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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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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轻柔又缓慢的扣上了红木制的门,她的心微微地绷着,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了那声疏离又清淡的“请进”,心情才蓦然放松。
她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与记忆中毫无偏差的脸。
吴邪。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花落薰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迷人是浑然天成的。
与他那张清俊的脸无关,与他在道上如日中天的名声也无关,与他能只手遮天的权势更是无关。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暖惑人,叫人无比狂恋贪慕。
这个人,他有那样让人心动的能力。
仅仅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自然会有无数人,如同飞蛾扑火那般,对他义无反顾…可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他,仍是那付清隽雅致、宁静悠远的样子,就如同是从书中移步踏莲而来,美好得仿佛不属于尘世。
看着此时低头专心批阅文件的吴邪,花落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故意咳嗽了两声,借机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咦~洛薰?你怎么来了?”看见是她,还拿着文件的吴邪露出微笑。
笑容还是那样干净,如冬日暖阳,春季细雨,一晃如新。和五年前,解雨臣刚介绍他们认识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看见他的笑容,她不禁失笑,忽地联想起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不愿相信这个干净温暖的人,会是道上令人胆战心惊的吴小佛爷。
当然至今,她也还是保留原有意见。
吴邪,他温暖,他内敛,他干净…美好得不若尘世。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但是越美好的东西就越危险。
真正可怕的人,往往看起来都会有不若尘世般的美好。
如自己,如解雨臣,再如吴邪。
想到解雨臣,心中划过一点点异样,但她立刻将那点情绪敛尽,直视着吴邪,说,“怎么?我不可以来!”
“当然可以!不过雨臣呢?”
她看着他翩然浅笑,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衣服上长袖的钮扣,并没有走近那人,而是站在离门不远处,轻柔的说,“我们俩见面,他来干嘛?比起他,我更想见你!”
吴邪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却不想她一边整理衣袖上的扣子,一边玩味似地看着他开口,“吴邪,你知道我来的目的吗”
“特意避开大花,总不会是专程来陷害我,让小九爷把我也宰了吧?”
虽然他是调侃的语气,但花落薰敏感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压住心中瞬时涌起的不悦。
“怎么可能!”她目光平静,“我还没那么无聊,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到了此刻,吴邪才表现出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哦?说来听听!”
“解雨臣他其实从7年前就得到消息确定,你的张起灵压根没想过要出来。”
“……”
他一直拿着文件的手,忽地一抖。
文件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不大,却重。
吴邪蓦然感觉到,好像有如海啸般的千钧之力,正排山倒海地向他压来……
避无可避,逃无处逃。
空气中莫名出现一种名叫尴尬的因子,冷凝的气息簌簌地穿梭在这个房间内。
可能,是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太低。站在一旁的她,在心底如是想。
又心思复杂地对方看了半响,她面上平静,可心底却着实吃了一惊。
那个坐在座位上的人,即使刚才稍有异状,但此刻清俊的脸上,竟是没有半分失落的表情,好像刚才她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还是那付笑若春风,平淡如水模样。
“这样么何以见得”
这个人…真是理智得冷血!
也许是天生的骄傲在作怪!她心底瞬间燃起了高傲的征服欲。
不止想达到目的,这一刻,更想击溃他。
卸去他的假面具,看他卸掉淡定的样子后,会有多么的可悲,毕竟她已单方面的认定,吴邪和她一样可怜。
区别仅只是,追逐那人后,换来的结局分别是被禁锢与被抛弃。
同类相斥的道理,只因为看着对方,就会提醒自己,曾有多么的愚蠢。
花落薰的眼中蓦然闪出冰意,嘲讽似的微笑,“呵~你觉得张起灵既然决定替你守门,可能还会让你去换吗?”
