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以墨》杓桥

2、那些年的匆匆一瞥 那是她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相信爱情友情，相信春暖花开，相信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当时，苏墨在读高一，同样是夏天,炎热的夏天。这天才开学。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呆在寝室里，宿舍在六楼，她便蹲在阳台上发呆，仿佛这尘世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宿舍门被打开，安谨穿着校服走进来，看了眼这个寝室，似乎是有一点嫌弃，捏紧鼻子，让她身后的一些人把她带来的东西放好，大包小包，塞在这个几平方米的小房子，显得有些拥挤。然后又命令他们把宿舍打扫了一遍，才让他们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苏墨。
　　苏墨对于安谨的第一印象是傲慢，撇了她一眼，不得不说，即使是休闲的校服往她身上一套，还别有一番韵味。
　　安谨往阳台走去，看到苏墨也不诧异，很友好的伸出手大方的说，我叫安谨，你好。
　　苏墨朝她笑笑，握住她的手，说，苏墨，你好。
　　安谨打过招呼，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一点也不生分。问，你今年多大了啊？我今年16了。
　　我15。
　　这么小啊，其实我在初中时里见过你。初三的时候。
　　苏墨看了她一眼眉眼皆带笑，其实我也见过，你在初三的毕业晚会上，你跳的爵士舞。
　　我们还真是有缘，竟然在同一所高中，我以前在班上听说过你的名字，我们班陆铭辰他喜欢你吧？
　　不是，我们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安谨便没在说话，只是玩着手机，苏墨发着呆，她父母离婚了，听别人说是母亲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可是苏墨不相信，那么温柔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妈离婚前对他说，小墨，以后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是我对不起他。
　　苏墨知道她们离婚的时候，他爸都已经和另外一个女人说好要结婚了，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他爸和他妈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不明白，两人的离婚怎么这么突然，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是突然间就有了一张离婚协议。
　　苏墨恍然明白，原来婚姻是那么脆弱，只需一张纸，便可以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她也曾吵着闹着要她爸爸和她妈妈复婚，却只是徒劳。
　　所以她学会了释然。既然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那她就只有去适应，适应生活带来的这一切。
　　叹口气，才发现安谨已经走了，苏墨起身，每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会有一节钢琴课，以前是请的家教，可是现在学校里有补课的，她爸便帮她缴了费用，让她在学校学钢琴。
　　苏墨到了教室，学生们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这是整个高中部一起的钢琴补习班，别的高一新生都是老早就报了名，而她是开学这天报的名，中途插入，便没了多的钢琴，这节课就只能站着了。
　　老师进来后看见她，朝她和蔼的笑了笑，指着一架没有坐人的钢琴，说，他今天请了假，不会来，你就先用这一台吧。
　　苏墨回以一笑。说，谢谢。
　　这节课几乎过去了一半，有一个男生敲门进来，苏墨微微侧头，脑海里顿时闪现两句很俗的诗，但她觉得很适合他。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许是苏墨看他的目光过于直接，他也转过头看着她，苏墨坐的位子朝阳，有阳光打在她身上，使她小巧的五官变得精致，也越发显得恬静，像是一个精灵，不食人间烟火，但是那么不真实，宽大的校服使她显得她很小，尤其是她坐在比她大了几倍的钢琴旁。
　　苏墨想，这台钢琴应该是他的，自己用他的也不好，便起身，说，这台钢琴是你用的吧，我看着就好了。
　　他把书包放在门前的凳子上，走过来，说，不用。苏墨浅浅一笑，说，我叫苏墨，你叫什么名字？
　　沐流年。
　　沐同学，你好。
　　你好。
　　老师适时的拍手说，就要下课了，你们就帮我们演奏一首曲吧。
