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有迹》阿未

6、水龙吟 其实有迹的

　　其实有迹的办法很简单。首先是对于茶馆的定位问题，由于茶馆地处偏远，所以要人顺路来喝茶是绝对不可能的，好在茶馆所处的环境是极好的，本在山麓脚下，一面临江，四周又有修竹环绕，确实是个极雅致的地方，所以有迹把茶馆的消费层次定位在了文人墨客上。但大家也知道，自古书生皆贫寒，好在海宁好歹是陪都，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世家子弟空充雅士爱慕虚荣的，虽然想法市侩了些，但有钱赚就是天理不是？
　　定位好了就该起名字了，原来的广来二字实在是恶俗到不行，本来在取名字的这件事上，有迹是极傍徨的，但那天赏月时路进突然说了风月无边四字当下就有了主意。再来就是装修了，这是有迹的老本行了，人家穿来之前就是学这个的嘛，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所以当有迹第一眼看到那茶馆边的竹林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兰亭集序，谁让有迹事绍兴人，从小在兰亭边玩大的呢。于是乎，有机让人把一楼大厅从北到南曲曲折折的挖了条渠出来，在北边的水渠头，做了一个大的水池作为水源。水池分三级，最上级的水池中间置放一个略高的架空平台，二层平台在顶层水池两侧，略低。下层平台则在顶层平台的正前方与水渠同高。至于水渠的尽头则引出正门，在正门做了个浅水池，种上睡莲。再从山中引水，利用虹吸原理，将那源源不断的山泉引入楼中，泉水从三层水池的平台下溢出，跌入二层，再从二层落至一层，最后通过曲水缓缓流入门口的水莲池内，然后通过地下管道再次回到原来的溪谷中。至于曲渠的两旁，有迹让工匠尽量做得于自然相近，只是在每个石凳的一侧加了一个白绢做得类似于帆之类的东西。众人不解，有迹遂告诉他们这一三层平台是用来奏乐和跳舞的，而第二层平台是用来表演茶道的。仕女们将泡好的茶放入曲水中，茶杯顺流而下，停于谁处就要饮进并做诗一首，那诗就写在白绢上，每日月选出最佳者挂到门口处。因为装修的东西大多都取自山林，所以装修的钱除了挖沟竟没花去多少。
　　二层和一层的最高层舞台是齐平的，这也是为了二层宾客的方便。那二层的装饰与一般茶楼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在家具上用的是些老树根等，所有的装饰也极尽古朴。三层则是雅座，为某些客人谈及私事所用，每间雅座的布置都不相同且有命名。雅座中皆有表演茶道的座位，宾客可自行泡茶或有侍女服侍。
　　至于大门的布置，有迹另辟蹊径，在睡莲池两侧广植修竹，然后将招牌做成竖向上书“虫二”至于修竹右侧。在竹林中参差插上翠绿色薄纱帆，上面书的就是举世闻名的《兰亭集序》字嘛当然是有迹这个练了十七年毛笔的人写的。
　　一边的装修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边的人员招工和培训也是不可避免的。有迹让原来的小二和新招的员工穿上统一的服装，在挑选了身形差不多的二十人后，将其余人统统打发了。再来就是员工培训，这时候，袭人他们才明白有迹招的为何大多是女子。

　　有迹一袭白衣，缥缥缈缈的立在茶楼边的竹林里。旁边站着从官府手中买回来的那五十来个官奴，均是豆蔻年华的女子，清一色的白衣，身材样貌都是没话说，想来都是家里犯了错被充为贱仆的，原来过的应该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吧。说起买仆的经历，有迹还是狠狠地汗了一把的。那天到了官衙见到几百个待卖的人后，她还是唬了跳，之前因为有孟广海的打点，有迹他们是第一个挑选。虽然早知道这买卖人口的存在，但见到一张张惨白破落的脸后，有迹心很是纠结。百转千回过后，有迹走上前去，扫了一眼跪着的女子们：“先声名，我买你们去不是去妓院，虽然要卖艺，但我决不会让你们卖身。跟我走的人根据你们的能力每月发月钱，你们都知道官奴是终生不能去籍的，也知道排在我后面买你们的是什么人。官家的小姐从来都是心高气傲，想来也是不甘愿沦落的，所以着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会让你们按自己的意愿活着。”看着女子们略微吃惊的样子，有迹乘胜追击，“但我洛有迹从来不要废物，想跟我走的就证明给我看。”说罢，示意每个愿意跟她走的人展示自己的才华。
