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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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勋，你去哪里？”正出门的叶正勋一愣。他缓缓回过头。是苏瑾深。
“有事么？”正勋平静地问。
“我们有这么生疏吗？什么时候不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可以行动？今天怎么这么见外说‘有事么’……你有事瞒着我？”瑾深不动，低着眼睫，有光隐隐流动在他的额头，顺着鼻梁向下，划过挺翘的鼻尖流到薄薄的嘴唇，勾勒出漂亮的弧线，又淌过尖细的下颚抚上脖子白皙的皮肤在喉结处停了一会儿。正勋眼神呆滞，微微颤抖的喉结动了动，沉下了身子。
“要打吗？”
话音刚落，正勋人已跃起拔剑直逼苏瑾深。瑾深不知何时已经擎着双手短剑在握，与正勋极有默契地扬手格挡，推开正勋兜头而下的剑锋，合身撞进正勋的怀里松开短剑指尖一晃一片锋利的薄片刀就要爬上正勋的脖子。正勋一掌推在瑾深的腰上，头颈后仰侧偏硬是避开了瑾深的指尖刀，然后翻身后逃，气极反笑道：“先是魅惑术，还使出了看家的刺杀……你真是想杀了我？”
“不……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苏瑾深丢开手里所有的武器，上前扯住了叶正勋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正勋望着瑾深暗红的眼睛，突然呵呵地笑起来，神色疲惫：“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各怀鬼胎。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竹林的入口。正勋瑾深不明所以地互望了一眼。
“你……”瑾深不禁出声询问。
“我希望你们现在不要进去。”话音一落，人已伸手拦住了瑾深和正勋的路。
“为什么？”正勋也忍不住开口。
“有一个小鬼正在里面发疯。”凌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瑾深和正勋同时回头。
“李凌心！你什么都不知道！”凰大声说道。
瑾深紧紧盯着凰看，看到凰有些脸红。“路然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呢？出了什么事么？”他突然收回眼光，低声说。手指下意识般地点点左手手臂，眉梢挑动。
凰脸色一白。然后摸出了背后背着的弓，搭上木箭，对准苏瑾深。
“今天真是……怎么说呢？到处都是要取人性命……世风愈下啊……”正勋撇着嘴角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唠唠叨叨。
凌心拔剑护住瑾深，没有多说什么。
凰坚持了一会儿，放弃了。然后扬手撤去了周围幻术的保护。竹林还是竹林，但星星点点的焦黄。
“这就是你要隐藏的？”瑾深眯着眼睛，估量着。
“不止……”凌心没有松开守护，只皱眉低语道。与此同时，一只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直取凌心！
凌心没想到那箭是向自己射来的，带秘术的箭不容人瞬间的迟疑，眼看就要洞穿凌心的身体。
另一只箭同时飞来，从侧面赶上了先前箭的箭尾，仿佛触到了引火索，刹那点燃了木箭。瑾深同时拉着凌心后退，正勋从一旁疾奔而至，一剑劈开了燃着的闪亮的木箭。终于在最后一刻救下了李凌心。
凌心微微喘气，他回头看瑾深，却发现瑾深一点都不惊讶，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瑾深看凌心看他，没有说话，只把凌心向身后扯了扯。
“可以现身么？你已经下了挑战书为什么还不愿露脸呢？”正勋站在凌心的侧边，护住了凌心。
“你们，真的不用见到的。”凰淡淡地说道：“下次，我不会出手。”凌心这才发现凰手中的木箭已经消失了。
“谢谢你救了凌心一命。”瑾深也淡淡。
“只是和上次的救命之恩相抵而已。凤的一条命还欠在你们手中。”凰抛下弓，反身入林，似乎不再管瑾深他们。
“路然凰……真的如我所估计的那样吗？”瑾深喃喃自语。
正勋回头，清澈的眼眸露出逼人的光芒，盯着瑾深，有些妖异。瑾深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远方，原本沉默的色彩变得更加幽深，直拉着人的神志向下掉。正勋看了一会儿，又拧过头去，向射向凌心的箭来的方向走去。
没人。理所应当的。被凰拖了这么久，足够一个惯常的杀手逃走。但是一根壮竹被捶断，竹断口的竹刺染着新鲜的血液。正勋皱眉，好像没有听到竹子断裂的声音也没有倒地带来的沙沙声。
“幻境掩住了现实，蒙蔽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不用烦恼。”瑾深出现在正勋身边，低声说。
“这附近到底布了多少个幻术造出的幻境啊？”正勋问，有些抱怨。
“你不是擅长破解然后重新建立欺骗对方的幻境么？抱怨什么？当时演习就好了。”瑾深说着捡起一段竹枝，平直地掷了出去，扎在了不远处一株竹竿上，又一段景色晃动，慢慢显出了本来的模样。
“唯一的一个破绽……瑾深你的功课又进步了。”正勋丢出一颗颜色艳丽的石子，落地处升起一片烟幕，正勋人跟着奔出，剑尖劈断几株竹子，几人眼前景色大变。
“这……”凌心不禁一愣：“这幻境到底存在多久了？”
“从柳儿到这里开始。”瑾深淡淡地说道。
“柳儿吗？哈……”凌心下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名字，颇为自嘲地笑了。“你从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开始的恐慌并不全是因为柳儿的突然出现，而是她周围这些你根本不知道源头的秘密，对吗？”正勋从远处慢慢走回来，同时慢慢地想着说。
