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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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从此萧郎是路人(上）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故天去地九万里。后乃有三皇。
天气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
—徐整《三五历纪》”
盘古开天辟地，又以身躯化为云雨雾电江河百川，可是，牺牲了自己的结果，是一个争斗从未休止的大陆。
天下群雄逐鹿，大大小小的国家总也有二十余个。其中，十之八九是那紧守藩隅的寡民弱国，真正能对天下大势产生影响的，不过四个。
济、离、息、陈。
济国在北，游牧发达，民风彪悍，能征善战。离国在东，南部自古富庶，民风淳朴，文教昌明；北部因与黑水，粟末等外族交壤，多年战乱，全民皆兵。息国在南，民族众多，内乱不绝，因此国力较弱。陈国在西，虽不及离国富庶，济国骁勇，但政治清平，国力蒸蒸日上。
这四国拱卫的，就是菀都周围的神畿。
菀都位于宁中平原东北，沿黎水而建，城墙坚固，被誉为永固之城。城南地势低洼，东西两条主路旁分布的是贫苦的庶民；城北是一座丘陵，青萍城，正是倚山而建。
北狐枫透过驿站的轩窗，看见黎水对岸巍峨的宫殿。乌云压城，白色的高墙就在墨色的天空下显示出不可侵犯的威仪。北狐下意识的伸出手，隔着清晨浑浊的空气去触摸远方的屋宇，一下，再一下，看不出是爱是恨。
简君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世子这幅出神的模样。
他轻轻咳了一声，将北狐从思绪中唤回，然后躬身说：“世子，该用早点了。”
北狐的早餐极为简单，白粥小菜，配上几样点心，都是最平常的做法，不见任何富贵人家的花哨。他吃粥的样子也安静，端直身子，轻拿轻放，礼仪进退仿佛在参加皇宫的酒宴。让人看着，都会心生尊敬。
这种人，就是所谓的天生的主子吧。
“世子，清平城里的暗桩昨天传来话，昨日郑国太子进入神宫只是为了与熙和夫人闲话家常，大祭司并未出现。”
北狐颔首，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的吃饭。
简君长忽然想起来当年那个吵闹的茶水丫头，每次北狐吃饭的时候她都站在窗外，然后故作小声事实上很大声地对旁边的人说：“你看看世子，连吃饭都那么文绉绉的。”
北狐每次听到这里也不生气，恍若未闻地继续他文雅的吃法。可只有站在一旁的简君长能看到，北狐枫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府规矩：主子不用完膳，奴才就没得吃。
他知道，她是饿极了。
所以以后，他会有意无意的把用膳的时间提前。可是她，还是会站在窗户外头“赞美”世子的吃相。
终于又一次，简君长背着世子怒气冲冲的把那小丫头绑在了柴房里，问她你一天天怎么总是饿？
然后小丫头可怜兮兮的说：“其实，我只是觉得世子笑起来很好看。”
她也看到了？简君长暗中惊讶，然后将她放了回去。虽然没有施用什么私刑，但是皓白的手腕上还是被绳子勒出了两道血痕。她一边揉一边抱怨“君长先生你还真是心狠手辣，”一边拍着胸脯说“先生你放心，我不会告状的。”
那时候她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孩子，却偏有她那个身份的人没有的洒脱灵动。
“君长，君长，你在想什么？”北狐枫含笑，“怎么大清早就开始发呆？”
简君长收回心神，犹豫再三，终究说了出口：“暗桩还说，昨天，见到了茶妍。”
“噢？她怎么样？”没有感情，不带色彩，仿佛只是提起一个不相关的人一样淡定。
“她还在外廷，文弼阁的一个文书。可是现在有了个机会，可以让他进入内廷，那边问，要不要……”
“还是听她自己的。她若不愿意，没必要逼她。”
“可是她如果能进入内廷的话，我们在里面就有多了一个助力……”
“我让她离开就是不想让她参与这里面的是非，没必要到了这个时候再拖她下水。还有，”北狐放下碗筷，用丝绢轻试嘴角，“告诉里面的人，不害她，不帮她，只把消息传出来就行。”
他看了看窗外，复道：“叫外面准备车马，我们也应该进城了。”
兰烬阁。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北狐第一眼看见那座精巧的屋宇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这么句话。
此时他坐在兰烬阁内，饶有兴味的端详着画梁上繁复的花纹。
有人说，有了天地的那一天，就有了这座清平城。一人有一人的祭司，带着终身的祝福走进这座宫殿。他们是神的孩子，是神最信任也最喜爱的孩子，他们抛却了神国的安逸享乐，化身成为丑陋肮脏的人类，一次一次，一代一代的渡化世人。
他们不是君主，可是，他们享受的是比任何一个君主还要优裕的生活；他们不要天下，可是，他们才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因为他们是神。
神的手中，是神的意旨，是民心所向。
这座小楼，不过是清平城中近万处楼宇的一座。可是，简单的装饰掩不住富贵的气象，说他玉堂金马，应该也不为过。
