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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会葬送你 ...

  •   塞涅斯并不是很清楚所谓“爱情”的意思。
      事实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自己是绝不会想要和某个人共度一生的。毕竟,人一生的时间太长了,而把自己的一切都和某个人纠缠在一起,显然很傻。这中间会有太多的可能性会发生,而且一直守着某个人过日子,对他而言也完全不可能。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想来不是个长情的,换言之就是太过薄情寡义,而通常来说,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托付终身。
      而“爱情”发展到最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人长久的相守。生活日复一日,单调而乏味的进行,没有任何变化和刺激。
      直到克莉丝汀来到他身边。
      那女人仿佛烈焰般的红色长发和剔透的翡翠绿的双眼,深刻地烙印在他记忆深处。那样鲜艳而对比强烈的色彩,除了克莉丝汀外,塞涅斯再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看到过了。
      一直到今天在“达丽芙”号上遇见这个女服务生。
      塞涅斯站在甲板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那个穿行在客人间的姑娘。那张脸与他记忆里那个影子重叠。
      “嘿!”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塞涅斯一震,惊讶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年轻船员。被他注视着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讪讪地放下手,小声说:“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塞涅斯眨眨眼,转过头继续看向女侍应,一边回答船员。
      “嘿,哥们儿。”那船员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固执地留在原地说,“看在你长得那么漂亮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别碰那女人。”
      塞涅斯愣了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船员。
      年轻人明亮的金发和海蓝色的眼睛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成小麦色的肤色则显得很有生气。当他认真看着什么的时候,塞涅斯发现……那的确该死的让这个人嘴里说出的话变得无法忽视。
      于是塞涅斯就这样安然的等着他解释原因。
      船员看上去是仔细想过了后才开口说话的:“先生,我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和你搭上关系的,但是……我是说,那个宝儿·莱恩,她不适合作为交往的对象。”
      “为什么?”塞涅斯看着女侍应,轻声追问,“有什么原因在里面吗?”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女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是她同时交往的。或者,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一天她就突然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了。了无踪迹的那种。”船员扮了个鬼脸,嗤嗤笑了几声,“相信我,先生,整个达丽芙号上的人都知道,找哪个女人都不能找宝儿·莱恩。那就是把自己的一生都葬送了。”
      “是吗。”塞涅斯说,眼神专注,“她很漂亮,不是吗。”
      “什么?漂亮?”船员愣了一下,接着不以为然的说,“的确很漂亮,否则的话,她拿什么去勾引男人呢。不,等等,我说了那么多——”他一把拉住想要迈步向宝儿·莱恩走去的青年,紧张兮兮地叫起来,“——你都没听到吗,我说,那女人不能随便招惹。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猎艳的话,干什么不去船上的酒吧呢,哪里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还不要你负责,相信我,这世上好的女人多了去了。都比宝儿·莱恩要好。”
      “也许。”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对船员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她的备胎。事实上,只是我前面吓到她了而已。在酒吧的时候,我的哮喘犯了,当时她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他耸耸肩,“吓到人了总得去道个歉吧,不是吗。”
      他轻轻把手腕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柔声说:“不过这会儿可能不是时候,也许我得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去找她。”
      “哦。”船员愣愣的应了一声,傻了一样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青年,迟钝的说,“你,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别和那女人扯到一块儿去。”
      “怎么会呢。”塞涅斯懒洋洋的微笑,“那,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克里。”年轻人局促不安的回答,他并没有报出姓氏。这很正常,通常来说,只有贵族才会在意自己的姓,那代表了家族、荣誉还有权力等等一系列东西。而对于平民而言,有时候说出全名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哦,克里。你可以就叫我李。”塞涅斯温和的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说了,我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他最后看了眼宝儿,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克里惊讶的看着塞涅斯,此时此刻,贵族青年的表情温柔得几近哭泣,让他这个旁观者也跟着有种心在抽痛的错觉。
      这可真是稀奇,他想,没想到贵族里也有专情的家伙。
      “那,”克里结结巴巴的说,“你是喜欢那个人吗?”
      塞涅斯笑了下,刚想答话,另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我以为你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李。”
      塞涅斯惊讶地看着那个人:“罗曼切斯特阁下?”