“……”
“你不觉得阻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他寻找答案,而是给他一个答案,让他陷入等待吗”
看花落薰那付自信的样子,他别过脸,难得的选择了沉默。
阳光透过玻璃,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将他的半边身体都照耀得恍如透明。
令她一时之间忽然有了种错觉,总觉得这人的灵魂,好像都快被阳光泯灭了…
这个淡定的小三爷,是终于有反应了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眼底划过一丝冷漠,很好,那还等什么?乘胜追击,击溃传说中的冷漠无情。
她赢定了。
“青铜门一旦有人驻守,就会自动订立了契约,再想打开门,就需要两个鬼玺,同时在门内门外的用麒麟血激活…吴邪,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说完,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坏心眼地准备要见证吴邪崩溃的一瞬间。
毕竟那是十年守护与等待,是半生纠缠,是斩不断的羁绊。
可现今,只有守护常在,等待却被抹杀成空。
那种感觉不会好。形象的说,就好像一个人把自己的整颗心,整个世界,所有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单膝跪地要双手给人奉上之际,而对方却只是先微笑着扔了他的心,然后温柔地毁了他的世界,最后从容的灭了他的魂,再风淡云清的对他说,我是为你好!
好!那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然而,此时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花落薰,却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犯了自负轻敌大忌。事实上,从这里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她与吴邪总的不过才见过三次面,她对吴邪的认识判断,很多都只是来源于解雨臣和道上流传的故事。
世上没有人能仅靠道听途说,就了解一个人。
吴邪是有些亡命似的疯狂,这不假。张起灵是他的痛点,也不假…但是能坐到吴三爷这个位置上的吴邪,绝不可能仅仅只靠“亡命和疯狂”就够了。
除了精明理智的脑子外,更需要时刻清醒克制的心境。
他现在是吴三爷,不是吴邪。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溜走,
过了一秒,两秒,
吴邪仍旧只是沉默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地笑了,笑得风淡云清,好像夏日最温暖的阳光。
先前他身上散发出的压抑和落寞,立刻一扫而空,好像那一幕,仅仅只是她凭空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付淡定如水的模样。
笃定的说,“张起灵,他不会骗我!”
言已至此,吴邪再不给她任何开口继续扰乱自己心神的机会,抬眸逼视着她,“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不怕小花生气?”
“不关你事,可能我喜欢吧!”
“你是想离开小花吧”
他几乎与她在同一时间开口。而且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眼中的确信,已是不容人置否。
已然认定这个答案…
这个男人,冷静理智得让人感觉可怕。
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冷静理智至斯。
真是…
不过她花落薰也不是普通人,到此,也只是莞尔一笑,笑容还如春日百花齐放那样明艳,“何以见得”
“呵~想听?好,那我告诉你,看你这么肯定的样子,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只是一天两天,你都已经帮他瞒了那么久,现在才跑来告诉我,显然是为了挑起我们的矛盾…趁他和我闹时,你好突破解家的封锁,趁乱回英国…”
“……”
看她不语,吴邪继续说道,“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我和他的友情,你前天失踪,当晚他就打电话联合吴、霍、解三家盘口人手找你,连监视北京所有机场的航班都是我吩咐的…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已经逃出解家三天了吗?我知道你会来,因为半月前你就放消息说我和解雨臣有嫌隙…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话到这里,他微笑着做了总结,“不是每个商人都没有过命朋友的,也不是每对朋友都这么容易拆散的,更不是每个人都像英国绅士那样在意“小细节”的…好了,洛薰小姐,不谈这些糟心的话题了。小花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估计一个小时后就会到了。”
这边,花落薰神色如常,淡然的听他讲完最后一句话,至始至终都没有动作。只到最后才用洁白美丽的手掌,无声地合拢两下,好像是在为他的睿智鼓掌。
毫无虚伪的赞叹道,“真不愧是吴小佛爷,你的心智完全是滴水不露呐!看来你就是在等我来跳陷阱咯?”
吴邪露出社交式微笑,谦和地表示,“过奖了。”
“三爷太谦虚了!”她露齿一笑,不露声色地后退一步,“不过三爷,不是我们英国人注重细节,而是我以为中国男人在对待与爱情有关的事,都会是冲动的…但您,让我知道了什么是例外!”
