我知道，我花完了会打电话的。”

　　妈妈常年不在她身边，本来就心怀愧疚，因为相隔千里，唯一能照顾到米箐的就是钱财上了。米箐不想让妈妈知道了心里难受，所以选择了隐瞒。

　　“箐箐，你爸爸要和你说话，你等一会。”

　　电话里传来妈妈叫爸爸接电话的声音，然后一片静默，只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是在收拾东西。

　　“喂！箐箐。”爸爸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有种平和又让人心安力量，“怎么样，在那边好吗？”

　　“很好。爸爸，魏家对我很好。”米箐有些迟疑的说。

　　察觉到女儿的异样，米爸笑着，打趣女儿:“对你很好难道不好吗？你怎么好像还不乐意的样子。”

　　“就是因为太好了，我觉得很不安。”米箐再内心成熟也毕竟只是个17岁的孩子，有些事她还是需要有人引导帮助。

　　“为什么？”米爸的语气听不出有疑问，似是早已料到一般。

　　“无以为报。”因为父母从小不在身边，米箐的性格很独立，独立到凡事不求人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现在的情况，她很不习惯。

　　“箐箐。”米爸叹气，“魏家怎么对你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们。你不要有压力，魏家不管对你付出了多少，那都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别想那么多，只要天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了，知道吗？”

　　“那底线在哪里？我可以接受到什么程度？”米箐需要爸爸给自己心里放一杆秤。

　　米爸沉默了一瞬，才说:“看你能接受的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底线。”

　　米箐也沉默了。所以爸爸的意思是说其实不管魏家做到什么程度都是正常的。

　　爸爸让她把底线设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虽然是让她有了绝对的主动权去选择是否接受魏家的付出，可另一方面他却没有给魏家对她的好设限，意思是不管魏家怎么付出，都不过分。

　　米箐越来越好奇当年还发生了什么。

　　“好!我知道了。”米箐舒了口气，“爸爸，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妈妈。”

　　“你也是。”

　　更多的时候，各自安好，就是为对方做的，最好的事情。

　　天公作美，在开学前一天，雨渐渐停了。太阳在天际折射出一弯彩虹，雨后的空气清新，净化了北京的天气，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的孩子们迫不及待的邀了小伙伴们出去玩，一时间大地又被欢声笑语充满，恢复了生机勃勃。

　　魏龚黎上大三，米箐上高三，两个人放假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但是今年赶得巧，两人的开学时间倒是同一天。

　　早上魏爸爸和米箐魏龚黎一起出门，开车带他们上学。

　　魏龚黎怕米箐新生报道会紧张，路上一直和米箐说着自己上高中时候的趣事，原来魏龚黎高中上的也是魏爸爸的学校。

　　“如果老师让你做自我介绍，你怎么说？”魏龚黎照旧坐副驾驶，扭头问米箐。

　　“大家好，我叫米箐。”米箐极浅的皱眉，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演习吗？

　　魏龚黎扶额，他就想到会是这样。

　　“小米，你是新生，应该快速融入环境，这样对你的成绩和人际关系都有好处。”魏龚黎耐心劝导:“而融入环境呢！第一步就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如果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再、再丰富一点，你不觉得会更好吗？”

　　北京毕竟是北京，竞争激烈，适者生存，从小到大无形之中每一个人都已经有了竞争意识，攀比和拉帮结伙已经屡见不鲜。

　　米箐这不冷不热的性格在这种环境中会很吃亏。了解的人自然知道她只是无心虚伪，不了解的人却会认为她孤傲自负，再加上她转学的事情可能会让许多人揣测嫉妒，长此以往，难免受排挤。

　　米箐并不知道其中奥妙，很认真的回答说:“我觉得如果我只用这一句话介绍自己，他们会更觉得印象深刻。”

　　魏龚黎哑然失笑，好吧！不得不承认米箐认真的时候最可爱。看来护花使者的任务难度系数又高一等级。

　　“爸，小米的班主任是‘催命鬼’吧？”

　　魏爸爸扫了魏龚黎一眼，“别乱叫你崔叔叔外号，没大没小的。”

　　魏龚黎赔了个笑，“不小心顺嘴说错了。我下次注意。”

　　魏爸爸没再说什么，毕竟老崔的名声在外，其实连他本人也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外号。

　　“你的班主任叫崔得志，四十多岁一胖子，天天臭着张脸，好像谁欠他多少钱似的。他在一中很有名，专带毕业班，他带的班名牌大学升学率平均百分之九十以上，不少人为了进他带的班可是没少花心思的。可是毕竟高付出才有高回报，做他的学生，一个学期下来就算半条命不交代给他，也至少要留下一大把头发。一个寒暑假补补元气之后，下学期接着挨虐，无限循环，直到毕业。”魏龚黎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这回砸你手上了。”

　　魏爸爸抿着嘴笑，“龚黎，你这是替箐箐高兴还是替箐箐难过啊？”

　　魏龚黎看着米箐，心疼的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小米，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过程中虽然你会很恨他，可如果你熬过来了，等你拿到成绩单那一刻你会很爱他的。”

　　看魏龚黎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米箐猜得到他一定也在“催命鬼”手里吃了不少苦。

　　米箐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他像个老爷爷，啰啰嗦嗦操心操肺的，让人忍俊不禁。

　　米箐笑意然然的表情被魏龚黎看在眼里，却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他心里本来已经足够柔软的那一块迅速化成了一汪温泉，冒着泡泡。