      金发金眸的青年悄无声息的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白皙的过了头的肌肤在早晨不是特别强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感觉,让塞涅斯联想到一月的新雪,纯净污垢。
      “李。”他轻轻走过来,塞涅斯注意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之前在酒吧看见他读的那本砖头厚的书,“你说你晕船的。”
      “啊,是啊。”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前面刚撒的谎之后就被人当场撞破了,塞涅斯尴尬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近,斯文而自制的样子,他身上那种森冷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些,塞涅斯总觉得他在抑制着些什么。
      而这种预感在他走到自己身边的站定的时候达到顶峰。
      他不安的向克里笑笑:“抱歉,克里。我们俩的聊天恐怕只能往后推迟了。”
      克里惊恐的看着他身边的拉结尔,胡乱点点头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船舱内。
      “然后呢,罗曼切斯特阁下,您怎么上甲板来了?”塞涅斯叹了口气,有点头痛的和那双仿佛熔炼了黄金的眼瞳对视,“好吧,我是说我有点不舒服来着,所以我决定吹一会儿海风,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晕船的话,最好还是呆在房间里不要随便走动比较好。”拉结尔说,“我不赞同病人还随便乱跑。”
      就算我随便乱跑那也不管你的事。塞涅斯咳了一声,含糊地应了一声。
      “需要我送你回房吗?”另一个人柔声问,他的声线空灵,听在耳朵里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塞涅斯认为,以这种嗓子去教廷唱赞美诗可能会很适合,不过在这会儿听着,就没那么心情愉快了。
      不过他完全不想和这个人吵。毕竟这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的确是个病人。
      塞涅斯顿了顿,还是自己走进了船舱,不过并没有走向住宿区,而是拐到了餐厅——女神在上,他到现在可都还没吃早餐呢!
      拉结尔一直跟在他身后。
      塞涅斯不大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天知道,他们俩才认识几个小时而已!
      等他开始用餐的时候,拉结尔就坐在他对面,安静无声的看着他吃。
      塞涅斯本来很饿——因为一直闷在房里,所以也没什么胃口,现在在外面当然会有点食欲。可惜拉结尔的气场太可怕太唯我独尊,所以到最后他也没吃多少,而吃下去的那些也完全没尝出什么味道。
      天知道这可是在“达丽芙”号上!塞涅斯忿忿地摔了叉子,瞪着面前完全不做声的人。
      他很想冲这个人嚷嚷“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的话来,不过这种大呼小叫的事情与他所受的教育完全不符,所以他最终也没做出来,只是勉强忍着怒气:“有什么不妥吗,阁下?”
      “你可以不叫我阁下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另一个人轻声说,“你告诉我你从东方来,可那个男人称你为侯爵。帝国的贵族绝不可能是异乡人。亲爱的李,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能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告诉你的就是我的中间名!塞涅斯绝望的想,还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当面质问!你是想我和你撕破脸大吵一架是么!再说你凭什么管我骗没骗你!跟你有甚关系哦!
      不过想的终究只是想的,否则怎么说是心想呢。塞涅斯毕竟还是做不到和人毫无形象的嚷嚷,所以他只是无辜地笑笑:“我可没骗你。我的确有东方的血脉,我外祖母就是东方人。”
      “但你不是自东方而来的,不是吗。”另一个人轻轻说,“所以你还是欺骗了我。”
      “或许吧。”塞涅斯说。暗暗下定决心不论之后这个人再说出什么挑人神经的话都一概无视。
      “李,你的本名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的多,所以塞涅斯很爽快的说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拉结尔似乎隐约皱了一下眉,但这表情只是一闪而逝,这男人很快又问:“你的父亲应该叫克莱斯托,是吗?”
      塞涅斯惊讶地看着他:“您怎么会知道?我是说,那是我父亲的……”
      “噢,这个不是什么问题。”拉结尔迅速说,“那你母亲应该是雪莉,对吗?”
      “对,但……为什么你会知道?”塞涅斯吃惊地说。知道母亲的名字倒不是很奇怪,毕竟那是整个帝国闻名的著名的女侯爵。但相对而言是入赘进的列文金家的父亲倒是没有多少人在意了。所以拉结尔·罗曼切斯特这么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会如此熟念的说出他父亲的名字,委实让人惊讶。
      “那么,你父母还好吗?”拉结尔将他的疑惑视而不见,继续问。
      “不,我父母在十四年前就已经因为意外过世了。”塞涅斯轻声说。
      拉结尔像是完全没料到般,冰封一样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龟裂,塞涅斯慢慢说下去:“他们死于和魔兽的拼杀,是为保护自己的领路和子民而死的。如果阁下您认识他们的话,请不要太过悲伤,我想,他们虽然过世了,但至少他们并没有愧对自己的贵族身份,没有愧对于帝国给予他们的地位和家族的荣耀。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于他们而言虽死犹荣。”
      “你很为他们自豪。”
      “是的。”塞涅斯说,下意识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橙汁。
      我当然应该为他们自豪,他想,感到眼眶有点潮湿。
      他没有说,他的父母是死在他的面前的。
      即使过去了十四年,他仍会在想起自己的父母时感到难掩的悲伤。父亲死时喷溅而出的血液盖了他一头一脸,那么温热,又那么冰凉。
      或许这就是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血脉里的牵绊使他无论走出多元都会永远地记得那一幕。
      ——那壮烈的一幕。
      周围一片寂静,一是因为这个时间本就没什么人呆在餐厅里,二是因为,此时挑起这个话题的人就安静的坐在他对面,沉默的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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