吴邪依旧笑着,否认道,“不是我是例外,而是我们中国人一向重信不重疑,不小心让洛薰小姐产生了原则上的误判,真是不好意思。”
“三爷喜欢自欺欺人,我当然也不会强逼你承认了。但是,现下,我一定要对你说声,后会有期了,我睿智迷人的三爷。”
话音刚落,她转身飞快地就要拉门离开。
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一直都没有离门多远,而因为解雨臣的原因,吴邪应该不会对她动枪,看来她还是很有机会离开。
然而还没有等她庆幸完,手臂就一下被抓住,那人用力的往后一拉。
她皱眉,顺势压平身子,从他□□滑到身后,用力地踢在他背上,没有管他的踉跄,借势翻身到他前面,拉开门,扬眉挑衅道,“吴小佛爷,你不适合做那么没风度的事!”
“那我就有风度一点?洛薰小姐。”
天生敏感的神经,因瞬间发现危险,而发出了清晰的警告。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迫使她停止了步伐。
而在她身后——熟悉的,金属的,危险的,沉抑的…精巧的枪,正轻柔地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背后吴邪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温柔,“回来等小花吧!洛薰”
她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毫不畏惧的用额头抵上黑洞洞的枪口,“要等他的话,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吴邪浅笑不语,眼中却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复杂情绪。
花落薰是小花五年前在国外遇见的英籍混血美女,冰冷,桀骜,善变,优雅…几乎所有令男人疯狂着迷的名词,在她身上都能被找到。
见她的第一次他就发现,这女人与小花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解小九爷的征服欲,爱欲,□□都被她点燃。
以前他还在天真时,就说过,小花是自己的另一个极端,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在这女人出现之前,他一直都觉得小花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有了她之后,他才知道解九爷也有为爱疯狂的一天。
不再是那种只有做戏,才会显得自己是快乐的。更不会再有那些苍凉的,对爱情人生不报强烈希望的感慨…
但这才几年?就因为那些事闹成这种样子。
“吴邪,解雨臣不适合爱人。他没有童年,他不懂爱,他和你不同,他只会把这二十几年的感情缺失宣泄出来,那根本就不是爱情,而是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再勉强在一起,我们都会恨对方的。”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思虑着,把她拉回房间。
让她坐到真皮沙发里面,收起枪,又走到另一边,亲自泡了一壶冰岛茶端回来。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理她疑惑的目光,直到开始低头倒茶时,吴邪才淡淡的回她,“你不要这样想,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相互包容的。小花…他只是以前太苦了,之所以会那样,不过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你应该多担待点!”
“……”
看她望着窗外沉默着,若有所思,他也没再讲话,只是继续着动作。
倒好一杯,又添另一杯。
其实他们俩的事,吴邪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北京发生著名的412大案,北三环两帮派斗殴,误杀外国人的事件。
无数记者挤破头想抢独家,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大型恶性案件。
谁能想到,那居然只是解小九爷吃醋后的产物?说实话,如果不是和小花的关系,他都想说,他妈的,太变态了。
记得当时他正和在大西洋彼岸的胖子打电话瞌唠,本是祝福他新婚蜜月快乐,但不知怎么地,扯到了这件事上,
说起这事,连平日一向胆大膘多的胖子,都似乎有被吓了一跳的感觉。说看不出平时死人妖一付娘娘腔的样子,吃起醋来倒还挺像个男人的!只是太狠了点,毕竟那是人家花落薰的老同学,说两句话就被他娘的送去见马克思,也是他妈的够倒霉的!
袅袅雾气直直地飘荡在空气中,不仅濡湿了他的睫毛,连他的声音也好像被隔绝在雾里,有些缥缈,“你想想这些年他为了你发疯的事还少吗去年甚至连和霍家联姻的事,都放弃了。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背地里给他添堵。再说你想想你自己,当初第一本小说男主角就是以他为原型,还为了他脱离了德诺家族…大家已经到了这份上,都不容易!”
