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饮鸩 “长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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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裕四年一月初九，帝诏曰‘将与长公主巡灯’。都中万户皆为此忙。兄无轮值，可与同游，心甚喜之。今兄将与左相公子演习比试于场，欲往窥兄之风采，然惧其颓墙，前攀则险坠。细掂量之，牵念难舍，故至此搁笔。”
最后一页了。晓夕翻动着手中一叠纸笺，若有所思。
林昭祾。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成了这样一位花容月貌的小姐。虽说爹爹不过是右相府中外放的管家，境况却也算小康了。最奇的是这位小姐竟有写日记的习惯，若不是在书箧内翻出这本日记，只怕自己……
“小姐，”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消息的思绪“夫人吩咐，您吃完药就该出门了。”侍女雁儿将手中的黑漆托盘放在几上，端起热气腾腾的青瓷碗放在晓夕面前。
晓夕一看那碗里的黑色药汁便觉得舌根发苦，不由哀求道：“雁儿姐姐，昨天不是最后一副了嘛……这药好苦……你可怜可怜我吧……”
雁儿笑着回道：“云先生说小姐这次摔得不比往日，一定要好好调养。”见晓夕嘟着嘴，雁儿又低头一笑，说：“尉迟公子说了……”
尉迟。又是他。这个充斥着林昭祾整个日记和生命的右相公子。
似乎每一件值得记下的事，都与他有关。
仅仅用“青梅竹马”这样的词语是不注意形容出他在昭祾心中的位置吧。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尉迟公子来了”的通报声，雁儿连忙迎上前去，留晓夕一个人坐在那里呆想。
“尉迟公子，您可算来了。”雁儿替来人打起帘子，说道：“我给您泡茶去。”说完便退了出去。“有劳了。”那人转过身朝晓夕走去。晓夕抬起头，未曾设防的就被眼前一双玄青色的眼睛吸住目光。那眼神里流淌出的华光四处飘散，像火柴一般点亮了晓夕的眼睛，让她看见了一整个世界的繁花似锦、碧草芳菲。尉迟骅。晓夕默念。
“你又不肯吃药了？”尉迟骅端过药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微笑地看着眼前完全呆掉的晓夕。感觉温度适宜了，他便把药碗放进晓夕手里，说道：“祾儿听话，喝完药去看花灯。”明明只是浅浅的笑容，却有柔软的宠溺在其中，淹没一切。
晓夕顺从地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喝了下去。好苦。舌上的味蕾仿佛都在尖叫。晓夕忍不住闭上眼，紧紧地抿起嘴，鼻子都皱了起来。
忽然眉心有一点温暖的触感，晓夕睁开眼，看见尉迟骅正用指尖轻轻抚平自己的眉端。额上那一点温暖渐渐扩散，口中的苦涩似乎也瞬间变成甘甜。只听见他说：“虽然祾儿皱眉头也那么漂亮，可是有我在，怎么能让你皱眉呢？”
晓夕点点头，努力克制自己眼底涌出的感动。
即使你手中是肠穿腹烂的毒药，只为这一句，我也会毫无怨言地喝下去。
为了预备皇上和长公主的出行，整个大乾元宫都是一片忙碌，独有玉铉宫内外是一片寂静。这玉铉宫乃是永宁德馨长公主皇甫凊的处所，长公主自幼体弱多病，所以住在这皇宫的西北角落。现在这玉铉宫上下几十名宫女太监正齐刷刷地跪在正殿外，静默如一群泥偶石像。小太监常福进宫没多久，只顾着跟着师父跪，什么状况都不清楚，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偏抬起头往正殿内看，被跪在身旁的师父老忠喜看见了，瞅着殿内主子不注意，一巴掌把常福的脑袋摁下去，凑上去厉声说：“还看！看掉脑袋！”吓得常福趴在地上发抖不止。老忠喜听到殿内皇帝的斥声，赶紧又低下头去。
“你当真不嫁？”琰灵帝皇甫琎早已不耐烦，看着眼前这个一起长大、从来都娴静温顺的皇妹现在竟这么公然跪在自己面前抗旨，他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德馨公主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琰灵帝斥责道：“你不要太任性了！身为大凌国的公主，嫁不嫁由不得你！前蕃南滨国王储求亲，你说不嫁。朕念你体弱，令二妹德怡嫁了出去。眼看三妹德平也要嫁到左相梁家。你是长公主，朕能纵你，祖宗家法也容不得你！”
德馨公主听到这里蓦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这个一身华服但不胜虚弱的身影，微微地动了动嘴角。
“眼下北疆局势不安，姑姑去世后他们便蠢蠢欲动。你若不愿嫁尉迟家，就只能去做那蕃王的妃子。你可想好了，当真不嫁？”
德馨公主慢慢地低下头，如塑像般一动不动。
啪。琰灵帝一甩宽袖，精致的茶杯被拂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殿外的人随着那声响都是一抖。琰灵帝站起身，朝那张清丽但冰冷的脸深深地看了一眼，便往外走。德馨公主转过身冲皇帝的背影拜下去，说：“德馨恭送皇兄。”琰灵帝顿了一顿，紧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德馨抬起头，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背影，失去自持般颓然地坐在地上，轻轻叹息。
你真的那么希望我离开吗？多留一刻都是奢望吗？
世间的人都只知仰望这皇族的金碧辉煌，却无人能解我德馨的心结啊。
如果可以，真的宁愿只做个平凡的女子，却不必这般……
殿外有个青衣侍女匆匆跑来，附在跪在门口的粉衣侍女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粉衣侍女赶忙起身迈进殿内，跪在德馨公主身侧，轻轻呼唤：“公主！公主！”德馨公主的眼神渐渐收拢。侍女见状，靠近公主耳侧说道：“药见效了。”
德馨公主一惊，脸上现出又惊惧又释然的表情，说道：“关宫门。去看。”
昏暗的密道尽头，一间小小的暗室里，一只黑猫正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
立在门口的侍女朝来人行礼：“长公主。”
公主身侧的粉衣侍女挥手示意，她们便打开了墙上掩藏的窗。密道里的灯光透进暗室，那只黑猫受了刺激般乱抓乱叫，发出近乎干笑的恐怖声音，地上一只空空的药碗兀自滚来滚去。
德馨抓紧了窗棂，苦笑道：“这么快吗？”是女们低头后退，不敢答言。
“既然如此，我们便顺了他们的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饮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