　　苏墨对于老师突如其来的兴致很不理解，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反驳，沐流年没有说话，苏墨就当他默认了，率先坐下。
　　他也坐下，
　　苏墨问，什么曲子？
　　《the_truth_that_you_leave》，他淡淡开口。
　　苏墨把手放在钢琴上，开始了前奏，如同流水般的音乐缓缓从指尖倾泻而出。
　　这首曲子不是很出名，中文翻译是《你离开我的真相》，她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这首曲子，这首曲子不欢脱，甚至可以说是略带悲伤的，放在开学第一天，好像不是很好。
　　其他人都沉浸在刚才的世界中，曲毕，有掌声响起，苏墨不禁红了脸，沐流年倒是波澜不惊。
　　到了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出去了，有的还同苏墨闲聊了几句，问她是哪个班的，高几，苏墨也都很大方的一一作答。
　　只是等到人都走光了，苏墨看着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的沐流年，顿了顿。由于沐流年坐在外面，苏墨坐在里面，他不动，她也不能出来。
　　她总不能说，喂，你拦着我了。
　　沐流年仿佛没看出她的尴尬。问，你不走么？
　　苏墨斟酌好语句对他甜甜一笑，我不急，流年师兄你都没走，作为师妹的我怎么可以先走？
　　沐流年把她的话翻译过来成为他理解的意思。说，我会呆到很晚。
　　苏墨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现在高中改革了，时间没有以前那么紧了，只有一节晚自习，我只要赶上晚自习就好了，其他的时间我就在这儿预习。
　　沐流年坐到别的凳子上，说，我练琴会吵到你。
　　苏墨其实巴不得现在就走，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反悔，挑眉，不会不会，你不用管我。
　　嗯，他轻轻回道，苏墨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会习惯的往上扬，给人一种他在笑的错觉，可是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虽然她没见过。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快关门的时间，苏墨便收拾好东西，你走么？
　　嗯。
　　他背起他的黑色旅行包，径直走了，下楼，苏墨跟在他后面，学校里的暗黄色灯光将沐流年的背景拉的很长很长，苏墨便踩着他的影子，觉得这样很好玩。
　　倏地，他停下脚步，苏墨的心仿佛也随这脚步顿了一下，他不会以为自己是跟踪他的吧，可是真的只是顺路啊。
　　他回过头喊她的名字，苏墨。
　　苏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啊。
　　然后苏墨好像看见他笑了，天地间仿佛都随着他这一笑失了色彩，那是苏墨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像天上的星星，哦不，连星星都没他耀眼。
　　他说，你是高一几班的？
　　苏墨回神，我是七班的。
　　我也是七班。
　　苏墨笑着说，你高二七班么？好巧。
　　忘了是不是那天的灯光太应景，那笑比往日好看了许多。璀璨生辉。
　　他又转身继续走，苏墨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同步。
　　这天有物理考试，下午只上一节课，物理试卷发下来，苏墨摊开卷子，57分，亏她还是物理课代表呢，估计又要挨骂了，她成绩什么都好，除了物理老是不及格。
　　苏墨在去上钢琴课的路上，一路都在想着物理题，一直到了教室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物理试卷带来了，有点烦的把手里的试卷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苏墨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看着坐在她这排第一个的沐流年的后脑勺，心里总是安静不下来，班主任好巧不巧让她做物理课代表，这是她最差的科目了，没有之一。
　　一节课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总是想着物理，物理，物理没考好，才第一次摸底考就这种成绩，怎么向她爸交代，哦，对了，还有即将成为她后妈的那个女人，连说话都带着刺儿的人，她不懂为何父亲找了这样一个妻子，并且那人也还有一个孩子。
　　下了课，苏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教室，而是发着呆，也不知道想的什么，连沐流年走近了她了都没察觉。
　　苏墨。
　　苏墨吓了一跳，抬首看着他，啊？
　　你的物理试卷快要撕坏了。
　　苏墨愣了会，反应过来，尴尬的把那张被自己蹂躏的不成样子的物理试卷铺平，顺便把红彤彤的分数遮住，额....就是....
