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86、第86章_舆论 第86章舆

　　第86章舆论

　　苍梧书院公开原始卷宗后的第十天。

　　修真界炸了。

　　不是一夕之间炸的——是像水渗进土里，一层一层地渗。苍梧书院的"公开典籍"制度是修真界的规矩——凡设为公开典籍的文献，任何修士可查阅、抄录、传抄。消息从苍梧书院传出，经过散修坊市的传讯阵、中小宗门的通报、六大仙宗的内部信报——用了十天，传遍了九州。

　　宋歌在苍梧书院的斋舍里，看到了从各处传来的回响。

　　苏微雪整理的——

　　"东洲散修坊市——十三个坊市中有九个传来了回应。七个表示'震惊，认为需要重审'。两个表示'持观望态度'。一个——太虚外门控制的坊市——拒绝传抄。"

　　"北洲——万剑仙门辖区。裴长庚已经回去了。万剑仙门——暂时没有官方表态。但万剑仙门的外门弟子已经在私下议论——卷宗中提到了'周楚河'这个名字。有人认识周长老。"

　　"南洲——灵溪药谷。药仙婆婆——"苏微雪笑了笑，"药谷没有官方表态。但药谷弟子私下在说——'谷主早就知道了。等的就是这一天。'"

　　"中洲——太虚仙宗。"

　　"——太虚怎么说？"

　　"太虚仙宗——发了六宗通函。内容是——"苏微雪展开一张灵纸，"'苍梧书院所谓原始卷宗系伪造，太虚仙宗不认可。叛仙谢怀珉乃修真界公敌，六宗应联合追杀，不可受谣言蛊惑。'"

　　"伪造——"

　　"他们说是伪造的。"苏微雪说，"但——苍梧书院的公开典籍制度，有一道'真鉴术'——凡设为公开典籍的文献，必须经真鉴术验证。真鉴术是苍梧书院的镇院之术——可以鉴定文献的年代和真伪。原始卷宗过了真鉴术——是千年前的东西。不是伪造的。"

　　"太虚知道过不了真鉴术——"

　　"太虚不认。"苏微雪说，"不认就行了。他们的弟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宗门信不信。"

　　"其他宗门呢？"

　　"西洲——玄冥幽宗。"苏微雪翻了翻纸，"玄冥幽宗——暂时没有回应。"

　　"玄冥幽宗——"宋歌想了想，"幽冥老祖。千年前他——"

　　"千年前玄冥幽宗没有参与围杀。"苏微雪说，"玄冥幽宗在六宗中排名第五——实力不强，但传承古老。幽冥老祖据说已经活了三千年——比天枢帝君还老。他千年前的态度是'不参与'。被仙廷记了一笔——'消极怠命'。"

　　"千年不表态——现在会表态吗？"

　　"不知道。"苏微雪说，"但——"

　　"但什么？"

　　"玄冥幽宗的人——来了。"

　　宋歌站起来。

　　"来了？"

　　"一个人。到了苍梧山脚下。说不求见文渊先生——只说想见'净世灵根的传人'。"

　　——

　　苍梧山脚。竹林。

　　一个黑衣人站在竹林中。

　　不是修士的黑衣——是玄冥幽宗的制式道袍。通体玄色，只在袖口绣了一缕极淡的冥纹。

　　他看起来不年轻也不老——修士的修为到了金丹，外貌可以凝滞。但他的气质——极老。不是老态龙钟的老。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事、看过太多人、扛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老。

　　金丹巅峰。

　　宋歌走到竹林中时，他在看一棵竹子。

　　"竹子。"他说，"千年了。苍梧山的竹子还是这么直。"

　　"前辈是——"

　　"玄冥幽宗。你可以叫我——冥先生。"他没有转身，"幽冥老祖派我来的。"

　　"幽冥老祖——"

　　"不来了。三千年没下过玄冥山。他让我来——带一句话。"

　　宋歌等着。

　　冥先生转过身。他的面容很普通——但眼睛极深。深到像两口井。

　　"幽冥老祖说——'太初仙尊护过苍生。这是幽冥一脉千年来的记忆。玄冥幽宗不参与围杀。千年前不参与。千年后——不追杀。苍梧书院的卷宗——玄冥幽宗认可。'"

　　宋歌的心跳了一下。

　　玄冥幽宗——认可了。

　　这是六宗中第一个正式认可的。

　　"幽冥老祖还说了一句话。"冥先生的声音低了，"'千年前我选了不参与。看着太初被灭——我以为'不参与'就是清白。千年了——我才知道。不参与不是清白。不参与是——袖手。袖手看人死——也算一种罪。'"

　　"他——"

　　"他在认错。"冥先生说，"三千年活了——第一次认错。"

　　宋歌站在竹林中。秋风从山间吹来，竹叶簌簌地落。

　　"幽冥老祖——会公开表态吗？"

