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唱纯白时光》堇小晞

3、三、相交还是平行 走不同的路

　　唯沫曾经以为自己与陌暄会永远相交下去，可是哪有什么永远。会永远相交的两根线是重合的，但是她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轨迹。
　　开始唯沫也没觉得什么的，只是过了一段时间，隐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在学校的时候，很多人围着打闹，唯沫没觉得孤独，也没怎么为对陌暄的离开太难过。
　　但是偶尔在黄昏下，看见夕阳渲染天空，晚霞弥漫开来，透过窗户，千丝万缕的悲伤不经意就涌上来了。
　　刚开学军训的那几天，陌暄来看过她。彼时，她刚从学校军训回来，而她才第一天到校，或许她是掐准了时间的吧。她就站在那里，那扇窗边，她就坐在那里，那个靠窗的位置，直到后来，唯沫才知道原来这一扇窗的距离这么近，又那么远。她身后似乎就是蓝天，就是阳光。她身后是吵闹的人群。
　　她们学校的军训强度很大吧，她的鼻梁上都微微起皱了，小麦色，有点像煮过的土豆皮，直到现在那个样子都真实可感。她的眼睛亮亮的，状似明星。
　　她好像只是说了句：“嘿，苏班长！”
　　或者说后面的话，唯沫都忘了。那时，唯沫没想起她在自己的同学录上写下的那句话：希望到了初中、高中，我还是能在班上大叫“苏班长！”
　　从刚开始的眼底光芒闪耀到她离开的时间好像很短，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唯沫不知道的是，初中三年也就是一眨眼，三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她们细细小小的悲伤与欢喜就在时光的罅隙间。
　　而那些细小的悲欢或许够人回味三十年。
　　头几个星期，陌暄的电话打得很勤勉。唯沫虽是兴冲冲地去接，但从来没主动打过。后来，陌暄不打了，她们也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接起电话，明明该说些想念的话，唯沫一开口却成了学校的种种趣事。陌暄或许是认为她对未来的憧憬多过对曾经的怀念吧，声音未免有些失落。就像陌暄去学校看她的那天，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却看见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望着黑板。自然，唯沫没看到她眼底的光芒一瞬间就黯淡了。
　　老天也似乎是故意捉弄她们的，那些天，唯沫家的电话总是无故地讲着讲着就出现噪音，像是夏日聒噪的蝉鸣，她只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隐约传来，悲伤多过欢喜，她却只 能“嗯嗯，啊啊”地应答。尽管这样，她们还是能一聊就聊一个半小时。
　　陌暄到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很无助吧。所以才常常回家，常常给她打电话。唯沫后来在一篇文章中才略微感受到陌暄那种无助感。一切都是陌生的，身边高手如云，造成浓烈的失落感。可是她却过得这么开心。以乐衬哀，更显其哀。
　　唯沫该知道这些的，不然怎么会有时在小街道的超市门口，她们相遇，一起进去，磨磨蹭蹭地挑挑选选，讨论那个好吃，又聊起来了。
　　“我旁边坐的一个女孩很牛。”陌暄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据说是九年级的拐子。”
　　“拐子是什么？”
　　“就是老大的意思。”
　　“这么厉害？那你跟他关系好吗？”
　　“我们班有一个人特别逗，有次他好像特别伤心，老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钱了，结果旁边的一个人说：‘老师你别听他的，他还有九十九块。’我去。”
　　她有时说着说着又停下来：“哎，苏班长。”
　　“嗯嗯。怎么啦？”
　　“没，没怎么。”她好像很疲倦的样子，可是过一会儿就又找出一个话题来聊
　　天。她一把挽过唯沫的胳膊，猛地一抬眼，现出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清澈的眸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亲密的动作只有陌暄做她才不会排斥。唯沫有时候也想要是自己是男生，肯定会喜欢陌暄的。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友情的最高形式就是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同性恋。
　　直至黄昏将尽才各自回家。
　　陌暄的交际能力比唯沫更强，大半个月下来已经完全融入那片天地。她告诉唯沫，以后不会经常回家了，来去车程四个小时，她常完不成作业。
　　“这学校真是太坑了，我作业写到晚上十点都写不完，还要每天每节课写小结。”她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哀怨。
　　唯沫只含糊地在喉咙中吐出一个“嗯”，点点头表示理解。
　　陌暄还没说出口的一句话，又咽进去了。其实，她想告诉她，但是自己还是可以一个月回来一次的。陌暄眼底的光芒黯淡了：或许自己回不回来，对她来讲，都没什么关系吧。
　　这次，两个人都头也不回地走了。夕阳总会把影子拉得很长，在里面写满了悲伤，不回头注定看不见对方。
　　再后来一点，电话铃不会再在充满阳光的午后响起，小街道上不再见两个人同行，只剩下了平行，说不清是谁在变。明明满心思念，一张嘴却变成了寒暄。
　　唯沫提起电话，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陌暄的号码。她在家里电话的来电显示中找了好几遍。“诶，怎么找不着了呢？哎呀，什么破电话啊！”唯沫一通乱按，心里挺烦的，猛地手一拍。
　　“对了。”唯沫气鼓鼓地盯着电话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找羽啊。他肯定有。”
　　唯沫麻利儿地登上扣扣，却发现他不在线。她发了一连串的窗口抖动，跟有病似的。还是没上线，唯沫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电脑桌。
　　“乖乖，我的屏都快被抖掉了。”终于有回复了，一如既往的诙谐。
　　“再不出来冒泡，我还以为你挂掉了咧。”唯沫也唏嘘他一句。
　　他又发过来一个白眼：“切，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啊？”
　　“有陌暄电话吗？”
　　“有啊。等一下，我找找，马上发给你。”也难为他了。同学分别了，他就当起老大哥了，也只有他把大家的联系方式都留着了，所以三不五时就有人找他帮忙，他到还乐得其所。
　　“之前说我有她的电话，问你要不要，你不是说不要的嘛，这时候知道我的好啦，有没有很佩服我啊？”想都想得到他那贱兮兮的样儿。
　　唯沫要到电话号码也就不废话了，留下羽在一边儿醋溜溜的“诶诶诶，白送上门的就是不遭人稀罕些。达到目的就跑了，怎么这么没人性呢？好歹谢我一下啊，请我吃个鸡腿什么的我也不介意的啦。”
　　“哈哈哈，改天咯。”唯沫的头像立刻变成了灰色。
　　她拿起电话，按了号码，还差最后一个数字却又挂掉了。如此重复几次。她一直纠结自己要说什么呢？还是等下次她打过来吧，万一她在做作业呢，那就不好了吧。
　　但是感情的联系就是你蹭上来，我蹭过去，咱俩不嫌尴尬，也永远不觉得会浪费对方的时间。
　　虽说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时间而变淡，可是走不同的路，听不同的歌，看不同的风景，见不同的人，也许他们也会变得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