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花落薰目光落到远处,良久后,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动作缓慢,却将东方的神秘韵味与西方的优雅高贵都结合在了一起,好看得只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末了末,才终于开了金口,“这个世上,只要活着谁都不容易!除非死人…怪只怪当时太年轻,我们都没想到对方不适合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样?已经事到如今了,该做的都做了,该疯的都疯了,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你们不适合,那适合什么?”
闻言,她瞟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掏出一包mint,夹起一支烟,问道,"有火吗?"
"岑"
妖娆的蓝色火焰点燃了细长的烟身,不强的烟草味混着薄荷味,暴露在空气中。
无端地,就引起压抑与忧愁。
此时用手指夹着烟的花落薰,被流泻而入的阳光,细细地照耀着,深邃精致的五官被衬得好看至极,好像古西方的镀金雕像,优雅而神秘。
她吸了一口烟后,随手将它扔弃掉,说,“他适合孤独终老,而我适合...”
“一世自由”
说完,花落薰就飞速窜到窗户面前,看见掏出枪的吴邪灵巧地一闪,不顾吴邪的阻止,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出,和应声破碎的落地窗一起“逃出升天”…
吴邪小心翼翼地端着枪,来到破裂的窗边,思索一秒后,迅速做出判断,拿枪指着下面。
没有太多意外,只看见楼下37层的落地窗的残状——而那个叫花落薰的女人,已经消失无踪。
随着那女人离开,独留下吴邪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空间里。
空气中压抑着沉静。
哀伤与无奈、寂寞的因子,骤然在周围爆发,轰地一声,就压垮了他那根时刻紧绷着的理智神经…
终于没有人了,终于可以难过了,可以脆弱一下了…
他一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都仿佛颓败了下来。
不是身体,而是心灵。
他此刻只想默默舔舐疼痛,独自消化刚才那道致命之伤…
小哥,你真的可以做到那样吗?
虽然刚才对花落薰答得自信,但其实,他内心是疑惑不安的。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回忆在极度的心灵疲劳中,如晕水的宣纸般展开…
这幢大楼是三年前,结束汪家与张家的事之后,他才出钱修建的。它的楼层数,正好是他完成十年之约后的年纪。
说他自私也好,邪恶也好,原本他打算2015去青铜门后,就借机毁掉两个鬼玺,然后永不再出来,在里面,待到自己这“地摊货”的长生,耗尽为止。
修这幢办公楼的事,其实真的没多少原因。不是像外人说的,为了洗白家族产业,成立个名义上的盛世集团。也不是像胖子说的,为了向长沙人民炫耀一下咱有钱。而是为了要张起灵记得他。
仅仅只是为了让你记得我啊,张起灵。
他是这样想的,只要那家伙在长沙,只要他能看见这幢37层的楼层。他就绝对难以忘了他吴邪在37岁时,为了他,进入青铜门,守了那个鬼地方一生。
以前闷油瓶给自己留的记忆提示,仅仅只是地下的ABC,但他吴邪要给他留的记忆提示,就是这地上的一幢37层大楼。
他愿穷其一生,只求他的长忆不相忘。
做这事,不是因为他小三爷求虐消极,非要让他们之间生离,而是他实在太了解闷油瓶了,他清楚地知道即使再过十年之后,按剧情发展,自己再守门出来,闷油瓶也还是会回门后的,而且到时候说不定,就是真正的永不再见了。
也许老闷还会用那张万年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一个难得认可别人的句子。
吴邪,你是你们老九门最守承偌的人,好了,你的职责已经履行了,以后的时间都是我的职责了。剩下的事和你无关了,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靠!他可不想亲耳听见这样的话。当然也许那瓶子还是会稍微温情一点,说谢谢自己还答应给他一个家,可惜他没机会感受到了…
但无论是怎样话,他都有一个绝对的认知。
就是他留不住他,那家伙的责任心太重,可偏偏魂又太薄,经不起他自己折腾…
不过,现在看来,他和他的默契,果然还是最好的。闷油瓶居然提前就把他的想法付诸行动…
自嘲的笑了笑,他眼中闪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张起灵他为什么就不明白,
他从天真无邪,变成邪皇帝君。
他从一世单纯,变成冷漠无情。
这些,做这些。
都不过是想用十年天真,换他一世无忧。
他根本,根本就不想在让他一个人承担一切。
本来,就已经背负了太多了。
……
一阵胡思乱想后,吴邪沉抑着自己,缄默得无可奈何。
侧目,看着天边暖意洋洋的骄阳,热气顺着残破的玻璃窗侵入,与室内的空调把周围变得一下冷一下热。
也许是还在自我逃避这件事的真相,他安慰自己,“张起灵,你这十年是等着我的,对吧!”