“还有记忆上的差池。她喜欢秋玫瑰，竹是我的喜好。”瑾深抚着身畔的一棵竹，声调毫无起伏地说。
“你还是跟我来吧。”正勋沉默了许久，说。
凌心在后面神色不明地挑起嘴角微笑，瑾深已经和正勋背向他向原本茂密但现在稀疏的竹林里走去，根本没有机会注意到。
凌心看他们走远，转向正勋刚破除幻象的那片断崖，低身。
“迟了。”说话的人没有回头，只专心地摆弄着地上的石阵。
“柳儿。”瑾深看柳儿，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她没有听到他跟来的脚步声。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一团，微微颤抖。
“我知道。因为瑾深你才来晚了吗？”柳儿放下手中其实在把玩的石头，站起转身面向苏瑾深和叶正勋。
瑾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旁边的正勋恰在此时握住了瑾深的拳头。“是她。”
一道恐怖的伤痕从柳儿的额头蜿蜒爬下，绕过小巧的鼻，侧过失去血色干燥的嘴唇，溜下了下颌淹没于衣领。整个面容被不规则地分成了两部分，仿佛是上一刻才受的伤，伤口鲜艳明丽，泛着妖媚的颜色。伤口之外的皮肤则仍是原本的红润与水嫩，没有丝毫因受伤而显出的灰败。处处透出诡异的气氛来。柳儿倒好像完全没有受到那道诡异的伤疤的影响，仍旧笑得没心没肺，愈是明艳愈是寒气袭人。
“好看吗？”柳儿笑得愈发大胆，慢慢走到瑾深的面前。
瑾深抬起手，想抚摸柳儿的脸，却停在了脸颊边没有再前进。“怎么了？”迟疑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虽然知道不会有回答。
“你相信这个是真的喽？咯咯……”柳儿癫狂地笑，抖着袖子甩开瑾深怔在脸颊边的手，回转身，站到一个深色的红色石头上，击了击掌。
狂风大作。
正勋慢慢走向石阵，轻车熟路地绕过散乱的石头。瑾深望着正勋，沉默半天，想退。
柳儿转过身，全身放出温和的光芒，之前的癫狂似乎从不曾存在，她镇静地说道：“你出不去了。阵势开始便会蔓延，我早说过迟了。”然后人立在红石上缓缓地抬起了手。顿时那一片浅金色升起，并迅速散开，把惊讶中的瑾深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真是恶心的词汇……”柳儿嫌恶地低声念，眼角眉梢带着恶意的讥诮。她冷冷地看着阵内的两人渐渐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瑾深还在苦苦挣扎，柳儿嘴角浮上决然的笑，摸出了一个铃，手指提着铃上的红丝线，微不可见地一抖，若有若无的铃声悠悠散开，风静了一瞬，光芒反倒大盛。瑾深一惊，想抬眼看柳儿，却抵不过耳边和脑中的沉重的睡意，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神经上的一根弦，断了。
昏黄的午后，僻静的小巷，空气中飘荡着秋玫瑰的浅淡香气，驻足在人的鼻前，始终不肯离去。
瑾深直觉这是秋玫瑰盛放的季节，天色欲雨无雨，有着幼年的天真颜色。
幼年？
瑾深不禁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改变。他没有因为回到幼年而变回幼年的样子。瑾深不禁松了一口气。但疑惑仍在心头萦绕——究竟，想让我看到什么？
前面有个孩子跑过去，跫音极小，丝毫没有孩童的踢踏。瑾深笑，用足尖跑步的孩子，脚力确实不错。是个做杀手的好料子。想完，瑾深自己亦一惊——什么时候已经像长辈们一样看世界了？果然，我是苏家人……烙印刻骨铭心。真是让人……耻辱。
可是那个孩子的衣服看起来很眼熟……瑾深不自觉地想：像是苏家的衣料……人也不自觉地跟过去了。
瑾深是青年体态，追个孩子当然简单，不过那个孩子兜兜绕绕，颇难追踪。瑾深也不禁提起了十二分的气力，玩起了这个煞是有趣的游戏。
“你不进去救他们吗？”声音响起，凌心起身面对来人。凤。
“我进不去。况且他们不用救。”凌心淡淡地说。
“对他们你都是这么放心的吗？可是里面的人是柳儿啊……那个你所不知道的柳儿。你难道就不担心吗？”凤逼近，口气里有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心。
凌心望着他笑，似乎在嘲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凤有些恼，转念一想，这又不关自己什么事，不需多操心，就硬是哽住了想脱口而出的话语，赌气般地转头不看凌心。
“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凌心不经意地出口。凤惊疑地望向他。“柳儿有多少面我了解，可能也没那么全，但总比你知道的多，我放心的事，你不用操心。反倒是你，那蛊应该……”
“不用你管！”凤大声说道，颇有些气急败坏。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炙热的风迎着凌心的面就扑了过来，烧灼着人的皮肤，不容置疑的痛感。
凌心似乎没感觉到，反倒走近了几步：“想接着发疯吗？”
凤闻言眉头一拧，想后退。
凌心抢前一步，握住凤的手腕，又就势推着凤顶到了凤背后一株货真价实的竹子上，拔剑架上了凤的脖子：“还是想真的杀了我？”
凤瞬间僵了：“你……你知道是我？”炙热感也随之消失，凤整个人呆呆地望着凌心，似是询问又似是自问。
凌心放下剑，退了又退，“你的亏欠，那一箭，还了。”言毕一剑挥向近旁的一株竹，看似轻飘飘的动作，粗大的竹竿应声倒地：“我们的恩怨纠缠，一刀两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心转头太快，没看到凤盯着犹自晃动的断竹伤及骨髓的哀痛表情。
最不想伤害的人，有时候只能伤害。
我有我的秘密，你可以原谅我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