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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_解封 第80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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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解封
无人岛的海滩上,夜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海味。
谢怀珉坐在一块礁石上。旧袍被海浪打湿了半截,贴在腿上。他的脸色极白——琉璃幻境中心魔的消耗还没恢复,加上宋歌化解咒印反噬后灵力也有折损,他此刻的气息比旧袍客时还弱。
但他手里握着一枚金色的印章。
太初仙尊私印。千年前他自己的东西。在琉璃幻境中以心魔试炼为代价取回的——天道给的东西,天道也要回去。但人给的东西,天道拿不走。
宋歌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阿箬和苏微雪在远处生了一堆火——海夜太冷,不烤火撑不住。
"现在解?"宋歌问。
"嗯。"
"第二层。金丹。"
"嗯。"
"反噬会很重。"
"我知道。"
宋歌看着他。火光从远处映过来,只照到了他半边脸。另半边在暗处。暗处的那只眼睛——还是极黑极深的,但和千年前在神坛上时不一样了。千年前那双眼睛是干净的——干净到空。现在的这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东西。
不是冷。是磨出来的。
"你准备好了?"他问。
"嗯。"
"脉门。"
宋歌伸出手腕。谢怀珉将私印放在左手掌心,右手两指按在宋歌的脉门上——不是搭脉,是接通灵力通道。他需要一个外部的灵力通道来引导解封时的灵力涌动,否则暴涌的万法仙体之力会伤到他自己已经脆弱的经脉。
"开始了。"
他将私印按在自己胸口——咒印的核心所在。千年前的私印,刻着太初仙宗的纹路,与他的万法仙体同源。印章按上去的刹那,金色的光从印章中涌出,沿着胸口的黑色纹路流淌。
黑色纹路亮了。
不是亮——是烧。第二层封印的咒印在私印的催动下开始松动。千年前天道封印他时用的是"七层天道咒"——每一层对应一层修为。第一层是筑基,第二层是金丹。私印可以解两层——因为它是太初仙尊自己刻的,刻的时候留了后门。
天道封印的是"修为"。私印解的是"封禁"。两者同源但不同向——私印的灵力可以渗透天道咒印的纹路,将封禁一层层剥离。
但剥离的过程——疼。
谢怀珉的身体在发抖。黑色纹路从胸口开始裂开,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他的经脉在膨胀——千年封禁的修为在往回涌。金丹。金丹期的灵力。被压了千年,此刻像开闸的洪水。
宋歌的脉门感受到了灵力的涌动——谢怀珉的万法仙体灵力从脉门倒灌进她的经脉。不是侵入——是引导。她的经脉成了泄洪的河道。净世灵根在灵力涌入的刹那自动运转,将涌入的力量中的杂质和反噬之力净化——干净的灵力回流到谢怀珉体内。
循环。
和琉璃幻境中一样——两人灵力合流,净与万互为表里。
"嘶——"谢怀珉吸了一口气。第二层封印的咒纹在他的胸口、肩膀、手臂上蔓延成一片黑色的网。网的缝隙里透出金光——金丹的灵力在回归。
网破了。
黑色的咒纹从手臂上褪去,像退潮。金色的灵光从他的体内涌出——不是刺眼的亮,是一种沉稳的、厚重的、像金液一样流动的光。
金丹。
谢怀珉的修为回到了金丹中期。
他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中带着灵力的余韵——金色的微光在海风中飘散。
"成了?"宋歌松开他的脉门。
"成了。"
"反噬——"
"来了。"
话音刚落。黑色纹路从胸口重新蔓延上来——不是封印的纹路,是反噬的纹路。解封两层后,剩余五层的反噬同时涌上来。咒印的黑色纹路沿着手臂、肩膀、脖颈攀爬。他的脸在黑纹的映衬下白得像纸。
"我来了。"
宋歌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臂。净世灵根的金光沿着黑纹流淌——净化。一点一点地把反噬之力从经脉中剥离。
这活她做过。从枯井底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时就在做。只是那时的她引气初期,净化的速度像蚂蚁啃山。现在——筑基后期的净世灵根,快了不少。
但五层反噬。太多了。
"一晚上能化完吗?"阿箬从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化不完。"宋歌说,"先化手臂和肩膀的。胸口的核心反噬——太深了。需要慢慢来。"
"慢慢来是多久?"
