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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白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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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苏墨都是魂不守舍的,老是喜欢发呆,盯着一个地方看。上课时老师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沐流年那张干净的脸,有时候无缘无故就一个人傻笑脸红,但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等回过神时间又已经过去了好久。
安谨与她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两个人还是一起上下课,去食堂,去寝室,但没以前那么无话不说,有的时候走一个小时的路,却没说过一个字。
那天是在回寝室的路上。
苏墨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安谨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苏墨,问,你和他在一起了?
苏墨低头,几不可闻的应了声。是那天钢琴课的时候,有人拿他们两个开玩笑,苏墨被羞红了脸,沐流年却是淡定自若。下课后苏墨就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认真的看着它的眼睛说,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解释?
苏墨呆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远,苏墨无意识的笑了笑,跟上去。
安谨笑了,苏墨倏地抬首,那晚的月光倾泄在安谨身上,那笑一瞬间恍惚了苏墨的神。安谨的校服被风扬起一角,她缓缓开口,恭喜。
苏墨诧异的看着她,安谨眼中波光流转,不待苏墨回答,说,谁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不要后悔。
苏墨没听懂,问,什么?
安谨扬唇,转过身,说,没什么。
苏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世间事,哪一件事不是闲事,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
时间一不留神从手心飞过,上一瞬,苏墨才读高一,沐流年高二,下一秒,就到了高考倒计时,苏墨高二也就帮着沐流年倒计时。比他本人还紧张。
六月,天气很热,学校里像是个大烤炉一样,热的反胃,教室里也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酸味。
安谨和苏墨恢复了以前的形影不离,两人中间有着什么隔阂,也都默契的不说。苏墨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时间会蒸发之前的种种,以后高中毕业,再见面,还是朋友。
只是她忘了。友情真的比爱情还不安分。
天气一热,整个学校都烦躁,有着不安的躁动。
这天苏墨去上钢琴课,没见到沐流年,便去了他班上找他。最近总感觉他对她怪怪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高三的教学区不同于高二,很安静,一进入这里就有种迎考的严肃气氛,即使是下课,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人在走廊。
苏墨趴在他们教室门口敲门,然后有人开门,苏墨对那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找沐流年,你帮忙喊他一下,谢谢。
男生回过头,大嗓门儿的朝班里喊,流年,流年,你女朋友。
然后,苏墨就看到穿着校服的沐流年出来,苏墨笑着拉过他的手问,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沐流年却绕开她的手,问,有什么事么?
语气冷淡而又疏离。
苏墨顿了顿,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落下,扯扯嘴角,你怎么了?
他不看她,说,我还要复习,没什么事就进去了。
苏墨拉住他的手,蹙眉,流年这是怎么了。问,你.....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还是什么事惹你烦心?
沐流年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好了,你先回去吧。最近我要复习,钢琴课便没去。
苏墨怔在原地,看着手里空空的,心里像是缺了一角,他是怎么回事,低头,抿着唇角,或许是她想多了,他只是要复习而已......
苏墨看了眼教室,里面的人都各搞各的,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苏墨实在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沐流年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样了。
苏墨下楼,脑袋里乱糟糟的。经过楼梯时,听到有人说,
听说安谨和那个高三的沐流年要去美国啦。
对呀对呀,可是那那个她朋友怎么办?
谁呀?
苏.......
那人还想说下去,看到苏墨便住了嘴巴,苏墨对那人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飞快的跑向寝室,第一次觉得从教室向寝室的路这么遥远。
寝室里安谨坐在床上低头玩着手机,有人进来也只是轻轻抬眸,没有说话。
苏墨问,你要去美国啊?
她淡淡回答,嗯。
苏墨动了动嘴唇,想说是不是和沐流年一起,可这些字却像是卡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害怕吧,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
安谨微笑,抬首问,怎么啦?
没事儿,没事儿。苏墨摆手。
手机铃声响,苏墨接起。喂,妈。
那边很久都没有声音,苏墨蹙眉,喂,妈!妈!