　　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苏墨睁大了眼站起来看着他带着笑。问，真的？
　　嗯
　　比珍珠还真？
　　嗯。
　　苏墨连忙把卷子反过来推给沐流年，看了一眼被自己揉捏的不成样子了的卷子，不好意思的说，别介意啊，以后你就帮我补习物理了，好不好？
　　沐流年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苏墨立马拉他坐下，沐流年，我真是太爱你了，你说我怎么没早几年遇见你呢？这样我物理也不至于这么差了。
　　沐流年没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问，哪里不懂？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明白……
　　……
　　苏墨，你怎么那么……那么笨……
　　苏墨不服气的撇撇嘴，说，每个人都会有他不擅长的东西。而现在只不过是你擅长了我不擅长的东西。
　　沐流年也没同她争，一道题讲了一遍不会再讲第二遍，第二遍不会讲第三遍，苏墨想，他还真是有当老师的天分，只是高中的老师都不会和他一样这样细心的讲解题目了。
　　比如说一个选择题，老师们就是这么说的，A绝对不是滴，B肯定不可能，C明显是错的，那就只有D了
　　时光过的很快，转眼间就要期中考试了，同学们也都很紧张，沐流年依然会在钢琴课下课后帮她补物理，苏墨的头发也到了腰，该剪短一点了，只是她懒得剪头发，便一直没去理发，任它生长着。
　　安谨和她也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两人除了上课，基本上都是形影不离。
　　记得有天的星星特别亮，月亮特别圆。
　　苏墨和沐流年讨论一个题目忘记了时间，等到他们发觉，这栋补习的综合楼关了门，如果要出去，就只能等下一批的学生上课才会开门了，可是那个时候，苏墨都已经晚自习下课了。
　　沐流年倒是一点也惊慌，淡定自若。苏墨也就心一横说，大不了就被老师骂一顿，可是他会不会急的到处找人啊？要是找不到怎么办？会不会报警啊？会不会记过啊？会不会告诉我爸？......
　　沐流年拉着苏墨的手下了楼，往综合楼的后面走，苏墨虽然不解，却还是没说什么跟他来到了后面，综合楼和围栏之间有一定距离，刚好可以容纳下一个侧身，这个围栏把综合楼单独的圈起来连着那边的教学区，所以只要侧过身倒了那边的围栏，翻过去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教室了。
　　苏墨看着他问，我们真的要这么翻过去么？
　　他轻描淡写的说，嗯。
　　苏墨便也不忸怩，侧着身子慢慢的往那边移，随即，感受到有热气贴近自己，转头便看见沐流年在旁边，仿佛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真不知道他到了向他喜欢的女孩子告白或是分手的那天，还会不会这么……淡定。
　　两人离得极近，沐流年不经意间的呼气吐在她颈间，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想挠一挠。
　　好不容易走到了头，苏墨问，怎么爬上去？
　　没有听到声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了重心被举起，苏墨惊叫一声。听到沐流年说，快上去。
　　苏墨反应过来，不顾形象的伸腿爬了上去，然后，她的手一下没攀住墙，又给摔了下来，这个地方本来就窄，苏墨看了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沐流年，尴尬的咽了口口水，然后起来站好，低着头说，对不起。
　　沐流年没出声，扶着墙站起来，说，你抓紧了。
　　苏墨点了点头，这次，没出什么意外翻了过去，只是头顶上沾了几根青草，抬头看了眼利索的翻身下来的沐流年，嘀咕，他怎么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好。
　　小墨！
　　苏墨听到有人喊她，回头，是安谨，微微扬唇，朝她招手说，安谨！你怎么在这里？
　　安谨笑着对苏墨点点头。然后看向沐流年问,流年，你怎么在这里？
　　苏墨杵着地站起来。说，你们认识啊？
　　安谨点点头。说，从小一起长大。
　　苏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若有若无的气闷，沐流年瞥了一眼安谨，没说什么，牵起苏墨的手，往前走。
　　苏墨回过头看着安谨，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一动不动，那一瞬间，苏墨看不清她的眼，却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别的情绪。苏墨蹙眉，动了动嘴唇。她知道，安谨同她说过，她一直喜欢一个男生，喜欢了十六年，那个人如果没猜错就是沐流年。
　　苏墨想要挣脱沐流年的手，但她一个女生，哪有沐流年的劲大，说，流年，你.......干什么，放手。
　　沐流年看了她一眼说，他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苏墨怔了怔，低声不知道嗫嚅了些什么。
　　沐流年侧对着她，苏墨没看到他嘴角弯弯，像是笑了。