　　也许是因为有迹年级虽青但气度不凡，也许是因为刚刚的一番话打动了她们。女子们一个一个报出了自己的特长，选定了五十个容貌姣好又气质绝佳的女子后，有迹带她们来到了自己住的别苑。给她们治了伤，洗漱完毕又换了统一的服装，有迹一下子放了她们三天的假。
　　今天是第三天，是适合做事了。有迹一脸淡定，长发散落，迎着山风飘舞，竟是一种超越世俗的绝色。所有的人都看得痴了，甚至袭人这几个明知她是女子的人也瞧得失了魂。半响，有迹缓缓地落了座，身前的茶几上放的是早前让人定做了的茶具，右侧小炉上的水已经上下翻滚：“这就是你们今后要做的事——焚茶，我只示范一遍，好好看着，三天以后我来验收成果，只选四人，剩下的只能去卖艺了，待遇在自然要比这四个人低了。”
　　说罢，素手一挽，拿起那竹筒中的怪模样竹签，开始用一种软软的声调介绍起来：“这是竹夹用来夹杯洗盏……这是陈放茶叶的茶海……这是闻香杯……”
　　一一介绍完毕后，有迹垂眸静坐，取过茶挟子用沸水将茶具一一热烫洗净，依次放置一旁，打开瓷坛用茶勺取了稍许茶叶倾于雪纸上略分粗细。素绿的茶叶衬着她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动，静静的，赏心悦目，茶叶的悉窣声亦娴雅而淡定。她取了茶中最粗者填在盏底，次用细末填于中层，稍粗之茶撒在其上，待茶入了茶瓯，便提起一旁小火炉上烧着的执壶，抬手悬壶高冲，注水入瓯。
　　强劲的水流使茶叶在瓯中转动起来，热力直透瓯底，茶香散开，顿时便溢满了身前。她静看着清水逸出瓯口，手执茶筅将飘浮在茶汤表面的泡沫轻柔击拂干净，茶中色泽渐开，层层珠玑磊落，明净生辉，一芽一叶一旗一枪，浮沉舒展光亮鲜活。她却不急，用青花透亮的盖子盖在瓯上，再提铫淋遍外壁。
　　水气沿着茶瓯渺渺缭绕，稍会儿后她放下执壶，素手挟住茶瓯口沿，食指抵住瓯盖的钮，在茶瓯的口沿与盖之间露出一条水缝，一个关公巡城，将茶水注入弧形排开的各个小茶盅。
　　众人都以为这茶泡好了时，有迹反手用竹镊子夹着小茶杯转了转洗了洗，一一倒掉：“洗茶，因为茶叶在采摘制作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杂质肮脏，这一洗一来干净得多，二来也去了茶的冲性，让茶更醇和悠远。所以品茶也有种说法，叫做头道水二道汤三道四道是精华。”
　　然后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有迹继续着口中的介绍。真真是手若抚兰、眼光流转、哝言哩语！那一举一动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幽雅和柔美！
　　众人现在完全被有迹的动作给震撼了，从来就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泡茶泡得这么漂亮，那么……有气质！这气度，别说男人，就连她们几十个官家小姐也做不到呢，只是公子她们的公子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见众人不语后，有迹清咳一声，唤回她们的思绪：“凤凰三点头是基本的茶道姿势……”有迹优雅的将茶壶略顿三次把茶水倒入一个圆筒形的小杯子。然后将一个小茶杯倒扣在那装有茶水的杯子上。手掌一覆，两个茶杯就倒了个位，“鲤鱼跃龙门……愿您一跃龙门万事如意……”
　　接着她将每个茶杯依次放在小碟子上摆到前面，示意众人接茶。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蒙了，就连袭人都暗自纳罕她的主子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见在场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喝这倒扣了个杯子，而且看起来就好复杂的茶。有迹嘴唇一扬：“这上面的是闻香杯，将这闻香杯轻轻侧提起一角……”
　　依言将上面那圆筒形的杯子侧掀开一角，哗！那闻香杯中的茶水一下字流到下面的那个龙眼大的小茶杯中，一滴不多，满满流香。“啊！”差点吓了一大跳的众人忍不住惊叹
　　“现在……”有迹将掀起的空闻香杯双手合并夹于掌间，“深深的吸一口气，体会那浓郁的茶香……”众人依言深吸一口气，那从未有过的香气让从所有人顿时倾倒。