安谨放下手中的手机。说,说不定是出什么事了,你过去看看吧。
苏墨顿了顿,手机那边已经挂了,苏墨把手机丢给安谨,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寝室门被关上,安谨看着在一边的苏墨的手机,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拿过,将“妈妈”的备注改成安谨。
苏墨跑的很快,她妈有心脏病,万一........苏墨不敢往下想,学校很大,苏墨的头发被风扬起,在空中划成忧伤的弧度。
苏墨跑到校门口,门卫不让出,苏墨便绕过门卫,翻围墙出去,跑了一段路后,苏墨停下来按着腿喘气,现在又打不到车,如果这么跑去,那她妈早就心脏病发了。
偏头就看到有一辆自行车,管它是谁的,苏墨骑起就跑,快点,快点,快一点啊。苏墨在心里默念,好不容易到了她妈住的小区门口,苏墨飞奔过去。
进了大门,又要等电梯,苏墨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个增大,咬唇,推开周围等电梯的人,朝楼梯口跑去。
终于到了,苏墨敲门,豆大的汗珠滑下,头发已经浸湿,贴在额头,敲门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打在她心上。
“咚咚咚”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她的母亲,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苏墨楞了会儿,她不认识她,她不记得她母亲有这样一位朋友,她的第一反应是走错门了,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墨转头,是她妈妈,苏墨进门,给她开门的那个女人衣着华丽,大约三十七八岁,她看着苏墨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苏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墨问,你怎么来了?
苏墨蹙眉,说,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那个贵妇女人突然开口,这种女人也想进我们家的门?小三的女儿果然好不到哪去。
苏墨蹙眉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说,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那个女人笑了,笑得张扬。看苏墨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样,你们家?这里明明是我老公买的房子。
苏墨看着苏母,蹙眉,什么......
那个女人不待苏墨说完就说,什么什么什么。你的好妈妈勾引我老公!
苏墨说的坚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问你妈。
苏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儿来的勇气,说,请你出去,你自己管不好自己的老公你别来我们家撒气。
说完,那个女人一怔,随即,扬起手拍了苏墨一巴掌,苏墨站在原地,脸侧到一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觉得连被开水烫也没这么疼过,她固执的盯着女人。
苏母起身拉过苏墨,看着那片红肿的脸。眼神恍惚说,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学校。
苏墨抽出手大声的喊,不要,她冤枉你了,你说呀,你告诉她你没有,你怎么不说!
苏母没沉默,苏墨感觉有什么薄雾似的东西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楚了。
那个女人像是在看闹剧一样看着他们,之后淡淡勾了勾唇角,请你离我老公远一点,还有你,也请离我儿子远一点!
苏墨抬眸看着她,有过一瞬间的迷茫。
她嗤笑一声说,忘了说,我儿子是沐流年,你说,要是他知道了他的女朋友是他爸在外养的小三的女儿,他.......还会这样对你好么?
苏墨眼睛眨了一下,再眨了一下,看着沐母,像是有水满到了喉咙,逼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窗外的天空都好像阴暗了些。
苏母推着沐母往外,说,我们这代的事别牵扯到孩子身上。
沐母轻哼一声,推开苏母,声音尖锐,别碰我,我嫌脏!我今儿还就赖着不走了,这本就是我的房子,该走的是你们!
苏墨呆在原地,大脑停止了思考,只是知道她的母亲竟然是她男朋友的父亲的小三,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这戏剧性的事情,连眼泪都像结了冰。
也忘了是怎么回事,她们突然就打了起来,随后苏墨听到一声尖叫,苏墨回过头,然后,虚掩着的门一下子被打开。
她不知道怎样形容当时的场景,混乱么?不是,伤心么?也不是,是绝望,那种被命运注定了的,铺天盖地的绝望。
苏墨看着来人,那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下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不真实,耳边的声音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转动的声音。
苏墨张嘴,叫出那个名字,却感觉像是有了一世纪那么长,流......年......
他穿着与往常一样的校服,迈着与往常一样的步子,说着与往常一样的话,他喊她的名字,苏墨。
苏墨却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像是隔了整整一个光年,他看着苏墨,苏墨也看着他,苏墨恍然间明白那种眼神不是冰冷,不是恨,不是无情......是陌生。
他越过她,走到阳台,抱起他的母亲,对苏墨的妈妈说,告诉你的女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苏墨看着沐流年从自己眼前走出去,像是落入了冰窖,冷,真的冷,痛彻心扉的冷。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她却真的感到了冷,冷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墨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角,张了张嘴想喊出他的名字,却实在是没了说话的力气,他头都没回,停下脚步,一字一顿说,别碰我,我嫌脏。
苏墨的手一下子垂了下来,还在眼眶的泪水突然就流了出来,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同一句话。
别碰我,我嫌脏。
别碰我,我嫌脏。
别....
苏墨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突然间就想到了一句话,手指测量,不过指间的距离,可现实里,却遥远得像个着整个银河系。她以前真的觉得这句话好矫情,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觉得这话说的真对,真好。
苏母坐在阳台上看着苏墨,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许久,久到天边出现了一抹弯月,苏墨倏地往外跑,她想,沐流年现在一定在医院,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去找他干嘛,只是现在,她真的想见见他,想抱抱他......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包围在夜里,像是给她撒了那漫天的星河。
有风对月亮说,那个男孩一定悲伤透了心。
月亮对风说,这个女孩也一定伤透了心。
苏墨又想,找到沐流年又怎样,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她么?她是杀他母亲的凶手的女儿,不会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么好了。不会了......不会了......