　　魏龚黎想，我的真心终于感动我的小米了！

　　魏爸爸先开车送的魏龚黎。当车子停在清华大学正面门口的时候，米箐有些恍惚，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清华大学的样子，虽然连教学楼都没看到，只是看到了院墙和保安室，可是米箐还是觉得欣喜，心里燃起一个兴奋的小火苗。

　　魏龚黎刚下车就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笑着点点头，去看米箐，要和她再见。

　　米箐却盯着他身后的校园，眼睛里像是有一闪一闪的小星星，期冀的光芒闪耀。

　　魏龚黎从没见过这样的米箐，她现在像是一个渴望被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咪，让人心里的宠溺无以复加。

　　魏龚黎想伸手去抚她的脸颊，却被一声轻咳打断。

　　米箐回神看向魏龚黎和眼前那只印象中干燥温暖的手，面带疑惑。

　　魏龚黎看着爸爸目不斜视的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好像真的是嗓子不舒服的样子，心虚的把手顺势放在米箐头上。

　　“小米，第一天上学要开开心心的，以后每一天也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好!”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好!”

　　“放学给我爸打电话，咱们一起回家。”

　　“好!”

　　清华开学第一天，一辆咖啡色别克停在正门门口迟迟不动，学校的风云人物魏龚黎弯腰站在车旁边一脸凝重的和车里面的人说着什么，三三两两人群走过，都不着痕迹的想要一探究竟。这场景，着实有些违和感。

　　魏爸爸手握方向盘平稳的开着车，脑海中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做了亲家是不是就有理由再见面了？只希望儿子能比自己争气。

　　新学校和米箐想的不尽相同，却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反正所有的高中都一样，无非是备战高考的紧张气氛中，汗水飞扬，欢声笑语激荡。

　　不管校园里壮志凌云的横幅拉了几条，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几位数。蓝天白云下，我们还是我们，都是青涩的半熟不熟的少年，一样的风华正茂，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样的隐约感觉到，即将有什么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因为送魏龚黎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已经开始上课，学校四下没人。但是为了避嫌，魏爸爸还是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后领着米箐从教师专用电梯直接上了7楼的校长办公室。

　　有一个人已经等在里面，看魏长林进来也不站起来，只是打量着米箐。

　　米箐看他皱着眉头，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再加上略微发福的身材，猜到他大概就是魏龚黎口中的“催命鬼”。

　　崔得志看米箐直直的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是那双眼睛……崔得志下意识苍慌的躲避，去看魏长林。

　　“她就是，米箐？”显然崔得志已经听魏长林说起过她，但那语气又好像他不只是单单听魏长林说起过她。

　　“嗯！”魏长林点头，欲言又止。

　　他们目光相对的一刹那眼中都有异样的情绪闪过——怀念、释然、还有一丝苦涩。

　　得到肯定的答案，崔得志也不再多说什么，给米箐下令，“跟我走!”

　　魏长林对米箐微笑着点头示意，米箐就乖乖的跟着崔得志扬长而去。

　　崔得志在前米箐在后，一路上零交流，崔得志走路很快，七拐八拐进了一间教室。

　　女语文老师正在台上讲课，看崔得志来了，赶忙放下课本停止讲课，微笑恭敬的问崔得志:“崔主任，您怎么来了？”

　　崔得志指着米箐说:“D市转学生，刚到，你安排一下。”

　　“啊！”女语文老师有点惊讶，但马上恢复正常，“原来是来了新同学啊！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三年一班，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魏龚黎说的没错，果然自我介绍是必不可少的。

　　“大家好!我叫米箐。”

　　不知道谁说过，通过自我介绍想让别人记住你，要么滔滔不绝、尿点百出，要么就惜字如金。

　　米箐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人记住，可估计好多人都已经记住她了。

　　女语文老师看米箐迟迟没有下文，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意思是，你这就完了？

　　米箐没反应。

　　“米箐，你可以说一下年龄啊，喜好啊，特长什么的。这样方便大家更了解你。”

　　女语文老师和蔼的看着米箐，想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可旁边的气压太低，她只能心里哀嚎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真不知道崔主任这个大忙人为什么在那里杵着不走。

　　米箐想想，刚要开口……

　　“李新宇!上课第一天就敢玩手机，胆子挺大啊！站起来!”催命鬼真的是名副其实，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揪了个现行。

　　中间排靠窗边的一个戴眼镜男生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不忘把手机塞进桌膛里。

　　“第一次机会!给我滚最后一排坐着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催命鬼每次所谓的第一次机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次机会。下次抓到，请家长事小，罚抄数学书事小，可是被盯上了这一学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事大啊！

　　李新宇自认倒霉，不敢说什么，悄悄带上手机，去最后一排坐下。

　　崔得志指着米箐说:“你!坐他刚才的位置。”

　　崔得志说完就走了，好像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抓到一个人把他撵去最后排然后让米箐去顶替位置一样。

　　米箐去坐下，把书包放好，无视周围或探寻或好奇或兴奋的目光。

　　女语文老师偷偷捏了把汗，目送崔得志离开后继续上课。

　　高三就是这样的节奏，开学第一天一点缓冲都没有，来了就开始讲课。难得的是学生们也都在状态，记笔记的记笔记，咬笔头的咬笔头。

　　米箐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在崭新的第一页照着黑板，写下了清秀灵动的三个字——《山有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