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妃》海云天

7、尘世繁华 “姑娘，姑

　　蓉元镇。

　　天大地大，世间何其美好。我要是早知道凡界这么有趣，肯定早八百年，就自觉自愿地跳了诛仙台！

　　海家堡以东七八里，蓉元镇上，真是繁华。

　　我刚一入镇门，就遇见门口一个摆摊的老先生，头顶大旗单书一个“卜”字，冲着我不依不饶地吆喝上了。

　　“姑娘，姑娘，来看个相吧！我看你最近要有桃花劫，何其凶险，还是让鄙人来帮姑娘破一破吧！”

　　我去，难道不知本人此生最恨预知天命，连天眼都给戳瞎了么？

　　“姑娘，姑娘！”老头儿居然弃了卦摊追上来了，几乎就要捉住我的袖子。

　　一边儿去！我愤怒如避瘟疫一般加快了脚步，玲儿紧紧跟过来。

　　我忍不住转头问她：“什么是桃花劫？”

　　玲儿脸一红。

　　咦？难不成还是桩了不得的劫难？

　　玲儿小声道：“是指男女之事。”

　　“什么男女之事？”

　　“这个嘛，玲儿也不是很懂，总之就是男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之间，呃，那啥啥吧……”

　　我嘴角抽了抽，啥叫那啥啥啊。

　　玲儿脸上两朵火烧云，小声道：“情...事....大小姐，情爱之事……”

　　“哦～”我恍然大悟，看玲儿这个表情，大约这凡间的情爱，倒像是有着什么秘密似的，等改天务必要认真研究一下。

　　咦？前面围着一群人，不知却是个什么情况。我兴致勃勃，从人缝中挤了进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满满当当，堆了一堆红澄澄、圆乎乎、球状的东西。

　　旁边一位妇女，左边挎个篮子，右边牵个小娃，正神态认真地将那橙红色的圆球拿起来，左右端详，还凑到鼻头上仔细闻了一闻。

　　小娃道：“妈妈，这个好吃！”

　　吃的？我眼睛一亮，这东西倒是在天庭从未见过，随手抓起一颗，闻了闻。

　　气味清香。

　　嗯嗯，不错不错，像是个好东西，遂张嘴轻轻一咬……哎哟，老天呀！这是什么怪味儿？甜味虽也有一点，但实在是太呛人了。

　　玲儿看着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大小姐，”玲儿的声音都发颤了，“这个东西是要去皮以后才能吃的……”

　　什么？！我再一看周围人，全部都像观赏怪物一般，在盯着我看。

　　“啧啧，听说，海家堡的大小姐，起死回生之后就变傻子了，没想到还是真的！”

　　“就是就是啊，看样子真傻的厉害！”

　　“啧啧……”“啧啧”

　　“……”

　　我脸一红，逃荒似的丢下手里的橙色不明物体，赶紧快溜，没想到被摊贩老板一把拉住了袖子。

　　摊贩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虬髯大汉，说起话来，那声音就跟打雷一样：“想跑？钱还没给呢！”

　　钱？我愣了，钱是什么？

　　玲儿无比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默默掏出几个铜板，顺利打发了大汉。

　　“啧啧……”“啧啧……”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玲儿表情古怪地看着我，先是惊奇，后是失望，然后还有点麻木，到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玲儿说：“罢了！”

　　我心中了然一笑，看来复兴海氏家业的这个担子，玲儿是替我放下了。甚好甚好。

　　再往前走，人群越发密集。常有那身穿各式服饰的人群：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推车的，有赶路的；有悠闲自在无所事事者，也有那忙忙碌碌忧虑劳累之人。大家各行各事，各司其职，虽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但也有条，不失有序。相安无事，和谐泰然。让我看得颇得易趣。

　　路边，却偏有一名着装奇异的老人。衣衫褴褛，满面土灰。全身上下，不过一钵一杖，目光呆滞，跪坐于地。我停下脚步，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却不晓得，他如此打扮，坐在这里，是要做个什么营生。

　　“这是要饭的。”玲儿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道，“大小姐，咱们快走吧！天下可怜人太多，咱们可怜不起的。”

　　“要饭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家里没有饭吃，所以会饿死么？”

　　玲儿扯着我的袖子，让我快走。

　　我定住脚，叹了口气：“早听说人世凄苦，到没想过，真有这么可怜的人。玲儿，你就买点吃的，送给他吧！”

　　玲儿白我一眼，明明口袋里叮咚作响，偏偏违心道：“我没钱！”

　　这……真是个小气人！

　　我摸摸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脖子上一颗鸽蛋大小的珍珠以外，再没什么好东西。于是便伸手解了宝珠，向老者钵里一放…….还没等搁进去呢，已经被暴跳如雷的玲儿给打断了。

　　“大小姐！”玲儿满眼冒火，大声吼道，“这避水珠是咱们海家传世的宝贝！是历代堡主间传递的信物！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拿来送人？大小姐，难道你是真的……真的变傻了吗？呜呜呜……”

　　玲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

　　我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暗想原来在凡世混饭也不容易。老实巴交给玲儿认了错，最后到底还是哄玲儿赏了老者两个钱，才赶紧匆忙走了。不过话说回来，凡界这个钱，还真是个好东西啊，改天我也得弄点揣在身上。