　　苏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了寝室，看到安谨红着眼睛，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她觉得没什么啊。
　　安谨蒙在被子里，自从下课后，一直就没说过话，苏墨站在她的床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伸出去拍她的背的手，伸出去了又缩回来。她却突然掀开被子，看着苏墨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流年他喜欢你。
　　苏墨说，你误会了，没有。
　　她倔强的说，我没误会，他从来不与哪个女生走的这么近，你是第一个，他从来不让女生靠近他，你是第一个，他从来不牵女生的手，你是第一个。
　　苏墨咬唇，她继续说，小墨，我觉得我们好像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了。说完她也没给苏墨反应的机会，一头又蒙在了被子里。
　　苏墨忘了她是怎么上的床睡觉，连床上的皮卡丘都显得那么呲牙咧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横在了她与安谨之间，那东西，她不愿意去触碰。
　　接下来的几天。苏墨都有意的躲着沐流年，沐流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反应，两个人一遇到了就绕道走，到了最后，苏墨都不知道这么下去有什么意思，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的，这样一来，就显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了。
　　最近几天，沐流年都没来上课，苏墨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对着门口看，等到下课，其他人都走了，苏墨还是留在教室里，可是等到都快上晚自习了，还是没有人影。
　　苏墨叹口气，他会不是生气了。
　　苏墨下楼，有一个门卫叔叔看见她问，小姑娘，你怎么还在，就准备关门呢。
　　哦.......我等人。
　　谁啊？
　　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叔叔笑了，说，男朋友啊？
　　苏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那人也没再问，只是笑着走了。苏墨想着。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沐流年......沐流年......
　　想着想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傻傻的笑了。
　　到了第二天还是没见着沐流年，苏墨便去了他的教室去找他，等到了楼梯口，才发觉，他们两个很熟么，她这么犯傻去找他干嘛啊。
　　可是来都来了，苏墨便壮着胆子去了他的教室，高二七班，他们班上很多人，苏墨敲了敲他们班的门，很快就有一个女生来开门。
　　她一身鹅黄色连衣裙，一头直发倾泻而下，眉毛飞扬，看上去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苏墨对她礼貌的笑笑，说，请问一下，沐流年是这个班的么？我找他。
　　那个女生朝苏墨不屑的勾了勾唇角，说，他不见陌生人。
　　苏墨顿了顿，自己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么，请你喊他出来一下，谢谢。
　　我说了，他不见生人，你怎么还不走，你们这些花痴的小女生，整天就只知道帅哥帅哥。
　　苏墨咬唇，你......
　　你误会了，
　　话被打断，你什么你？还不快走？
　　苏墨看了一眼教室里面。沐流年关上书，说，我是不见生人。
　　苏墨低眸。听到他又说，可是我觉得女朋友不算生人。
　　苏墨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女生吸了口凉气。
　　沐流年很淡定的又出了教室，路过那个女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门关上。直接忽略了她。
　　沐流年把她拉到一边，问，你找我什么事
　　苏墨大脑死机了两秒，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沐流年笑了。
　　最后，苏墨反应过来说，不是......我.....你不是几天没上课么？我来问你怎么了。
　　没事，这几天忙着期中考试。
　　苏墨脸红了，他这算是解释么，可是他没必要啊，她真的只是来问他......有事么。她觉得那失火的天空正在笑她。
　　沐流年又说，好好复习，还有四天就要考试了。
　　苏墨低低应了声，不知道说什么来缓解现在的气氛，苏墨抬首想说什么，沐流年却倏地低头，凑近她的脸，等到苏墨反应过来，他已经欺上了她的唇，感觉到嘴上凉凉的，有着淡淡的清冽的茶香。
　　苏墨忘了最后是如何去的教室，好像是这么说的，嗯.....嗯嗯......嗯，我还要复习，就先走了。
　　她想现在她的脸肯定红的不成样子了。说完，她就飞一般的跑出了他们的教学区。可他的笑声却传得很远很远，远到一直到了教室她都感觉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