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妃》海云天

9、董公子 我一定要把

　　昨夜这一梦极其荒诞，偏偏，又历历在目，清晰异常。

　　自打梦境结束之后，我突然就醒了，再睡不着觉。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又羞又窘。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内心深处，对玄溟，居然有着这么强烈，又这么龌龊的想法。

　　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已弃了仙籍，不该对他有非分之想，可是，我怎么能……怎么能又做这种梦呢？而那梦境又甜又美，朦朦胧胧地，如饮甘霖，如醉如痴。时时浮现于我脑海之中，让我又如何能够释怀？我心里又酸又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将枕巾沾湿了一大片。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我正想起床，玲儿却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欢叫着从屋外跑了进来。

　　“大小姐啊！董公子！董公子回来了！”

　　我眼睛肿肿的，诧异看了看玲儿，问道：“董公子是谁？”

　　玲儿很是无语：“是你青梅竹马的情人啊！”

　　“啊？”我被唬了一大跳，“难道……也是未婚夫？”

　　玲儿满面惆怅，叹了口气：“未婚夫只能有一个，但是，董公子他差一点，就做了你的未婚夫。”

　　“哦~”感觉情况好复杂。

　　我嗓子干得厉害，蓬头垢面地爬下二楼，在绣楼一层花厅里捞了一杯茶水，刚喝了一口水……又听玲儿在背后，再次欢声惊笑起来。

　　“来了来了！董潇，董公子来了！我就知道，公子只要一回来，一定会立刻就来看你的。”

　　玲儿话毕，又看了一眼我红肿的双眼和蓬乱的头发，猛地发了疯，拼命将我往二楼推：“大小姐，赶紧先上楼梳妆打扮一下，否则怎么见人？”

　　我去~玲儿这个小疯子，忙里着慌地，把茶水洒了我一身。我一甩袖子，毅然决然地将自己钉在凳子上，坚决不动。董潇算是哪根葱？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天王来了也不伺候！

　　厅外，脚步之声渐近，玲儿急白了一张脸，想去门前将董潇阻一阻吧，却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前面，是一位身穿绛紫色锦绣长袍的青年男子，身材修长挺拔，五官周正有型，颇有几分英武之气。后面跟着的，却是一位女子，身穿绢纱金丝绣花长裙，环佩叮当，虽说不好有多么好看，但也不算难看，放在凡人里面，大约也当得起“美人”二字。这两人神态亲昵，一看便知相交匪浅。

　　英武潇洒的董潇，两步走到我的身前，满含深情，一脸痛意地望着我，心疼道：“瑄儿，你受苦了！”

　　说着说着，眼中就蕴起了水汽。

　　我全身一个哆嗦，被他这话肉麻得直起鸡皮疙瘩。

　　董潇轻轻握住我的肩膀，眉宇含情：“瑄儿，你怎么不肯理我？是不是怪我不该离开？这才让你......让你受了这许多苦......”

　　董潇眼睛一红，居然滴下几滴泪来，痛心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若是有我留在身边保护你，定不能让你受了奸人伤害。你可知，我在外面，听说了你的事情，是多么的后悔……多么的后悔！我当初，真该听你的话，不要去跟柳子青比武的……”

　　董潇情绪很激动，忽然猛地一把将我抱住，用尽全力紧紧搂着我，勒得我几乎要翻白眼。

　　唉，看来这海云瑄的这个情史，还是挺复杂的。

　　董潇抱着我默默流泪，玲儿乖巧，见状赶紧溜了，只剩长裙美人一人，尴尬立在一旁，看那脸上的表情，倒像是比董潇还要难受。我一言不发，默默地忍着。心想，以他的身手，多半也容不得我反抗，还是等他发泄完了，情绪平静下来再说吧。大约，也是因我麻木不仁的表现，更加刺激了董潇，让他觉得，我是太过心灰意冷，身心受创太深，这才变作如今这番麻木模样，如此一来，就更加伤心了。

