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未尽》没有深度的远

6、六 回屋魏晋

　　回屋魏晋正窝在沙发里摆弄手机，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幽怨，应该再配个油纸伞。
　　我把钥匙放在沙发上，说：“怎么了，收拾收拾睡一觉吧，先住几天，出门在外的，能将就就将就。”
　　她站起来，脸上很不高兴：“我不想住，看你低声下气的。”
　　我有点生气，但没有表现出来，说：“多大点事啊，谁还能不吃点白眼，图个方便，再说你自己出去住我还不放心呢，快过年了，很乱。”
　　她别扭的说：“反正我不想住。”
　　“我早就习惯了，要生存脸皮不能太薄，要是咱有个四大名爹，谁惹咱咱拿车撞死他，但咱没那个资本啊，自行车都没有，只能脸皮厚一点，脸皮厚好处多，饿了就揭下一层当面饼吃。”
　　我成功的把她逗笑了，气氛缓和，但是就是不肯接钥匙。
　　我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小黑裹着被子一蹦一蹦的出来，只伸出两条飞毛腿和一个难以区分前后的脑袋，蹦到我面前夺走钥匙，说：“太好了美女不住我住啊，我把房间给你们腾出来。”他一说话，我才分清正反面。
　　说完凑到我耳朵边，说：“动作小一点啊，细水长流，别一会就把二十几年的存货全给用完了。年少不宝贵，老来空流泪。”
　　“滚一边玩去。”我推他一下，差点跌倒。
　　他跟我急了：“你轻点，我裸睡的。”
　　魏晋很惊讶的鄙视表情：“你俩都光着睡啊。”
　　我和小黑面面相觑，信息量很大啊。
　　小黑□□：“美女你的信息量更大啊，余欢裸睡你都知道。”
　　魏晋耸耸肩：“我晕。”
　　我假装要掀小黑的被子，他赶紧蹦蹦跳跳的开门进了小雨的房间。
　　我给魏晋把箱子拉进我屋里，说：“来吧，住我屋。”
　　“不合适吧。”她为难地说。
　　“什么不合适，我你还信不过啊。”
　　她进了房间，接着又跳出去了，白我一眼：“这么大脚臭味。”
　　我很尴尬，打开窗子，冷风呼呼往屋子里吹，吹得满客厅都是臭脚丫子味道，慢慢的客厅和房间味道一致，她就习惯了。
　　我故作聪明的说：“男人味么，我们都蒙头睡，这叫能闻能捂。睡着了还知道啥，还以为吃臭豆腐呢。”
　　她捂着鼻子进来了，我房间是两张1.2x1.2的床垫铺在地上，床垫中间二十公分的空隙满是我俩的衣服，还有一张四方桌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自制烟灰缸和泡面桶。我想收拾一下，很快就放弃了。
　　“真受不了你们。”她也想收拾一下，很快就放弃了，尤其看到满地扔的用过的卫生纸，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想洗个澡。”
　　我把毛巾给她，说沐浴乳和洗发水卫生间里有，随便用。
　　她拉开箱子取出一套衣服，用身体挡住我取出一套内衣。不过我的眼神会拐弯，都是黑色的。
　　她去洗澡我把小黑的衣服给他送到小雨房间。扔在床上，小黑正在陶醉的蹂躏小雨的床单，蹂躏不了床单的主人，只能委屈床单了。我拍拍他的屁股，说：“你可爽了，以后吹牛逼也可以说自己是和小雨睡过一张床的人了。”
　　他一脸的幸福，说：“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笑他：“看你一脸的□□表情，口水都流满床单了，哎，到底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啊。”
　　“得得得，那算了，我回去，让你媳妇睡这里吧。”她故意做出要下床的动作。
　　“好好好，好兄弟，我错了。小的先回去了，您老慢慢享受。”

　　任何东西，只要够深，都是一把刀。
　　靠在床头，都没有睡。不是不脱衣服不着的原因，就是不睡。不知为何，总觉得重逢不应该是这样，但是恰恰就是这样。
　　我留下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只是怕再丢了她，只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就像窗玻璃上的水珠，来的莫名其妙，消失的稀里糊涂。以前的人天涯若比邻，如今再多的联系方式又怎样，手机一关，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靠在枕头上睡着了，我把她身子平在床上，盖好被子。我的眼皮早就鏖战许久，我不敢睡，我怕是梦。
　　我静静的看着她，偷偷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心中也有一个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的梦想，只是长得太丑，混的太穷。她轻轻的呼吸声催生我的睡意，脸庞平静，只是我知道这份安静之下，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灾难和遍体鳞伤。
　　关于她这些年的生活，我闭口不问，俗话说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一问就是伤。即时通讯工具里她的个人信息填写的还是融城，她应该真的是在融城，魏晋是人贩子从融城贩卖过来的，这些事公开的秘密，我妈跟我说过。看着可怜，魏家就买下来了，在人贩子手里，就只有一条死路了。没想到姑姑不能生，魏晋反而成了独生女。也许姑姑是带着她去找亲生父母了吧，我想。
　　我不是护舒宝，也不是创可贴，不能吸血也不会止血，所以愿意一直保持沉默，也不去触碰伤疤。

　　虽然丝毫没有新年的味道，但是新年还是按部就班的就嵌入到这个世界。时间永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屎壳郎，勤奋，但总是不遗余力的干一些恶心人的事。
　　小时候新年是新衣服和鞭炮，如今，只有从各大商场的促销横幅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老了一岁。
　　年夜饭没有回家，这是二十多年的第一次，我没有时间感伤时光蹉跎和身不由己了，我实在太困了，差一点就在洗脸的时候淹死。四天加起来睡了没有二十个小时，晚上上班，白天陪魏晋找房子，买日用品。还好工作找到了，年后就上班，房子就在工作地点附近。
　　还好大年初二开始我有七天的休班，可以好好休息。我坐在魏晋的旁边，一边瞌睡，一边喝大米粥，这碗粥一共煮了四个小时，从下午收拾完新家开始，一直煮到月明星稀。本来要蒸大米饭的，但计划不如变化快，退而求其次煮个大米粥也不错，这我都没有什么意见，可是魏晋，这碗粥里的大米它竟然还是生米啊。
　　这不能怪魏晋，下午花了三百多买了一只电饭煲，我自以为自己就是个慢性子了，自从买了这个高压锅，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从把水倒进去开始，整整四个小时，水终于到了可以泡脚的温度。
　　其实这也不怪电饭煲，，这房子里所有的电器都是慢性子，因为电压不稳，节能灯勉强达到15瓦白炽灯的亮度，台灯打开以后，我差一点忍不住唱生日快乐歌，说好听点，我们在喝“烛光”米粥。
　　这里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城中村，全是这样的房子，住的全是举步维艰的求生者，胡同狭窄无序。邵江城管不是万能的，无形的边界将村子和外界隔离，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围城，真正的围城是人的内心，城内的人，想逃离却逃不离。
　　魏晋决定住在这里的时候我表达了反对，明确可以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魏晋否定了。
　　我没有再劝，我知道她决定的事，就算明知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
　　趁着我眨眼的时机，眼皮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现在我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一大碗米粥，还要表现的津津有味深深陶醉，舔舔嘴唇以表示意犹未尽。我记得偶像剧里男猪脚在吃下女猪脚做的非常难吃的饭菜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同时女猪脚还会很开心的问一句，亲爱的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点。想到这，我惊恐的看她一眼，生怕她也看过类似的偶像剧。但是她没有，她直接去刷碗刷锅了。
　　我太困了。躺在她的床上，瞬间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