　　“大小姐啊，”玲儿依然有些愤愤，“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个索老头儿有些可恨。大小姐可知，常言有句话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索老头儿，原是名泉庄的一户农户，原配妻子宁氏，温柔贤惠，却因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年纪轻轻的，就被他休了。他找人算命，说邻庄一名姓肖的姑娘，能给他生儿子，但人家看不上他寒门低贱，就开了高价彩礼。结果，这个挨天煞的老头儿，为了凑这个彩礼钱，竟然……竟然就把大女儿卖给了地方上的廷掾，沉在河里，给河伯做了新媳妇，而另外的三个小女儿，也被他卖去了青楼……大小姐，你说，他如今这个下场，难道不是罪有应得么？”

　　万没想到，这一方的河伯还挺横啊！还要娶凡人媳妇。另外，那个青楼是什么意思？看玲儿情绪这么激动，也只好下次再问了。

　　玲儿仿佛管家婆，凡事都得看她的眼色行事，弄得我真是好不自在。好容易，到了集市一片僻静之处，前方一个戴着草帽的高瘦摊主，划地为界，占了好大一块地界，零零总总，在地上摆了不少东西。

　　玲儿如今便把我当个三岁小孩儿来看待，向我递了个眼色，体贴道：“套圈，大小姐去玩玩吧！”

　　咦？这是怎么个意思？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啊？

　　玲儿蔼然一笑：“大小姐去试试吧，他那个圈子又小又弹，着实难套得很。大小姐玩玩乐乐好了。”

　　草帽君见状立刻便递了十个竹制的圆环给我，玲儿递给他几个铜钱。

　　“试试吧，试试吧。”草帽君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喜欢哪个就套哪个，套中了就可以带走。”

　　我抽着嘴角看了看手中的竹环，转头向玲儿问道：“你喜欢哪个？”

　　玲儿被我问得噗哧一笑：“大小姐随便套吧，套中哪个我便喜欢哪个。”

　　我用眼四处瞄了瞄：“哦，那我就套远处正中那个大白瓷猫吧！”

　　玲儿掩口一笑：“圈子太小，最多挂个耳朵，这圈子又弹，一挨上去就会蹦……”

　　我拿着圈子随手一扔，竹圈不偏不倚，将将挂到了瓷猫耳朵上……玲儿一没留神，大下巴“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草帽老板脸一下子就绿了。我又一随手，将大瓷猫旁边的玉石小兽也稳稳套住。青花瓷瓶、桃木笔架、纸鸢、香袋……

　　玲儿眼睛都直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大声道：“我要那个妃色胭脂盒！……还有那把折扇！……笔筒笔筒，就是那个笔筒……”

　　最后，我们是被草帽君三拜九叩地请走的，玲儿激动得满面红光，甚至还雇了个平板车，找人帮我们把东西先运回了堡里去。

　　“大小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玲儿两眼放光，“下次咱们还来哈！”

　　“呵呵。”我心想，估计这下玲儿能给我的心理年龄涨几岁了。

　　闹闹腾腾一上午，洋相也出了，世面也见了，鉴于刚刚套圈玩得太高兴，让玲儿差点忘了午餐大事，害我只觉一顿腹部绞痛。

　　哎哟，早知道做凡人就必须得吃饭的，却没想到原来不吃饭的后果居然这么严重。啧啧，真麻烦！天天都得吃，还顿顿都不能省，想想都觉得够啰嗦的。

　　到了这个时辰，大部分的饭馆都已经熄火了，玲儿领着我走街串巷地，好容易找到一家还剩着点冷饭的店铺。

　　玲儿觉得很不好意思，小心问我道：“大小姐，就这么凑合吃点行么？”

　　我手捂肚子，大度地点了点头。心想，只要能让我这劳什子的肚子别再疼了，别说是吃冷饭了，就算是吃沙子，我也没问题啊！

　　玲儿出手阔绰，店小二麻利应了一声喏，飞速去了。很快，便端上来两盘白花花，掺着若干黄色、橙色、绿色东西的不知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真心话，确实从来没在天庭上见过。但是，为了不让玲儿再次小看我，我决定，这次忍住不问了。我小心观察玲儿的动作，就见她拿起一把木勺，将那物事先在嘴边吹了吹，然后便舀了一勺倒进嘴里，于是便有样学样地，也来了那么一勺……

　　苍天大地！我滴老天爷啊！刹那之间，我只觉眼前金花四射，头顶仿佛千万朵烟花同时盛放，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瞬间席卷全身，让我简直热泪盈眶～

　　呜呜呜……这感觉如此奇妙！如此美好！让我顿时觉得，自己早先那五千年，真真是白活了～

　　这……这东西实在是太那啥好吃了！

　　呜呜，呜呜呜……我擦了擦眼角漫溢的泪水，又将胸口澎湃的情绪努力往下压了压，无比深情，无比认真，又无比激动地问玲儿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啊？”

　　玲儿一脸惊恐，看着我舌头都打结了：“蛋……蛋炒饭啊……”

　　哦，我滴神啊！蛋炒饭，多么美好的名字！我已决定，它就是我此生最爱，一生不变啦！

　　呜呜呜……

　　当然，这都是在我后来又邂逅油酥鸡、炖猪手、松鼠鱼、脆皮虾、拔丝山药、清炒麦黄……之前的事儿了。总之，打那儿之后，我就整日流连于元蓉镇上。每日披星戴月、风雨无阻，朝日出门，落月才归。误天误地误生死，不能误了三顿饭，忘情忘义忘功名，不能忘了甜烧鸡。闲看世人嬉笑怒骂斗蛐蛐，漫游街巷寻吃寻喝寻美食。日子过得何其悠闲，又何其潇洒！真不枉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跳下诛仙台。

　　真心话，这次可是赚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