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白头》雨湉

9、沉闷的裂缝

　　仍旧是一如既往的两点一线。
　　一天下午，王律师说，“小陆，这个材料是君临集团的合同和风险提示材料，你明早把这个文件送给君临集团的法务主管李文诚，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你就给他解释一下，这个之前你也看过的，我在你的基础之上略进行了修改。”
　　“哦，好的。”陆月心里想着，大热天的，跑腿的活儿当然该是我这个资历最浅的人做。
　　第二天上午到了君临集团问了前台工作人员，才知道法务主管李文诚和其中一个法务专员临时出去办事了，另外一个法务部的员工今天请假了。所以前台工作人员只能让她在前台等一会了。陆月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百无聊奈的翻着这些材料，虽然她都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高飞与钱展一行人从外面回来，便看见陆月坐在门口的接待沙发上。
　　“你怎么在这？”高飞走到她跟前问。
　　陆月忙站起来说明了来意，高飞便请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到我办公室吧，你跟我说就行了。”两人到了办公室刚说了两句合同的事情，君临集团的副总裁高伟铭便急匆匆走进来说，“哥，不好了，老太太今早上早锻炼的时候摔了，摔倒头了，情况不乐观。护工已经送老太太去医院了。”
　　高飞立马站起身来，“现在什么情况。跟医院那边联系了没有？”
　　“联系了，E市市医院最好，但是神经外科手术最好的专家汪医生没有联系上。汪医生昨天一个急诊做手术做到凌晨两点多。现在估计在家睡觉，电话打不通，医院联系不上。只能安排另一个医生给老太太做手术。你看成么？”高伟铭说道。
　　“那怎么行？！肯定要最好的。要不立马安排车把老太太送到W市来。”
　　“那恐怕不行，这种手术就是急，时间是关键。而且送到W市来一路颠簸或者堵车，出了问题就完了。”
　　高飞压制着紧张的情绪。一时间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我冒昧问一句，是想找E市市医院神经外科的汪磊医生么？”陆月弱弱的说。
　　“是的，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找汪医生，我可以帮忙试一下。”
　　“那麻烦你了。”高飞虽然急切却仍然彬彬有礼。
　　陆月走到一旁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嘟嘟嘟响了几声，电话接起来了。“大舅，我是小月，我想问一下大哥是不是在家睡觉啊？”
　　“是啊，你怎么知道。听你嫂子说好像凌晨三点才回来。”电话那头说。
　　“是这样的，我老板的母亲刚早上摔倒了，需要马上做手术。老板知道哥哥是E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所以很想请哥哥来主刀给他妈妈做手术。您能问一下哥哥的意见吗？”
　　“这样啊，好的。我去叫醒他，问下他，我五分钟后给你打回去啊。别着急。”
　　“好的，谢谢大舅啊。您快点，这人命关天呢。”
　　“知道知道。我现在就去。”挂了电话，转身走到高飞跟前说：“联系了汪医生的家人，现在他们去叫汪医生去了。看汪医生现在是否能尽快进行手术。等五分钟先。”
　　高飞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不停地看手表。额头上的汗顺着紧锁的眉头沁了下来，吩咐刚进来的那个男人，“炜铭，叫司机把车开到楼下，我们现在去E市。”
　　“知道了，哥。”于是炜铭拿出手机开始给司机打电话，走出门去。
　　两分钟后，陆月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大哥”。“喂，小月啊，什么情况啊？”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现在病人正送往你们医院的路上。病人的病史，要不我让我老板跟你说吧。”于是陆月把电话递给高飞，“高总，汪医生想问下病人的情况。”
　　“您好，汪医生，我是病人的儿子。我妈她早上锻炼摔到头，她的护理人员说，只怕是脑溢血。因为我母亲的身体情况很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但是我不确定。要不我让我母亲护理人员给您打电话说说情况吧？您看您能安排给我母亲做手术吗？我非常希望能由您负责我母亲的整治。费用都不是问题。”高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很多。
　　电话那头说，“好的。你让那个护理人员赶紧给我打电话，说说具体的受伤部位，你母亲的病史，以及现在的症状。我现在立马给科室打电话，叫他们准备手术。我十五分钟内可以到医院。你们那边尽快把病人送来。”