对吧?你看我是如此的不确定,但毕竟,是你说的,我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联系。
唯一的,联系。
从25岁跨越到37岁,在我认识你的这12个年头里,我无时不刻都在用生命去信任你。
你要我等,那我便等。
你不放自己自由,那我就用一生来为你代劳。
做兄弟的就是能这样为你,但请,莫负我心,更莫负我们的十年之约。
吴邪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只知道当秘书来报告解总已经到了的时候,双脚已经麻木得快站不稳了。
“吴总,小心!”
他脚下一个踉跄,还好被旁边人及时的扶住。
瞟了一眼,此时正小心翼翼扶住自己的女人。
吴邪心里难得涌起一丝柔和。
眼前这个气质清冽干净的女人,叫苏宛。
苏宛已经跟了他7年,7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但却已足够让他看清她的真心,一个女人从最青涩美好的20岁到最成熟优雅的27岁,一直伴在一个男人的身旁,不离不弃。
让他见证了自己人生中最美丽的蜕变岁月,不逼不说,不争不抢,只常伴他左右。
要说这都不是爱,那会是什么?
而吴邪对苏宛是欣赏也心动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到不了喜欢和爱的地步。
到底为什么,这个答案连睿智的他,都一点猜不透自己的心。
本来这个女人才是结婚最好的对象,但三年前,他却偏偏选了,偶然在酒吧里认识的沈嫣。一夜情后珠胎暗结,在那个女人生下一对龙凤胎后,他本已打算要结婚,但谁知,那女人居然坐完月子就跑了。
还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认罪书”,大抵上就说,吴小佛爷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一定不会强他人之所难。她是个爱好自由和平的人,要去非洲为人类的摄影事业造福,同时也是自我流放,惩罚自己抛弃了这么好的吴小佛爷,她虽然知错了,但请一定要成全她。
看得吴邪直发笑,因此,连被对方突然逃婚弃子,所带来的愤怒羞辱都打消了。之后把两个孩子取了名字,就送去给吴一穷夫妇抚养。毕竟他当时才将汪张两家的事收盘,各路人马对他实在俯视眈眈,两个孩子跟着他,很不安全。
其实他隐隐感觉得到自己,当时没有选择苏宛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她的真心,她的好。
可能他再怎么变,都变不了心中的善良。他是这样认为,自己可能真的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让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被自己套住。毕竟他是要去青铜门后度过余生的人,即使要给吴家留个种,也不能栓住人家。
所以,他选择了玩世不恭又祸害人间的沈嫣。
“苏宛,解总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吴邪不露痕迹地抽出她扶着自己的手,淡淡地问。
“他急匆匆的来,知道花小姐已经逃跑了后,非常生气,立刻打发人去追,说不管什么代价都要把人带回来!”
“呵~痴情的家伙!”他摩挲着食指上的黑宝石戒指,吩咐道,“找人来修好窗子,提醒盛世的员工守好本分,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
吴邪先一步往外走,走了两步之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交代道,“对了,把消息放到道上,说只要有人能在长沙找到花小姐,不仅解九爷会有重赏,而且吴三爷也会记得他!”