苏墨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可是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泪。
苏墨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靠着墙坐在地上的的男孩,脚下像是生了根,让她动不得半步,月儿轻柔似水的将白纱铺在他身上,明明是很安详的样子,苏墨却认为沐流年肯定好害怕,好孤独。他那么好的男孩子,不应该有那么多的伤痛的。
苏墨突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窒息般的疼,疼到骨子里的痛,有那么一瞬,她好想冲过去抱住他,可才迈了一个步子就又收了回来,她去了能跟他说什么,他现在是恨她的。恨......
苏墨看了好久好久,然后就看到了安谨,她蹲下来抱住沐流年,说着什么。
苏墨突然间哭了出来,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她还只有十六岁,她也会哭,心也会疼。
他不会再喜欢她了,他不会再温柔的看着她了,他不会再对她笑了,不会了,这些,他将给那个叫安谨的女孩,那个苏墨的好朋友安谨。其实她又觉得这样挺好,还会有一个姑娘代她好好爱她。只是不知为何心却是这样的疼。
苏墨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来,将头埋在腿间,发丝凌乱的披在肩上,有的落在了地上。
月儿弯弯,渐渐隐进了云层。
风儿轻轻,吹起了泥沙。
太阳东升的时候,苏墨醒来,昨天的一切仿佛只是梦,只是一夕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变了样子,变成了她不曾见过,不曾接触过的样子。
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起身打算离开,身后却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苏墨。
苏墨顿了顿脚步,转身,刹那间就有眼泪流了下来,只有几步的距离啊,却好像隔了数千年。那么模糊。
他说,苏墨,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没想象中那么爱你,苏墨,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真的。
苏墨笑了,她知道那笑肯定比哭还难看,她说,好啊,我们分手啊,知道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也是遇见你,真的。她已经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怎么那么难听,那么难听。
真的,她没骗他,她真没骗他。
沐流年说,我会去美国。
苏墨忘了说了什么,她已经麻木,忘了什么叫痛,我知道,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了。苏墨安安静静的说出这句话,他没想过,原来分手的对白,可以这么平静。只是他干嘛还来告诉她他要走了,这样,好让她愧疚一辈子么?是啊,她是该愧疚,愧疚她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的母亲杀死了他的母亲。
沐流年还说他其实还早一点就知道了苏墨的母亲与他爸的事。
苏墨回身,有眼泪落下,难怪,难怪他这段时间会这么对她。是啊,他们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对方,所以,他们要做一件事,来弥补这件让人后悔的事。
苏墨出了医院,在门口,有几个护士推着一个病人进来,苏墨觉得那人眼熟,转身看着那人的脸,几欲昏倒,苏墨瞪大了眼问那个护士,她......她.....怎么了?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护士淡淡的说,哦,她倒在家里,被一位好心人看到,送来了。
苏墨感觉她的呼吸微窒,那一刻,她的血脉开始倒流,倒流到心脏的位置,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苏墨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不明的味道,她默默地起身,掀开被子,出了病房。
外面很安静,像是一场大雨后的片刻安宁,有阳光透过窗子稀稀落落的洒在白色的地板上,阴影了一片光辉,苏墨看着自己的影子,像是被笼罩了一层白灰,怎么擦都擦不回从前的那种明亮了。
浅步走到楼梯口,上楼,走到天台,苏墨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缓缓走到边缘,这么高,六十几楼,就这么跳下去,应该会很疼吧,可是再疼,也抵不过心的痛,就这么跳下去,应该一切就都会结束了,无论是好的坏的就都与她无关了,轻风拂过她的头发,撩起她的发丝。
苏墨在想,沐流年现在在干嘛,在飞机上?或是在美国?不过......也可能......是在恨她吧?是啊,她是一个小三的女儿,本就不招人喜欢。
苏墨站在天台边缘不动,伸出一只脚踩下去。
喂!你等一下!
苏墨收回脚,转身,那是一个穿白衣大褂的温文尔雅的男人,眉目间有着淡淡的担忧。苏墨蹙眉,他是在担心她么?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担心她,那他呢?他去哪儿了?流年呢?那个说要爱她一辈子的人去哪儿了?
那个医生对苏墨勾了勾唇角,说,我叫洛子寒,是这里的实习医生。
苏墨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