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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止损点妹子与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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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暑假我参加了一个研究与云南接壤地区人文风俗的项目,几个教授带着我们这群初出茅庐又急于累积社会经验,一味沉浸于新鲜感中的毛头孩子踏上了异国旅程。
项目组沿湄公河一路向南,刚下过几场雨,水流湍急似乎一不小心就被乱石和水草卷入河中万劫不复。
途中我们换乘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从公共汽车到小巴到游览观光车,直到把所有的路都用各式交通工具走完,司机先生说不允许我们再搭乘,要调头,因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森林,绿茵茵一片绵延到视线消失的平面,而他要回家陪妻子吃晚饭。
年长的博士生说徒步穿过丛林会看到一个村落,他三年前就来过,说罢拿出指南针告诉我们村落在西南方以证实他的结论没错。
为了缩短日程,周教授在考虑到穿越丛林大概只须四个小时的前提下,吩咐大家跟随他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这一带放眼望去都是灌木丛,但真正走进深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稀奇古怪的植物遍布丛林,藤蔓爬满了有阳光覆盖的土地,参天大树更是数不胜数。
我们埋怨周教授,更加担忧前路是否处处荆棘,会否有不测。我脑海中浮现出食人花食人草不断吐出灰绿色汁液的场景和夜幕降临千万只野狼寻着气味觅食的画面,一阵寒颤。
周教授一边安慰我们一边寻找记忆中的村落之路。
终于,我们还是迷路了。
食物带的不多,只剩一沓吐司和一些水,弹尽粮绝。
June就是在我们殚精竭虑的时候出现的,她穿了一件普通的写着乱七八糟字母的T恤衫,黑色的紧身衣让整个人看起来凹凸有致,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容光焕发像极了老友记里的Rachel。她背了一个小挎包,看见我们一副惊讶的样子。
当时依正常逻辑,我推断她应该是前面村落的居民,反正不可能跟我们一样是倒霉的迷路人。
周教授走上前去跟她交流,问她愿不愿意带我们出丛林。
结果她用手指了指我,我一头雾水。
周教授说她是前面村落的人,但是还有些草药没有采到等全部拿到以后才能回家,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采。
这群人都在窃喜,我甚至听到了他们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碎碎念。
我走上前去做了个请的姿势,“lady first. ”
以前我有过几段短暂的恋爱,和我交往过的姑娘,不是,大多也是June这样的性格,活泼开放热情,像火一样,我对这样的姑娘没有任何招架能力,遇上了就只能乖乖缴械投降。
我问她有没有中文名字,她说叫“珠珠”,就是June 的音译。
一路上June 并没有采什么药材,反而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看着一路盯着地上草本植物的我。
我们走出离原地很远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朝着我们走过来,我想我们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我特别汉子地把June 藏到身后,告诉她不要怕,哥哥我是练过的,Chinese kongfu 。
其实我内心在打鼓,实力相差悬殊,如果硬上恐怕鸡飞蛋打死无全尸。
彪形大汉并没有因为我摆出的拙劣的功夫姿势而却步,我慌了神儿,难道我要葬身异国还不是披上国旗流芳千古。
June 从我身后走出来,顺手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递给彪形大汉。
这回,我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我将港台剧里各种狗血的剧情联合在一起,再加上刚才模糊听到的周博士跟June 之间的对话,其中多次穿插“drug ”一词,反应过来,这是销毒。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毒品交易。
我石化了。这样的大场面竟然让我撞上了。我不知所措,甚至恐惧June 转过身来一枪把我毙掉。
June 好像完全不知道她身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她笑得一脸灿烂地告诉彪形大汉“Your man,my boyfriend ”。
这句听起来跟小学课本里“hi, Tom ”一样语气的简单句让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可不愿意成为毒贩的同伙,这下子跳进湄公河也洗不清了。姑娘你搞搞清楚我和你还没认识两个小时,就算我英姿飒爽、英气逼人你也不用这么霸王硬上弓,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时,彪形大汉已经走远了。
心惊胆颤地目送彪形大汉走了以后,June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我再一次震惊到了谷底。
我得表现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老子是爷们儿。
“你懂汉语?”
June 笑笑,“我三岁就开始学中文了,汉语是我的第二门语言。”
“那你干嘛说英语?”
