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浮升 ...
-
清晨六点多。
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忽然被雨水嘀嗒嘀嗒拍打在窗棂的声音吵醒，还有床边那支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
“嗯...”我还没完全清醒，口齿模糊。
手机那一头有几下沉默。
不寻常的电话，我的头脑恢复了几分清醒：“你好，请问是哪一位？”
“天恒集团的人亲自来了我们公司洽商合作事宜。三十分钟后在公司集中。”干练利落的声音。
等到我“哦。”的一声后，对方便果断地挂上了。
嘟，嘟，嘟...
事实证明，大清早听到孔雀的声音，会使我攥了一手心的汗。
接下来一阵子的冲锋陷阵，洗刷好抓起一件外套便奔出家门，连小茹也没有时间多看一眼。走出了公寓楼，才醒起尽早的晨雨还没有停。一头扎进不算很大的雨里，却忽然听到后面的嗒嗒——嗒嗒声。
“哑女，哑女！”瞎子手中的探路棒有点急，想要朝我走过来，实际上却偏离了方向。他另一只手撑着一把伞，伞柄处还吊着两盒牛奶和两袋面包。
我赶紧小跑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手臂。探路棒的焦急这才缓了缓。
“刚买完早点回来，面前跑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影子，就知道那个会是你！这么仓急干什么去呢？不是休息天吗？还在下雨，你是不是又没有撑伞？都湿了！”头顶被他摸了摸，摸出满手湿湿的。
“刚收到急召要回公司。”我把他带回到人行道上。
“好好走吧，别冲！”然后他抓住我的手握上伞柄处，“撑好伞，走好些，别把脑袋都走丢了才行啊！”说着就挥挥手让我走。
我除下伞柄吊着的其中一盒牛奶跟一袋面包，让他提在手里。然后拍拍他手臂便转身奔进雨里。
伞柄处还有瞎子的温度，我又回头看了看。隔着雨帘，看见他还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那失去焦距的双眼，却扩大了他脸上暖暖浅浅的笑意。
我觉得应该是看得明白这种弧度的笑容，可是又总有些东西被糊涂似的。
转身跑去，不再回头。然而瞎子挺拔的身影依旧清晰。
赶到公司的时候，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在了。都忙着收拾着自己位置的上上下下，环顾整个办公室，忽然有种春节前集体大扫除的感觉，而不是面临一个大集团将要跟一个小公司合作的事实。
重要的，不是收拾位置上的杂物，而是脑袋里的。
我坐在位置上，脑袋里回放着公司最近半年里接在手上案子。又试着回忆天恒集团这几年内推出的宣传广告。想到了几个这个大集团以前的广告，都堪称完美，却何以突然转来找我们呢？
感觉到前额被人探了探，是占儿，“呆愣些什么呢？冷到了吗？”然后就看到她把一叠挑拣出来的广告画，有从报纸上剪下的，有从杂志挑出的...“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注意点，小心孔雀借题发挥。”
我朝她微微笑了一个，点头。
复把视线放到桌面的图画上。天恒集团一向对广告合作商的要求都很高，那么那么多的大广告公司头崩腭裂的都为了能够抢到天恒集团的案子，所以天恒每次的广告准会做出很高水平的东西，令人无法忘记那个广告还有天恒这一集团。
这次，到底看重此一鸡笼的什么呢？想到鸡笼，我突然想到了孔雀精致的脸。
忽然全办公室都静了下来。大门那边打开了。室外湿冷的空气钻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毫无防备的我就想起了瞎子。想起了他抓住我的手递给我伞时候手心的温度，想起了他声声喊我哑女哑女的语调，想起了他脸上不吝啬的温暖笑容...
一股浓郁得无法忽视的香水味袭来。我努力在位置上端坐，却还是被孔雀盯到了我刚刚的走神。抬头的时候碰上她正有些恼怒的眼神扫过我身上。
很快她又把眼神收回去，因为真正的主角就她身边。但见她优雅有礼地为走在旁边的人指路，“俞总，请到我们房间仔细详谈。”
而我们的中年老板早就守候在房间门口处，脸上的激昂让我想到了天明时啼叫的公鸡。“俞总愈总，来！这边请！”
却听见一把颇有底蕴的声音传来，“不必了。”
我清楚地发现了前面不远的孔雀身子微微的抖了抖。
话毕，那个俞总回头。在整个办公室利落环视了一回，不再多浪费一秒钟，目光就锁定在我身上。
还没有让我来得及狐疑，他就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白白听到周围的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我有一瞬的愣住。当他目光停在我身上的时候，有想过他会问“你知道天恒集团上一个广告以什么作为背景色？”或是“你知道天恒集团的广告概念是什么？”又或者是“你在公司内担任什么？学历是什么？”
却不想到，实际上问的是便是一简单问题。
我对上了他目光。那里面带了隐隐的戏谑和玩味。
“俞总，你好。很高兴你给机会我们公司，我们公司上下同仁不胜荣幸，我们定会全心全力完成天恒集团这个案子的！相关事宜请与我们的负责人洽谈，她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回答。”不卑不亢的直视俞总。
话说完了，才发现办公室上下此时均屏息，空气仿佛霎那胶住了。
我感到指尖都冰硬了，甚至想到丢了这个公司的饭碗该何去何从。
“哈哈哈...”干脆的笑声打破了全部的僵持，“好！赵老板，那我们天恒集团唯一的条件便是让这位小姐出任本次合作案子的责任人，有问题吗？”
听到这话，中年老板已经快笑歪了嘴，弯弓哈腰的：“没！没！绝对没问题！”
那位俞总瞧也没瞧多他一眼，从头到尾就把视线锁在我身上。“如果没有问题的，就请带着合同，下午四点到我办公室进行最后洽谈。”说完，也不留给人反应的余地，他便领着他的人，走出了我们办公室。
风火的到来，风火的离去。他的目的性竟是这么强烈。
这时，中年老板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这是个好机会啊，你要好好表现啊！公司这次便是看你的啦！好好干，干好了公司自不会亏待你，你是知道公司的主管一职还在空着的！”说着拍拍我肩膀，就回到了他的房间。
言下之一谁都明白。只要我把天恒集团的案子签了回来，就让我坐上公司主管的位子。呵，谁都知道这个职位空着，谁都知道这是孔雀为了这个职位拼了多少努力。然而，一次这样的变故便可以埋没她的功劳，亦可以提升我的际遇。
你看，在职场上，运气比忠诚来得重要啊！重要得可笑。
嗒嗒嗒的声音来到我身前，停下。
我不露任何感情面对跟前那双斜瞄着我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次我靠的是运气，但并不代表就能够轻蔑我的能力。
“你认识他？”语气里尽是不屑。
“我想绝对少于莫部长你对他的认识。”我的语气也没有温度。顿时有一种暗浅的发泄感觉。
旁边的占儿拉了拉我，制止我的更进一步。
只见孔雀的脸白了一白，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把手中的一叠资料潇洒一挥，全扔落在我桌面，“那你便多加了解了解吧，甭摆歪了自己的位置！你手中的是公司至今以来最大的一件案子！”
说完，嗒嗒嗒的声音就由近而远。那个背影孤立而高贵。
拉回对着她背影的焦距，投在桌上的一叠资料上。她在本是要提醒我一些东西吗？突然之间，我才醒悟一些东西。发泄，不全都是痛快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