“可是…”这次,苏宛迟疑地看着一刻不停的吴邪,“三爷,这两年风声紧,政府那边…”
“这里不是京城,放心!我有数!而且,我说的是‘道’上”
听他着重的咬字,一边的苏宛似乎是听懂了什么,松了一口气,“我立刻去办!”
吴邪颔首,走出门,径自往右边的甬道走去。
离开那间让人心绪纷乱的办公室,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吴邪的内心竟开始奇异地宁静下来,理智一点点的复苏。
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错乱情绪,又慢慢被清理沉淀…
张起灵的事,无论最后会是怎样发展,他都已经选择相信他,现下就别再纠结,给自己徒添烦恼。更何况,就算是那样又如何,他就不信比铁还软的青铜物质,会有炸药横。
至于小花骗他这件事,吴邪不打算计较了。不管怎么说,他是为自己好。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执意认为欺骗是很可恶的天真了。
现在的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珍惜什么。小花的隐瞒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不该计较的,他不想再计较,朋友之间,不值得为了这样的问题而起冲突。想想自己三年前的确是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那时候要是知道真相,只怕非立刻去夷平了长白山不可。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两年,他的心绪已然进入了平静的状态,也开始渐渐恢复了一些原本的性子。
当然,再恢复也不可能会是像以前那样的天真无邪。这些年的历练,让他能自如地把握好与人相处的距离。知道怎样的与人相处会让自己利益最大化,清楚什么人该怎样对待,再不像从前那样无底线的充当烂好人。比如敌人该毫不留情,路人该毫不理会,朋友该同甘共苦,兄弟该赴汤蹈火,家人该竭力保护…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有关人生的意义。
人活着是有目的的,目的是一个引向灯,是支撑人灵魂的中心信仰,有时候为了那个信仰,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坏事,并不叫不择手段。
前几日胖子听了他这套理论后,说他终于活得通透了,但可惜也被污染了一些,天真被磨了一半,以后要改口叫他半真了。但胖子到底是为自己开心的,因为他长成了既能适应社会生活又能自我接受的三分水状态。
三分水,顾名思义就是三分脏,七分纯的天然无根水。
清而不甜,混而不浊。
对此,吴邪则更多的是满意。他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被社会污染了,相反认为,自己是在历练中,把人格完善了。
更懂得该怎样活,怎样守护了。
最简单的体现就是,他现在有点喜欢享受了。钱这种东西真的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就要及时享受,千万别亏待自己。
吴邪觉得在这方面,自己终于已经历练到了和解雨臣一样的级别。
在现实社会中,能把极致奢华的顶层,纳为己用,除了解家的解雨臣,可能就只有他吴邪了。
单说左边是设备齐全的健身房,中间是后花园般的办公室,右边是个人专享的套房。这样的条件,真的很难再找其他人了。
还记得当初刚建成大楼摆席请客时,黑瞎子说他这是资本主义要不得,然后他就回,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图个高兴享乐吗?
用解雨臣的话来形容,就是物质满足,精神有目标,家庭温馨,爱人恩爱,朋友和睦…人的一生就够了。
绕过走廊,就到了套房门口。
一眼窜入视线的,就是此刻坐在沙发中央,坐姿拽得像大爷,但脸色却阴沉得像怨妇的京城解九爷。
吴邪走上前,坐到他身边,自动换上一付最佳知心哥哥的表情,笑容温煦如水,“好了,小花,别担心了!兄弟我会尽力帮你找的。”
“谢谢!”
“是朋友,那就大恩永不言谢!”
闻言,他勾了勾唇角,有些强打精神的感觉,但至少看上去也确实好了些,“小三爷,够义气!”
充满男人味的,两只拳头轻撞在一起,连空气中,此刻都弥漫着一股友谊的芳香。
解雨臣阴霾的心情,好像是放松了许多,呈大字型的向后倒在沙发上,左手放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吴邪,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本来不想问的!但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呵”小花怪笑一声,“说得好像你和我客气过一样。”
他立了立身子,坐正后,毫不掩饰问,“你从哪儿来的这个消息!”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