"三天。每天化两个时辰。"
阿把热水递给谢怀珉。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了。"
"老规矩。"阿箬翻了个白眼,"你每次说'谢了',我都要翻译成'我不说谢但我知道你好'。"
谢怀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宋歌的金光还在持续涌入。纹路在一点一点地退。
"宋歌。"
"嗯。"
"金丹回来了。"
"嗯。"
"以后追杀的——我可以正面挡了。"
宋歌的手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千年来他隐在暗处——不现身、不正面、不暴露。因为他没有修为。引气期的旧袍客,连筑基追杀者都挡不住。他只能暗中出手——远山射剑气、矿洞清暗哨、纸花传讯。
现在他金丹了。万法仙体催动的金丹——比普通金丹强三倍不止。他可以正面站在她身前了。
"你不要——"
"嗯。"
"我说你不要每次——"
"我知道。"他说,"不逞强。不硬撑。不一个人扛。"
"你说的。"
"我说的。"
"那你先把热水喝完。反噬还没化完。"
谢怀珉低头看了看碗。水已经凉了。
"凉了。"
"凉了也喝。"
他喝了。
海风从东面吹来。远处的火堆在风中摇曳。阿和苏微雪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着什么。苏微雪偶尔看一眼这边的方向——她在监测谢怀珉的灵力波动,确认反噬没有失控。
宋歌继续化。金光一缕一缕地渗入黑色纹路。纹路在退——很慢,但在退。
"宋歌。"
"又怎么了。"
"你刚才在幻境里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我来渡你'。"
"嗯。说了。"
"你——"
"嗯?"
"你要渡的——不只是咒印。"
宋歌的手顿了一下。
谢怀珉看着海。夜色中,海面是一片不见底的墨色。
"你渡的是——我这个人。"
宋歌没有说话。她的金光继续在他手臂上流淌。纹路继续退。
过了很久。
"是。"她说。
"那——"
"你不用还。"
"我知道。"
海风继续吹。远处的火堆快灭了。阿箬走过来添了根柴。
"你们能不能别在化咒印的时候说这种话?我站在旁边很尴尬。"
宋歌笑了。谢怀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
"化完了手臂。"宋歌收回手,"肩膀和胸口明天再化。你先休息。"
"不困。"
"金丹刚回来,经脉还没稳。你躺下。"
"——在沙滩上?"
"在礁石背风处。阿箬铺了张毛毯。"
谢怀珉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金丹刚回来,经脉不稳。宋歌扶了他一把。
两人走到礁石背风处。毛毯铺在沙地上。谢怀珉躺了下来。旧袍当被子盖。
宋歌在旁边坐着,背靠礁石。净世灵根在刚才的化解中消耗了不少——她的脸色也白。
"你也睡。"谢怀珉说。
"等你睡着。"
"我睡着了你也睡不着。你脸色比我还白。"
"我白是天生的。"
"……"
远处,阿把火堆灭了,和苏微雪在另一块礁石后面铺了睡处。四人在这座无人岛上过了琉璃幻境后的第一夜。
海浪声不断。
谢怀珉闭上了眼。金丹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千年后第一次有灵力在经脉中正常运转。封禁了千年,经脉像枯涸的河道重新通水——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是活的。
他快睡着了。
"宋歌。"
"嗯。"
"金丹回来了。但我不急。"
"急什么?"
"不急打谁。不急报仇。不急证明。"
"那你急什么?"
"——不急。"
宋歌听懂了。他在说——金丹回来了,修为回来了,力量回来了。但力量的回归不等于要立刻用。千年前他有力量时,力量毁了他。千年后力量回来——他不需要急。
慢慢来。
"睡吧。"宋歌说。
谢怀珉这次没有再说话。
海浪声。风声。远处的星光。
他在旧袍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