“因为你们问我路的时候用英语啊,入乡随俗。”
我猜想,June 一定没参加过汉语等级考试,不然会被“说曹操曹操到谁到了”类似的题目搞的声泪俱下。
June 说刚才的彪形大汉是她的一个爱慕者,一直在追求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果真是下策!
我问她为什么在一大群人中挑中了我。她笑笑不答。
之后我一本正经地问她:“Have you realized the consequence of drug traffiking In our country, it's illegal. ”
June 不以为然,仰着头看着我,诚恳地告诉我:“but we all do that. ”
我很严肃地又用了很重的词汇比如Life imprisonment之类和她讲述了在我们国家这件事情的毁灭性。
不过算了,我也不是和平使者,装什么白鸽呢。
一路下来中文英文聊着,我了解到了June 的家庭,她祖父祖母都是加拿大人,随着家族生意来到这边,后来生意落败了也没有再回去。
夕阳照在她金黄色的发梢上,白花花的光芒将June 整个侧面的轮廓打亮,美的协调极了。
我转过头对June用中文说,我说珠珠,我很喜欢你。
别误会,我说的这种喜欢仅仅建立在June 的美貌和荷尔蒙的奇妙反应之上,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June 回答说:“So do I. ”
“I chose you when I met you first because I saw your soul . ”
我同样回答她“so do I ”.上帝知道答案,因为我本就不怀好意。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June 才终于带领项目组走出丛林。
周教授和几个主要的研究员跟随周教授去了他的旧识家里,我则跟其他几个学生一起去了June 家里,当然,在她的盛情邀请之下。
June 家的后院里种满了罂粟花,橘红橘红的,鲜艳非常,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们如此明目张胆。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我们在June 家的客房,阖眼就躺过去了,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出行之前,我们很难想象我们会迷失在一望无边的丛林中,更难以想象文化差异如此大的地方毫无任何遮掩的淳朴。
第二天一大早周教授风尘仆仆来寻我们一起去村里走访调查,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上路。
June 自愿当起了我们的导游。
通常两家之间的距离隔不到十米,村民质朴也热情,调查工作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大的事故,几位教授表示从中获益匪浅。
我跟June 走在整个队伍前面,一路嘻嘻哈哈,走到哪笑声跟到哪,教授们心情好也没有多加责怪。
我一直以来的生活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高考,大学,科研,仿佛每一步都是不可或缺却又为之多余,一路向前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的风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只是上了发条一般向前。我谈着毫无营养的恋爱,跟各路姑娘吃饭看电影开房上床分手,每天做不完的设计图,夜幕降临台灯下暗暗的身影,父母亲寄予的厚望,我的内心没有任何一处宁静之地,不曾停歇,我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像一个超乎常人的设计师、没有毕业就已经开始做案子,可是我成了那么多人口中的有为青年,谁能理解我的苦痛?谁能明白每天做案子做到凌晨天边吐白时我内心的荒芜?谁能了解我不能喷薄欲出的叛逆?
June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于是拉着我往回走路上一直问我Harry are you ok。
我说珠珠你看这么长的湄公河究竟有没有尽头的,June 说流到了想去的地方就有了尽头。
我又问她你整天生活在村子里会不会闷,June 说等到十六岁就可以出村子了,今天年底她就可以走出去,她要去读很多的书。
June 说你给我起个中文名字吧,我说你不是叫珠珠吗,挺适合你的。
她说你们的pig也是“zhu ”。
得,还挺爱计较。
我想了想,告诉她叫六月吧,反正June 在汉语里就是六月的意思。
“你想姓什么?”
“Harry你姓什么?”