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清平城内不用男侍，整个内城中除却祭司，彻彻底底的，都是女人。北狐枫盯着门口的女子，蓦的就想起了茶妍。还好，她在外头，不用沦为祭司的禁脔，有朝一日，还能重获自由，天大地大，任期翱翔。
这时，便听到遥遥的鼓乐声。
八人肩舆，上面罩着轻柔的白纱，微风过处，里面飘逸的身影恍若仙人。队伍似是行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兰烬阁门前，北狐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跪拜。
祭司下了肩舆，缓缓行至北狐前方，站定，：“你就是离国青王？”声音不大，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悦耳磁性，好像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对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施以悲悯。
北狐不抬头，只看着祭司一双纤尘不然的白色靴子回话：“离国青王北狐枫觐见大祭司。”
祭司没有任何反应，缓缓走开，安然坐在了座位上。然后才懒懒地说：“寒衣，扶青王起来。”言辞之中极为倨傲。
未等寒衣上前，北狐便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转身，看向大祭司。
首此折辱，不是不恼怒，只是他的耐力，向来比一般人好。于是自始至终，脸上都微微含着温厚的笑意。
然后昂首，看向祭司。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位年轻的祭司。彼时的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惊艳。
惊才绝艳！
尤其那一双眼睛。
桃花含情，聚敛了时间的无尽风采，像是黑暗中的萤火，瞬时点亮了整个面容。他微笑，和蔼可亲，可偏偏就有了一种庄严的肃穆，好像神寺中的神像，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膜拜的冲动。
他随意地坐在那里，但就是会让人觉得他幻化出无数宝像，慈爱悲悯，萧然肃杀，统统汇在他脸上，融会成不可言喻的绝然风姿。那一刻，北狐真的开始怀疑，这个男子，根本就是天上贬谪的神仙。
大祭司仍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容，这着旁边的作为说：“坐。”
北狐此时已经收束了心神，镇定地坐在一旁，凝神以待。
其实无非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真正重要的交易，谁也不会在这不知深浅的时候提出。令人意外的，却是大祭司说出来的那句话。
“王爷可能不知道，你我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北狐真的不知道……
“七年前，我还是个小祭司，被师傅派到离国去参加青王您的弱冠典礼。当时我就躲在师叔的身后，看着您站在庭院的中央接受神明的祝福。”大祭司抖了抖雪白的外衣，然后微笑着看向北狐。
北狐摸不清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应付着说：“可惜小王当时没有看见。”
“无妨，看不见我才是正常，其实我也只是忽然想起，这世上的缘分太过奇妙，谁想到我们会再次相见呢？”
那以后就真的是没什么意思的寒暄，无外乎衣食住行多方关照，神恩浩荡感恩戴德，一说，也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北狐依旧岿然不动，祭司依旧不染凡尘。
直到北狐起身告退的时候，大祭司竟豁然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比北狐略矮，可是走过来的时候却让北狐感到了强大的压力。
“王爷，风尘仆仆来到菀都，万望珍重。”
“小王明白，谢祭司关怀。”
“还有，以后再见，不用叫我祭司那么见外。”北狐愕然抬头，看见祭司脸上的脱俗笑意。“我叫洛珂。”
北狐依旧是沉着镇定的神色，说了一句不敢，带着满腹狐疑告退。
洛珂含笑目送，若有所思，直到北狐走得够远，才转向寒衣问了一句：“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卑不亢，沉着冷静，坚忍理智，运筹帷幄。”
“都是溢美之词……”洛珂说的意味深长。
“还有……”陆寒衣顿了一顿，“狼子野心。”
洛珂放声大笑，指着陆寒衣道：“这句是最大的夸奖！”
他走到桌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便问：“昨天静水长老提到的那个文书你可认识？”
“认得。”
“怎样的人？”
“确如静水长老所说，灵气逼人，心思纯净。”
“心思纯净？我就不相信会有什么心思纯净的聪明人。心有七窍八面玲珑的人，哪里会染不上一点尘杂？”
“或者可以这么说……她志不在此，所以无欲则刚吧。”
洛珂听到这里，低低的重复了两句：“无欲则刚……无欲则刚……有意思……真有意思。”
“祭司，现在咱们是去哪里？”
“去子吟那里吧，昨天灵虎走丢了，还不知道找到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