　　"这句话——你可以传出去。"冥先生说，"传出去——就是表态。"

　　"——为什么不自己公开？"

　　"他老了。"冥先生说，"三千年了。走不动了。但他——还认得对错。"

　　宋歌深吸一口气。

　　"前辈。谢谢。"

　　"不用谢。"冥先生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天璇阁。璇玑子——在算卦。"

　　"算什么卦？"

　　"算你和谢怀珉的因果。"冥先生说，"璇玑子是修真界最强的天机修士。他算的卦——从来不落空。他算完之后——会有另一句话出来。"

　　"什么话？"

　　"不知道。"冥先生说，"但他算完之后——一定会说话。他憋了千年没说话。这次——要说了。"

　　冥先生走了。

　　竹林中只剩宋歌。

　　她站了一会儿。秋风落竹叶。一片竹叶飘到她肩上。

　　她把竹叶拂掉，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时，迎面遇到了谢怀珉。

　　"玄冥幽宗来了。"她说。

　　"听到了。"谢怀珉说，"金丹灵识——我在明伦堂里听到了。"

　　"幽冥老祖——认了。"

　　"嗯。"

　　"璇玑子——在算卦。"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谢怀珉想了想。

　　"千年前——幽冥老祖不参与围杀时，我就知道他不会追杀。不追杀的人——千年后不会站在对面。"

　　"璇玑子呢？"

　　"璇玑子——千年前算过一次卦。算的是'混沌遗泽归何人'。卦象——他没说。但那天之后他去了太初仙宗——见了我。"

　　"见了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话。"谢怀珉的声音放轻了，"'因果之线——太重了。你扛不住的。'"

　　"他千年前就知道——"

　　"他千年前就知道了。"谢怀珉说，"但他不说。天机修士的规矩——不能说。说出来——因果就变了。他只能说'你扛不住'。然后看着我——扛。"

　　"——千年前他知道你会被围杀？"

　　"知道。"

　　"知道不——"

　　"不能说。"谢怀珉看着她，"说了——因果链断。因果链断了——你就不一定会出现。你不出现——我渡不了。"

　　宋歌的心沉了一下。

　　璇玑子千年前算到了——宋歌会出现在千年后。他看到了因果。但他不能说。说出来——因果就变了。

　　"他现在——要说了？"

　　"他现在算完了。"谢怀珉说，"算完了——意味着因果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出来不会变——因为已经发生了。"

　　"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但——等他的消息。"

　　两人在半山腰站了一会儿。苍梧山的秋天很美——满山的红叶和金黄。远处的天际线清朗。

　　"宋歌。"

　　"嗯？"

　　"修真界在变。幽冥认可了。璇玑子要说话了。裴长庚回去了。文渊先生公开了。太虚被打回去了。"

　　"嗯。"

　　"但——仙廷还没动。"

　　宋歌看着他。

　　"仙廷——天枢帝君——"

　　"他在等。"谢怀珉说，"等修真界舆论分裂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出手了。他的名义——不是追杀。是'裁决'。"

　　"裁决——"

　　"以仙廷的名义裁决'叛仙'。不需要六宗共议。不需要苍梧书院。仙廷——可以直接下令。"

　　"——到那一步——"

　　"到那一步——就不是太虚追杀了。是仙廷追杀。天律司暗卫。"

　　宋歌看着山下。苍梧书院的明伦堂在半山处。白墙青瓦。朴素得像凡间学堂。

　　但千年来——这间"凡间学堂"替整个修真界扛着史册和真相。

　　"谢怀珉。"

　　"嗯。"

　　"天枢帝君——千年前构陷你。千年后——还会来。"

　　"嗯。"

　　"他来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

　　谢怀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干净——没有黑色纹路。金丹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

　　"准备好了。"他说。

　　"——真的？"

　　"不真的。"他说，"金丹。离大乘差四个境界。如果天枢帝君亲自来——我打不过。"

　　"——那你——"

　　"但——他不会亲自来。"谢怀珉说，"大乘巅峰——不会亲自动手追杀一个金丹。他会派人。天律司。暗卫。金丹或元婴。"

　　"金丹——你打得过。元婴——"

　　"元婴——扛得住。不杀。封。然后跑。"

　　"——'扛得住'和'跑'矛盾。"

　　"不矛盾。"谢怀珉说，"扛得住——意思是不会死。跑——意思是打完就走。不纠缠。"

　　"——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细了？"

　　"千年。"他说，"千年想了很多事。其中一件是——怎么在不死的情况下活到该活的时候。"

　　宋歌看着他。

　　他低头看手的样子——千年的仙尊，以金丹之身站在秋天的山腰上，算着怎么"扛得住然后跑"。

　　她想笑。又想哭。

　　"走吧。"她说，"回明伦堂。文渊先生还有东西要给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