　　有迹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右手拇指中指轻抚左手中指轻托，双手若兰花，抬起那一盏仿若玉砌乘金的绿茶：“饮茶，是谓一观，观茶汤色；二闻，体茶香；三品，品茶百味。所谓‘品’茶的‘品’字，三口为品，因此我们一般饮一口茶，也要分三段。舌尖品其苦，舌中品其酸，舌根品其甘……是谓人生种种滋味，尽在一盏间！”言毕，抬手一饮，闭目略回味。
　　众人也跟着细品杯中之物，闭目享受下，顿时只觉得一种从未体会过的茶香由上而下，整个人都有种清雅至远的感觉。“泡茶之人要先懂茶，谁能跟我说说茶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懂茶之人必先懂水，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品茶品的是心境。”一名女子束手而立，杏口微启，软语相答。有迹微讶，不是惊叹于她的美貌而是那种气度是浑然天成的，这种美怕只在一个人上见过，那就是有迹前世的外婆了：“你懂茶。”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家父定罪前是福建茶监台，专司武夷岩茶的进贡之事。”那女子轻答道。
　　“如此说来，到是茶道世家了，你叫什么名字？”有迹轻轻抿了口香茶。
　　“回公子，一旦充为官奴，贱婢就没有名字了。”女子略微一顿，悠悠开口。
　　“如此，便算了吧，今后我唤你清友可好？”
　　“清友？清友，谓茶也？”原以为爹爹的茶艺非同凡响，如今一见方知天外有天呵。
　　“正是。竹裹延清友，迎风坐夕阳。你可喜欢？”
　　“但凭公子吩咐。”
　　“那就这样罢，大家好好练着，这是《茶经》，好生学着，三天后我来考试只选四人。”说完扬了扬手中的纸，这可是有迹自己默写下来的，当年为了背这个外公还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呢，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有迹摇了摇头，“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或清友吧。还有，好好练你们的乐器，三天后我一并察看，若两项皆不合格那只能去打杂了哦。”扬了扬嘴角，有迹起身离开，清友默默地注视着那素衣公子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如果说有迹对于茶艺确实是精通无比的话，那么对于乐理确实只是个二把刀了。懂是都懂点的，没有错啦，而且二胡拉的确实是不错的，但是说到编曲啊之类的头就大了。虽说经营的是茶楼，可茶楼确实也是需要歌舞伴宴的，只是这歌舞不能太俗气，所以有迹就把现代的民族交响乐搬了过来，鉴于自己能力实在有限，有迹倒是从别的歌舞坊挖了几个人才过来，可是编曲的人有了，接下来就要找乐队成员了不是。
　　三天以后，有迹依约来到风月无边后面的茗轩，检验五十个女子的茶艺。鉴于清友之前的表现，有迹让她先行表演又问了些关于茶理的问题，果真没有让她失望。于是当下就确定以后清友就是茶楼的司茗总管。然后又依次挑了四个玉手纤细，学的较好的女子，分别赐名涤凡、水厄、葭荼、雨前作为第二台阶表演茶道的女子。
　　剩下来的四十五人，有迹依此听了她们擅长的乐器和乐理，有几个弹琴吹箫的不错但也仅限于此。正是失望的时候，有迹惊讶于一个女子什么乐器都没拿，好奇想问，谁知那女子先开了口说没有找到趁手的乐器，有迹便问她会什么乐器，那人相答舅舅原是戏班出生，耳濡目染的对胡琴很有研究，有迹大喜，差人取来自己的二胡，一曲过后便唤她为映月，作为第一二胡手管理整个乐队。然后又挑了四个分别是箫、琴、筝、笛技艺最好的人唤作焦尾、绿绮、号钟、绕梁，为独奏做好准备。然后又挑了三十人加上之前在戏院舞坊挖来的三十多个乐师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乐队。茶楼原来的乐师凤卿老前辈本来要走，可那天一看有迹写下来的曲谱后，激动异常，就跟捡到宝似的，当下决定留下来。有迹在挑选好了乐队成员后又与之交换了意见，凤老头被有迹的想法所折服，自告奋勇的担任了乐队的指挥。这样有迹的民俗交响乐队就成立了。
　　剩下来的十个女子，有迹让她们好好练习茶艺，作为三楼包厢的司茶侍女，并承诺所有人的地位不是一直不变的，只要在每季胜出，就可取代被挑战者的位置。规定一出，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竞争气氛空前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