“桑,就是英文里的mulberry 。”
“那我也姓桑。”
“你不知道你姓了我的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你等我长大了去你们的国家找你。”
我说好,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烤鸭,脆脆的皮儿和葱姜调料,烤焦的味道也香喷喷的。
我和六月伴着树林里吹过的阵阵小风舒服地依偎在一起,她唱着不知名的曲子我跟着和。
每个男生生命里都会出现少数有好感的几个姑娘,然而大多数只是萍水相逢一笑而过。
我以为与六月的相识,跟我往常的走马寻花一样,都是一场意外。过去了,风吹云散。你会记得你童年时暗恋你的邻家小妹吗。记得初中时和你搞暧昧的少女同桌吗。还有街上抛给你媚眼的热辣美女。反正我不记得到底有过多少次这样的艳遇。
我的确是负心汉,我早就把六月抛到脑后去了。因为这样的邂逅比起缘分更像是莫名其妙却理所应当的消遣。
回国之后。依然顺风顺水捱到毕业,又波澜无阻地进了国内首屈一指的V设计公司,因为是是乙方,客户有各种各样刁难人的要求和吹毛求疵的意见。每天大大小小的案子经常到第二天做完。依旧周末跟不同的美女聊天约会喝咖啡。循环经过被批评被批评被批评的过程,一步一步向前,坐到了批评人管理人的位置。
零五年经过家里相亲介绍认识了妻子,便顺理成章求婚,结婚,蜜月,安居。
父母安心领导放心的一桩婚姻。
然后按照婚姻法规定履行着婚姻的义务。
直到后来发现妻子有了外遇,我责问她我对她不好吗,她说我对什么人都好的不像话却在半夜里做完爱以后独自睡在书房,好像签了终身契约的牛郎,离吧。我应该感谢她,没有把我比作一个长工。
尽管如此,我也没想要离婚,即使已经跟妻子分居尽一年,我依旧逢年过节邀请她一起去看岳父岳母,老人家身体不好,我想大概也就这么将就地过吧,慢慢就又能恢复原来的状态。
零九年的年初我又再次见到了六月。
如往年一样V公司大换新血招聘实习生。我需要带三个intern ,原本我是不要没有经验的应届生的,可是我的助理告诉我别的可以不带但是这个UCLA的是boss直接推荐进来的,以前在AM做过intern很优秀。我想能让大boss 推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于是我抬头便看到了六月。
助理出去之后,我拿着六月的简历,仔细浏览以后,问她:“why come here cause you graduated from USA ”
她笑得如当年一样:“for soul”
窗外的小风吹过我们的脸颊,大片大片的绿映入脑海。
岁月撩起了她的碎发,留给她光洁的额头。
时光深邃了我的眼眸,丢给我无限的哀愁。
六月说她花了十年才走到我身边。
我把她当作我的一个意外,而我竟然不是她的意外。
她说桑海,我们家乡的罂粟花都开了,你要跟我回去看看吗。
妻子很高兴我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问我怎么想通的。
我回答她说因为背叛可以理解,却不可以被原谅。
其实我明白我只是想要解脱,这是我的私心。
零九年我跟June 回她的家乡登记结婚。
我又再次见到了那片望不到头的丛林。
硕大的林子,充满了未知的冒险,生命充满了变数,我们在走到尽头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个变数是什么,是好是坏,是不是能改变你的一生。
人生除了向前,还有停歇。
婚姻也许只需要一点爱就可以走过整个行程。
但是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不应该是我们乐于停歇的避风港吗。
所以如果有人让你有了真正想成家的想法,才是对的婚姻。
流到想停歇的地方,河自然也有了尽头。
我最近研究了缘分这两个字。不过比起缘分,更加邪乎的东西,叫执念。
有很多人纠结于最优选择和最佳选择的问题。
一个止损点,一个最高利润点。
你要哪个。
然而很多时候我们选择了在股票涨到理想最高价时收手,大多是不高兴的。我们宁愿看它跌一点点再平仓。因为不甘愿,这个理想最高点,就是最高点。
比如选择,你喜不喜欢风险的问题。
我们不清高,也是利益爱好者,但成不了利益既得者的原因只有一个,太自负。
比如妹子。
我们可能对很多妹子有好感,但又不可能同时跟那么多妹子交往。
混蛋一点的想法是,选止损点妹子,既然是玩玩,也就没有真心。
我们都变得很现实,不再是可以为了缘分或者真心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活着的时代。
然后妹子们极具缺乏安全感导致了一大批单身狗诞生。
我最不喜欢凑合这两个字。
我也不喜欢用什么科学方法科学理论来计算我所应该获得的最大价值。
我也不喜欢没有出过海的人用数据告诉我海风从哪边来。
不求痛快,只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