　　“好的好的，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高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给护理人员打电话安排了相关的事情，说，“走，去E市。钱展，你留在公司，帮我处理公司的事情，我和炜铭去一趟E市。”
　　“知道了，高总。”
　　高飞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陆月，你跟我一起去E市吧。”
　　“我...我...王律师那边......”陆月一时顿住了。
　　“王律师那边你放心吧，我会跟他说的。”高飞看了一眼钱展，钱展便立即说道，“我知道的，高总，放心吧。”
　　钱展怕陆月为难，特地嘱咐了陆月，“小陆同志，我不能随行，照顾保护高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回来论功行赏！”
　　陆月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王律师那边没问题我就ok。”
　　于是，陆月跟着高飞一起驾车前往E市。
　　E市与W市是同属H省， W市是H省的省会，两个城市相隔却不算近，开车走高速最快只怕也要三个小时。
　　市区路况都还不错，没有堵车。进入高速，车辆飞奔，两旁的树木景物飞速后退。高飞依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陆月和高飞坐在后排，炜铭坐在副驾驶上。大家都是沉默，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陆月扭头看着高飞的侧脸，此时此刻的严肃凝重与那天饭局上的慵懒随意太不一样了。那天的他风趣幽默随性，是轻松hold住全场的成功青年才俊，而现在只是一个因为紧张担心而局促不安的儿子。
　　这个时候陆月才发现，高飞好帅啊。浓密而整齐的眉毛，微微内陷的眼窝，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干净清爽的头发，搭配着一身商务却又不失休闲的装扮。一米八的修长挺拔的体格，不做商人可以去做模特吧。
　　车辆继续飞驰着，风也继续呼呼地吹着。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
　　终于到达医院，高飞直奔神经外科的手术室。手术还在进行中，高飞一直坐立不安。炜铭拍拍高飞的肩膀说，“没事的，婶婶肯定没事的。别担心。”
　　陆月这才明白，为什么钱展天天跟着高飞也只是叫高总，而炜铭却叫他“哥”。
　　陆月跟炜铭说，我去转一下。炜铭点点头。
　　陆月给表嫂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表嫂让陆月等等，她过来带她去问一下。陆月的表嫂同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人非常好。不一会儿表嫂过来了说：“情况我了解一些，还好你哥今天早上也睡了六个小时，精神和体力上应该没有问题。走，我带你去问一下情况。”说着拉着陆月的手进了医院大楼，正好一个助理医生刚从手术室出来，打听了情况，原来手术从十一点钟开始做起，现在已经做了三个小时了，手术进程也已经过半了。助理医生说，类似的病例常见，汪医生对于这类手术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病人年纪大了一些，颅内血管的状况肯定还是差一些。这类手术比较复杂，耗时间相对较长，但是对于汪医生来说，难度不算大。陆月这才放下心来。“谢谢了，表嫂，我想把这个情况带给病人家属。好让他们放心。”
　　表嫂说，“去吧。一会儿到我们家吃饭，如果在E市要留几天的话，到家里去住。你侄女很想念你。”
　　“嗯，知道了。”陆月暂别表嫂，去买了几瓶水，又回到手术室门口。
　　“高总，喝口水吧。”陆月把水递给高飞，“别担心，据目前的情况来说，一切都算好。只是手术时间可能要到四到五个小时，但是汪医生处理这类病例经验丰富。放心吧。”于是陆月把了解到的情况跟高飞重复了一遍，高飞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下。
　　“谢谢你。”三个字却分量十足，一时间反而让陆月觉得无所适从了。
　　“不用谢，希望高老太太能平安健康。”陆月不敢抬眼的说了一句，因为她知道高飞此时正看着她在。
　　在手术室门口又等了一个半小时，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出来了，高飞立刻上前，刚要张嘴，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病人没大问题。麻药过了就会醒了。以后要注意，不能再摔倒了。”
　　“谢谢您，谢谢您！”高飞这才舒了一口气。
　　陆月走到医生面前，“大哥，谢谢了。”
　　医生拍拍她的头，“傻姑娘，一会回家吃饭，你舅舅和舅妈买好菜去了。佳佳也常说很想姑姑。”
　　陆月撒娇的哦了一声。
　　“汪医生，您先去休息，我明天一定登门拜谢。”高飞说。
　　“不用客气，护士一会儿把病人推去病房，你们可以一起去。剩下一些手续没办好的，先办了吧。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先回科室了。”医生说完就走了。
