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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_以身渡灵 宋歌催动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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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_以身渡灵
宋歌将双掌覆在温菱的雾影之上。
净世灵根催动,金色光芒从掌心溢出,像一捧捧碎金洒在雾面上。光芒柔和而温暖,接触温菱怨体的瞬间,那些翻涌的雾气微微收敛了一些。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温菱体内蓄积了十年的怨力猛然回涌——像一堵黑色的浪墙拍了过来。
宋歌只觉得掌心一烫,像是按在了烧红的铁上。净世之力的金色光芒被怨力压得黯淡了,她的经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宋歌!"阿箬在后面喊。
宋歌咬了咬牙,没有松手。
净世灵根可以净化邪秽,可以安抚怨灵,但温菱不是普通的怨灵。她困在渡口地脉中十年,日夜汲取地脉灵力,怨体已经壮大到了接近金丹期的程度。
而宋歌只是引气初期。
引气初期对金丹级怨体——这不是渡灵,是以卵击石。
黑色的怨力沿着宋歌的手臂蔓延上来,冰冷、尖锐、像是无数根针在往她经脉里扎。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以为——你能渡我?"温菱的声音变了。十年的恨意压了上来,重得像山,"你一个引气期的小修士——你凭什么渡我?"
"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拿什么渡我?"
宋歌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痛。怨力的反噬已经侵入了她的经脉,她的灵力在快速枯竭。
但她没有松手。
"我不凭修为。"她说,声音发虚但很稳,"我凭——你还在等我。"
温菱的怨体晃了一下。
"你恨了十年,可你没有走。你没有去害那些路过的渡客,你只是让封印困住自己。你恨,可你还记着——不该牵连无辜。"
"你不是凶灵,温菱。你是被冤死的。"
黑色的怨力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更加凶猛地反扑上来。
宋歌的眼前发黑了。她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但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温菱的雾影。净世之光越来越暗,像是一盏油灯快要燃尽了。
"你——"温菱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一丝宋歌听不太懂的情绪,"你为什么不放手?"
"你放手就不会死。"
"我知道。"宋歌说。
"那你为什么不放?"
宋歌的视线模糊了。她隐约看到温菱那张没有面容的脸上,那道裂开的"嘴"在颤抖。
"因为你还在等。"她说,"有人告诉你这不公平。我告诉你了。"
"可你等的不只是这个。"
"你还在等——有人愿意替你疼。"
温菱的怨体猛地一震。
那堵黑色的怨力墙——裂了。
裂口不大,但宋歌的净世之力找到了缝隙,金色的光芒猛然涌了进去。怨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是温菱被恨意压了十年的、最核心的执念。
但还不够。
宋歌的灵力已经枯竭了。她的手臂失去了知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但她觉得烫。因为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是一股与她同源的力量。
净世之力。
不是她的。是谢怀珉的。
"不要硬撑。"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气息拂过鬓角,"我帮你。"
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涌出,合为一道,比之前亮了三倍不止。同源的净世之力彼此增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像两条溪流汇成了一条河。
谢怀珉的修为被封印至筑基,但他的净世之力不受封印影响。那是他本身的根骨之力,与修为无关,与封印无关。
合流的力量灌入温菱的怨体。
黑色的怨力在崩解。
但谢怀珉没有像灭灵那样去斩断怨念。他做了一件宋歌没想到的事——
他从怨体的深处,抽出了温菱被恨意压了十年的、最后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温家老母的脸。宋歌在雾中看到了——一个温柔的、常年被河风吹得面庞微黑的女人,在河边洗衣,一个小女孩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叫"娘"。
温菱看到了那张脸。
她记起了。
她有名字。她有面容。她有母亲。她不是一团雾,不是一个"恨"字,不是一张没有脸的怨灵。
她叫温菱。十一岁。喜欢吃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上的果子。怕打雷。喜欢听娘哼的调子。
她的脸——回来了。
无面怨灵的脸上,五官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是一张小小的、抿着的嘴。
那张嘴弯了一下。
不是怨恨的弯。是笑。
"谢谢。"温菱说。
声音很轻,很清澈,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在说谢谢。
然后,她散了。
怨体化作一缕缕浅金色的微光,汇入河面,被河水带走。渡口上滞留的百余名亡魂——他们一直被温菱的怨力牵制着——也跟着一起散了。微光星星点点地飘过河面,像是一群萤火虫在夜里渡河。
雾散了。
月光照下来,照在宋歌和谢怀珉交握的手上。
宋歌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歪,靠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谢怀珉接住了她。
"撑住了?"
"嗯。"宋歌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没力气了。"
谢怀珉没有说话。他扶着她坐下来,背靠石碑。然后——他做了一件很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坐到了她旁边。
不是站着的。是坐着的。肩挨着肩。旧袍的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宋歌的手臂,粗粝的,带着一点夜露的凉。
"歇着。"他说。
两个字。淡得像什么也没说。
但宋歌感觉到——他的肩很稳。稳到像是靠着一面不会倒的墙。
阿箬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默默走开,去渡船上取了毯子,远远地搭在宋歌身上,然后去生火了。
雾散了,渡口的月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