　　“瑄儿啊，我一定要把欺负了你的那个贼人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我被董潇哭得有点心烦！心道，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还是不用那么麻烦了吧！

　　我轻轻挣了挣，董潇却很执拗地，不肯松手。正在这时，院门一开，柳子青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子青，人如其名，青着一张比昨天更沉的脸，气势汹汹而来，却正巧看见我和董潇搂搂抱抱、你浓我浓的可怕场面，后果可想而知。我冷冷看了柳子青一眼，终于从董潇的怀中挣脱出来，抬步上楼，眼看柳子青就要怒气翻天地上来找我算账，却被董潇严严实实给堵在了半道上。

　　董潇大骂道：“柳子青，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要好好照顾瑄儿，就是这样照顾的么？渊海论剑，你侥幸胜了我。我愿赌服输，远走天涯。可是你……居然把瑄儿逼得自寻短见......”

　　柳子青脸色铁青，咬牙道：“董贤弟！有些事情，是你并不知道！”

　　董潇冷笑一声：“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瑄儿在外遭了意外，被人……被人玷污了，所以，你嫌弃她失了清白，才要抛弃她的么？”

　　“董潇！你说的轻松！”柳子青冷笑道，“她毕竟不是你的未婚妻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董潇闻言大怒，轻轻一拍，就毁了我一张桌子，大声道：“我不像你，虚情假意！我对瑄儿是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我才不在乎那些世俗之见，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娶瑄儿的！”

　　耳听扑通一声响，前儿与董潇一起来的长裙美人，不留神撞倒了一根凳子，坐倒在地。

　　我在楼上，正在洗脸梳头，听董潇这猛然吼叫一嗓子，小心肝儿吓得连颤了几颤。我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心想，这次柳子青总算有台阶下了吧，却没想到，柳子青居然这么二，非要跟董潇争个你高我低。

　　柳子青道：“从前确实是我想不开，但如今我已经想通了。这事错不在瑄瑄，我不该怪她。她还是我柳家的人，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她。”

　　柳子青这话，听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再看董潇，已经攥着拳头，眼看就要跟柳子青打起来了。

　　我看看天色，担心照他们这样闹下去，可能会误了我在元蓉镇上吃早饭。遂揣好银子，下了楼，狠了狠心，对他们实话实说道：“你们的爱人海云瑄，其实确已经死了，如今投胎在皇城根儿底下，做了玉靖王爷的小郡主。你俩个若真是那么爱她，倒不妨到王府门口去逛逛，看看十五年后，有没那个机缘，再娶她为妻。”

　　我一侧身，从目瞪口呆的两个人中间溜了过去，摆了摆手，道：“行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散了吧！”

　　然后便趁着他们发呆的间隙，抬脚飞速奔出门去。刚刚走了五步路……董潇和柳子青忽然同时追了上来，一人拽住了我的一只手，两相僵持，各不相让，看意思，是想把我一分为二。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正在哀叹即将错过的早饭，忽见远处石径之上，昨天来拐走柳子青的那个救星小伙子又出现了，说是连容找他有要事相商，要他赶紧过去。柳子青犹豫了一会儿，恨恨然松开了我的手，留下董潇和我相亲相爱。

　　我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董潇道：“你没别的事，也先回去吧！我要上元蓉镇去办点事儿，就不方便带着你了。”

　　董家的马车做工精美、乘坐舒适，四匹骏马撒足狂奔起来，没过多久，就将我们拉到了元蓉镇。

　　长裙美女齐茗，执意要跟我们同行，我既没本事拒绝她，也没本事拒绝董潇。无奈之下，只能默默忍受着董潇那一路的含情脉脉，害我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掉了一层，相当不易。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我赶紧急奔包子铺而去，想让水煎包，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董潇很体贴，很会照顾人。无论我如何冷淡他，他都毫不生气。待到老板将新出锅的煎包端上桌来的时候，他第一个，便伸筷夹了一个到我碗里。然后，还殷勤帮我调了蘸料，温柔端到我的跟前。