　　炜铭去办住院的手续，高飞、陆月和护工一起陪着老太太到了住院部的病房。高飞整理好老太太的被单枕头之后，也坐了下来。“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辛苦你陪我们跑这一趟。”
　　“高总，您真的是太客气了。我没帮什么，这些都是举手之劳而已。现在高老太太平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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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高飞跟陆月说，“把你哥哥和他们家人一起叫上，请他们吃顿饭表示感谢。”
　　陆月说，“高总，这个我不确定，我得问我哥哥的意思才行。”高飞点点头。
　　果不其然，汪医生表示不用这么客气，吃饭就不需要了。
　　在下班的路上，高飞截住了汪医生，表示希望可以谈一谈。在高飞的车里，就高飞和汪医生两人，高飞说：“汪医生，我真的是非常感谢您。我这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我母亲年纪大了，也有心脑血管这方面的病史，以后还得麻烦您。请您以后也能多费心。”说着递给汪医生一个厚厚的红包。
　　汪医生笑了笑，说，“真的不用了。”
　　“我知道，给您红包在您看来是侮辱了您，但我是一个俗人，时间也很短促，我也不知道如何能表达我的心意。还请您不要见怪。”
　　“哈哈哈，你也是个直性子的人。说实话，我们这个职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对于一些不缺钱的人来说，这个确实不算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个也不算什么。你不是给你母亲请了一个专业的护工么？这个很好，值得赞扬。要不然你母亲这次就真的危险了。护工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以后让她经常带着你母亲来我这里复诊检查。我会开一些药物，帮助她的血管软化，教她一些方法锻炼身体，增强体魄。人年纪大了，这些都无可避免。你如果真的想感谢我，就帮我照顾好我们家陆月。我一直很疼我这个妹妹。她一个人在W市也很不容易。”
　　“这个是自然。我现在也才明白为什么陆月这么善良这么优秀了，原来是哥哥榜样的作用。”高飞说道。
　　“你后面这句话就是恭维我了，哈哈哈。没事没事，帮我照顾好陆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汪医生下车，去往自己的车那边，开车走了。
　　高飞到了病房，看见陆月和护工正在帮忙给他母亲喂粥。他说，“我来吧。”于是接过碗开始给他母亲继续喂粥。
　　“高老太太，你这次是差点吓死我了。拜托您以后悠着点，行不？”高飞佯装生气的说到。
　　“我现在不是没事嘛。人年纪大了，没办法啊。这个姑娘挺不错的，是你对象吗？好好珍惜人家，听到没有？”老太太指着陆月说，虽然年纪大了，还是感觉她说话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也是像命令的口吻。
　　“这是我的朋友，这次多亏了她，才能联系上汪医生给你做手术。她是汪医生的妹妹。”高飞纠正到。
　　“汪医生的妹妹？那这不是更好么？我觉得不错。我年纪大了，下次说不定闭了眼还见不到你成家生子呢！”老太太似乎怄气了。
　　“好好养好你的病。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肯定会见到那一天。”高飞也不甘示弱。
　　“贫嘴吧你就。你在这里待了两天了，明天回去吧。这里有小李照顾我就行了。”老太太口中的小李就是高飞给老太太请的专业护工。
　　“我明天是要回去了，公司一堆的事情呢。但是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拖到W市去跟我住。”高飞又往老太太嘴里塞了一勺子稀饭。
　　“天天拿这个威胁我，你以为我想摔啊。难受的还不是我。”老太太撇撇嘴，“来来来，”说着向陆月招收，“小陆啊，我这个难收拾的儿子就交给你了啊。帮我盯着他。”老太太拉着陆月的手白了高飞一眼。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到W市。高飞递给陆月一个信封，说，“给你的。”
　　“这是什么呀？”陆月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沓人民币。陆月像捧了个炸弹似得，吓得连忙塞到高飞手里，“我不要不要。”
　　“你拿着吧，你陪我跑了这一趟，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帮到你，我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我先回律所了。”说罢，陆月撒腿就走了。
　　高飞摇摇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