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揭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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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走近瞎子的时候，瞎子已经知道我出现了。
“哑女，来了？”说话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很暖和的笑容。
曾经我就此缠着他问，为什么我还没有碰你你就能猜得到是我，你是瞎的，理应看不到我才对啊！对于这个问题，他很多次都是打哈哈。他说，我就是知道啊。我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缠到最后，他才说，是感应啊。说话的时候还不自觉地搔着头。
感应。感应。感应...
天知道我真喜欢这个词语。
我说，不知道瞎子能不能感应得到自己的耳根红了呢？
结果是，他整个脖子都红透了。让我想起了烤鸭脖子。然后，瞎子就很惨地被我拉出去吃超辣的鸭脖子了。最后，因为瞎子受不了辣的，他的嘴唇也被辣得红红的，脸也被辣呛得通红！
在他面前，我总是不忌讳瞎这一词。
我知道他是明白的，我不忌讳他是瞎子，我也不介意他是瞎子，我愿意跟他这个瞎子毫无芥蒂地交好。
“嗯。”我停在他身旁。扶住了他的手臂，心才又踏实了点。
“又来单音节回答，谁又惹了你？”瞎子的探路棒开始忙了。他把我带出人群，带出纷扰。
嗒嗒——嗒嗒——嗒嗒——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瞎子干净的嗓音，还有探路棒灵敏的声音。
我走在他身边，心情很快就能够平复。我开始笑了。
瞎子侧了侧头，“傻傻的。哑女你别吓着路人！”
我沉默了一段路程。又过了一条马路。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我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名片扔了进去。没中，弹落在路旁。
我拉了拉瞎子。他停下了脚步，微侧了侧头，视线涣散，而眼睛却像是能够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似的：“又没中吗？”
“嗯，”我走回头去，补充道，“差点就中！”捡起地上的名片，直接塞进垃圾桶里，又重新扶住了瞎子的手臂。
瞎子笑了，嘴边的笑意很浓，颇含得意之色，“就说你还得跟我学习好一段时间呢！”
说也不信，瞎子每次扔垃圾都很准的，百发九十九中。他每次都说这是种功力，名堂是心明如镜。而我则是百发一中。不知是幸抑或不幸，这唯一一次便是俞天恒撞上了的那一次。
“哑女，我教育过你好多次了，烦恼的事别闷在心里，会内伤的。”瞎子果然心明如镜。
我盯着他看。瞎子眉头略皱，有隐忧之色。
我又笑了，静静的笑。“如果内伤了，你会不会照顾我？”
“会。”他答道。
“如果一辈子都好不了呢？”
瞎子显然的怔了怔，因为我这话来得突兀。“一辈子照顾你。”他郑重答道。
“你会不会不够钱？”我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瞎子明显很认真地想我的问题，“如果有那种情况，我会想办法找到钱回来的。你知道，我不怕累的。”
“嗯，”我笑得扯开了嘴，“我一直知道你跟头牛的属性是一样的。”
瞎子想提起手来敲我的头，却被我扶住他的手死命的擒住。我嘻嘻的笑着。跟在瞎子身边，快乐真的来得很容易。
“你到底是怎么了？问那些干吗？”瞎子除了心明如镜，还有心思细密。
“瞎子，你养我吧。我想辞职不再干了。”多么像一句戏言，然而我是认真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探路棒依旧在前面嗒嗒的发着声音。节奏一点儿都没变，就像是机器在操纵着它一样。
“我被人骚扰了。对方是天恒集团的总裁，我敌不过他。”
嗒嗒——嗒——
继而空气中没有了探路棒的声音。瞎子顿住了脚步。显然我的话如一颗炸雷，炸住了他从来流畅的思路。
我拉了拉他，他没动。
“你有没有怎样？”他的语调沉了下去。
“还没有。”看着他因为我一句话就锁紧了的眉头，我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很弯的弧度，心里头的最软嫩处好像被人温柔抚过似的。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试过那么一种感动，从对方的愤怒中获得，让他的愤怒打破他一贯的温和。你可以知道，他可以忍耐自己身上的很多不公平与残忍，却不能忍受你受过丁点儿委屈。
继而，他让探路棒靠在他的肩头边，原来的那只手细柔地摸摸我的头：“我会养你的。”
刺骨的寒风吹过我的身上。原来，活到今天才晓得，北方一向粗犷的风也能这么的细腻和柔软。
迎风赶路的人们在十二月的这天会看到这么一幅画面，男人摸着女人的头发，把宠溺混杂在指间的发丝里，他微微侧头，风会掠起他轻柔的碎发，不觉意就露出红了起来的耳根。而女人笑得很深很深，甚至有点傻。她只是盯着男人的眼睛。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傻傻的感动着。她说：“放心，瞎子。我会很好养的。我没什么物欲，也没什么潮流意识。有时候睡一下懒觉就可以省掉一顿早餐，再睡多一下，又可以省掉午餐。我的晚餐分量也不用很多。只是夜宵的话呢，习惯了你做的清汤面。”
“我试过养鸡，养鸭，现在来条猪养一下也不错。大了就可以宰。”
瞎子重拾探路棒。前行，手臂中的手却拉住了他。
“瞎子...”我低下了头。
“嗯？”他收起了迈开的步伐，与我平行。
我握了握拳头，问了出来：“那...你是用什么身份养我呢？”我看住他。
他嘴边的笑意僵住了。
我的笑容也随着他的表情一下一下，褪落。
“养你还要什么身份的啊...我倒没看过这么矜贵的猪呢！”瞎子竭力地轻松着。
“原来你没有想过的啊。”我也想假装着轻松，却发现声音已经颤了。只不过冬天的寒冷而已。冬天的冰冷让我清醒着，连糊涂都无法假装。
“没有。”瞎子也正色道。他很正经，丝毫都没有留给我想象的余地。
“那...现在想吧。”我盯得他紧紧的，生怕错过他脸上一瞬而过的异样。
“好朋友。除此之外，没有了。”一言一字，毫不含糊。
然后，便不再有然后了。
沉默，如魔抓一样掐住我们俩。每一道呼吸都用尽力气。一下子上天，一下子坠地。怪谁呢？我的自以为是，又能够怪谁呢？
松开在瞎子臂中的手。
感觉到瞎子的身体顿了一顿。
“瞎子，对不起。今天我的脑袋出轨了。”我别过脸。明明知道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但我仍然执拗地不要我的低落暴露在一个瞎子面前。
“我很抱歉，让你不开心了...”瞎子伸出手想要抓住我脱离的手，却被我无声避开了。
瞎子的表情刺痛着我的神经。拒绝了，却为什么要疼惜？
“瞎子，心思细密如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不接受，就更不要同情吗？”
瞎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垂了下来。欲言又止的嘴终是抿紧了。
冬天好像是个花叶凋零的季节啊。
寒风中吹落了树枝上最后的两片叶子。最后，一无所有了。转身离去，我的心，凋零在冬日傍晚的这个街头。
加紧了脚步。恍然彷徨。只知道，再慢一秒钟，就算凋零的心，于我而言也会沉沦，继而妥协。一生就这样让瞎子继续温和地照顾着我。而事实，这种温和，仅仅是一种可怕的接济而已。
好朋友...
瞎子，你可知道，四年来积聚的勇气，原来三个字就可以一击轰然坍塌。这三个字对我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但是，请不要拿第三种感情来伤害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揭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