　　“小心，烫哦！”董潇的声音柔情似水。

　　我头皮发麻，埋头啃包子，狠狠一咬……没留神一柱滚烫的汤汁，猛地飚射出来，结结实实击中了我的舌尖。我被烫得一声惨叫，惊得董潇急忙夺了凉茶，喂进我的口里，同时，还不忘一番软语宽慰，害我除了舌头疼，浑身的肌肉，也忍不住地抖啊抖……

　　齐茗姑娘坐在我的对面，面前盘碗空空，眼睛有点发红。

　　我实在受不了董潇，赶紧借此机会转移视线，遂殷勤夹了一只包子到齐茗碗里，又拿了醋壶，亲切道：“齐茗姑娘，你吃醋吗？”

　　本是一腔好心，哪想到齐茗却猛然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哭着就冲了出去。

　　董潇神情古怪地瞪了我一眼，赶紧起身追齐茗去了。

　　真是莫名其妙！

　　我低头看看碗里包子，想了想，觉得务必得要在他们回来之前，赶紧吃完走人，这样，才好甩掉这两个超大号的尾巴。我全力以赴，啃着包子……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骚乱之声，人群惊叫着，奔跑着，同时伴随着各种东西落地，而带来的杂乱的声音。

　　有人喊：“妖怪来抓人啦！”

　　我一转头，只见饭馆之中，人们夺门而逃，就连店掌柜和伙计，也不见了踪影。我低头看看盘里的七八个煎包，觉得不能浪费。赶紧一边嘴里嚼着，一边端着盘子跑到柜台后面，翻出包装用的草纸草线，将六个包子包在草纸里，剩下的两个实在包不下，迫不得已只好拿在手上。

　　乒乒乓乓！街上传来兵刃相交之声，看样子是有人跟妖怪动上了手。

　　我慌忙奔向后门，想从街市后巷，赶紧溜了。哪想到，刚刚没跑两步，迎面就被两个手持长戟的怪物给拦住了。两个怪物全身布满青色鳞片，眼睛又鼓又圆，却没有眼皮，嘴巴扁扁的……原来是两条鱼精。

　　鱼精用戟指着我，嘻嘻笑道：“大哥，快看，我俩走大运了！这个姑娘长得真漂亮！大王一定会喜欢，咱们有赏领啦！”

　　两个鱼精一起哈哈大笑，向我步步逼近……

　　我很郁闷，拿起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无奈道：“两位吃包子吗？”

　　两个鱼精被我问得一愣，转头对视一眼。我瞅准这个机会，迅速掷出手里的两只包子，“啪啪”两声，正好分别打在两只鱼精突出的眼睛上。耳听鱼精两声惨叫，我撩起裙子，撒腿就跑，迅速从包子铺，又穿到了前街。

　　话说，也是该着我今天倒霉，我刚跑到前街，立刻便遭遇了另一场战斗......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个受伤的鱼精。董潇手持长剑，以一敌四，正在奋力同鱼精作战，好保护身后的齐茗。齐茗脸色惨白，被吓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才从包围圈里逃出来，却又不敢跑远，只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打哆嗦。

　　铿铿锵锵！董潇同鱼精大战犹酣，纵使董潇轻功了得，又是一个剑术高手，但碍于鱼精身上通体的鳞甲，要真想伤到他们，也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背后，两只鱼精的脚步声渐近，我由不得多想，慌忙从地上捡起两柄鱼精掉下的长戟，一柄隔空扔给远处的齐茗，另一柄拿在手上，冲着董潇的包围圈就冲了过去......

　　虽然我不会武术......但是我会扔标枪！就见长戟“嗖”地一声划空而过，准准刺中了一只鱼精脖后的要害。鱼精翻了翻白眼，轰然倒地。我不等其他鱼精反应过来，已经两步跑上前去，一把拔下鱼精脖子上刺的长戟，本想故技重施，但长戟刚至半空，就被心有提防的其他鱼精，给横戟挡了下来。而正在这时，刚刚追赶的那两只鱼精，也随后赶到，跟先前剩下的三只鱼精汇合一处，再次将我和董潇团团包围了起来。董潇全力舞剑，努力将我保护在他的剑气之下。我手无寸铁，手中仅剩一包包子......

　　“董潇，小心了！”

　　我大喊一声，猛然撕开草纸，将一包包子抛向天空......没见过天女散花？那见过天女散包子么？“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虽然，我扔的包子高度不一，方向各异，但是，落点都是很准确的，全部砸在了鱼精的大鼓眼上。董潇非常伶俐，趁着鱼精们失声惨叫的这个瞬间，手起剑落，一气儿撂倒五条大鱼。

　　董潇对我扔包子的绝技，相当惊讶，还没来得及向我表达敬佩之情，却见远处街角又转出一大队鱼精，少说也有四五十只......

　　这次可要真完蛋了~我跟董潇无言对视一眼，回头拉过齐茗，向着街巷的另一个方向，撒足狂奔起来。

　　头顶，一只凤头黑翅的怪鸟，呼啸掠过，张嘴吐出一只巨大的火球，向着我们喷射过来。董潇抱住我和齐茗，提气向旁边一跃，虽然避开了大片火势，但也难免烧焦了几根头发。前有凤头火鸟，后有鱼精追兵，我们三人被团团包围于石墙之下，退无可退，死路一条。

　　一只身材壮硕的鱼精头领，分开众鱼，指了指我，说道：“大家注意，莫要伤了这位美人！其他的两个，杀了吧！”

　　我眼睛闭了闭，心中正在哀叹，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远处，尘土漫天，却是来了一大队人马，领头的，居然就是我这几天最不爱见的那个柳子青。

　　柳子青手持长剑，凌云踏步，一个飞纵，就从马背上直接跳到了我们面前，这身手，确实是比董潇高出好大一截。柳子青将我挡在身后，运起长剑，立刻便同鱼精们战在了一起。两厢人马战在一处，我们人多势众，立刻便扭转了形式。只有那天上的凤头火鸟，实在太难对付。

　　这火鸟，通体漆黑，全身刀枪不入。飞在空中，口吐炎火，杀伤力非常巨大。起初还是只有一只，但很快就来了一群，一团团炎火兜头喷下来，让我们的人马伤亡很大。对于这种鸟，柳子青也是有备而来。人群之中，有二十几个神弓箭手，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凤头火鸟的。箭手们手搭弯弓，全神贯注，专拣那凤头火鸟张嘴吐火之时，便猛地将带着符咒的羽箭，射入火鸟口中。也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能射死这种金刚羽翼的大怪鸟。

　　人妖双方，战斗惨烈。

　　我和齐茗不会武功，柳子青便不准我们参加战斗。尤其是我，只要一离开他的保护圈，他立刻就会抽身把我抓回来。眼见得狡猾的火鸟们一次次逃脱了箭手们的伏击，又转过头来，烧死了越来越多的箭手，我急得团团转，而无计可施。终于，最后一个箭手也被火鸟烧死了，而天上的怪鸟，却只不过损伤了两三只。没有了束缚之后，火鸟们更加肆无忌惮，杀伤力也猛然间更加大了数倍！

　　四处火光冲天，眼看火鸟们，就要放火烧掉那间我最爱的酒铺了……我急红了一双眼，猛地挣开柳子青的阻隔，两步冲出去，捡起了地上的一副弓箭。

　　去死吧！我雄心勃勃弯弓搭箭，用力一拉……我滴老天爷啊，这弓太硬了，实在拉不开……我又一拉，感觉快将吃奶的劲儿的都用上了，才终于将那弓箭撑开了一点点。

　　来吧！我咬紧牙关，对准向我飞速袭来的一只火鸟，看准它嘴巴微微开启的瞬间，猛地一下松开弓弦，只听“嗖”地一声，火鸟应声落地，从天上重重地砸了下来。我咬牙恨恨地看了它一眼，背起箭袋，向着其他怪鸟又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