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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痴如醉丽还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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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微烫的阳光烧灼着枫林街五十四号书局外漏出的巨大树冠。这是五十四号院子里一株长了近百年的大樟树,它延伸出墙外的枝桠顶在门面上,遮住门头挡了半个招牌也成了这书局的半个招牌。
树冠的阴影那么大,遮住书店几乎连一丁点光线都溜不进去,绿漆刷染的木头门框掉了漆,白泥灰外墙斑驳风化,屑如雪落,只有明净的玻璃展示柜擦的铮亮光彩,里面陈列时兴的印刷本小说、封面上的大上海美女笑容可掬,妩媚的眉、风流的眼、烈焰红唇、一对儿梨涡看的真真切切,好似真人在眼前。
‘叮铃铃——’车铃响彻枫林街,邮局的邮差骑了辆胜利牌胶皮轮胎单车,黑亮的油漆、锃光的银色配件儿,这是他们邮局新配的家伙什儿,英国产的好牌子。他的工作就是由城这头窜到那头、街这头窜到那头,挨家挨户给人送上往来的信件、订阅的杂志报刊。
他在枫林街五十四号门前停下车,看看报单,确认了是这家没错。既然开了书局就要进书订报,自然成了邮局的常客,这家店总是有邮差进出。
邮差从墨绿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指节那么长那么粗细的一管铜小笛,冲书局里吹了一声。
这笛子就用细绳儿坠在他脖子上,为保险起见,怕丢,他才揣进怀里。
店里的鬼门龙二彼时正在整理书架,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他订的新书到了,便走出门。
“老板,给,新一期的东方杂志二十册,”邮差从包裹袋里把扎的整整齐齐的一摞杂志交给他,又给他一张报单和一支笔,“麻烦您在这儿签一下收。”
鬼门接过杂志道了声谢,提笔想在报单上签名,笔尖刚落却发现钢笔没水了,“我屋里有笔,我拿进去给你签?”
“好,谢谢,谢谢……”年轻的邮差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您家有墨水没有,我的钢笔……这到了下一家我……”
“有,你进来用吧。”鬼门温和说道,示意邮差跟他进来。
邮差推起自己的单车停在墙边上好锁,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重重的包裹袋也背了起来带进屋。这些信和包裹他可不敢放在外面,若是丢了,他这邮差的金饭碗也就丢了。
进了屋的邮差把包裹袋立在墙边,轻车熟路跪坐于屋内里间的榻榻米上。
“鬼门先生,这次的信,我带来了。”邮差沉沉的用日语道。这一瞬间的他和在外面判若两人,本来憨厚粗钝的五官在樟树的阴影下染上一丝阴沉,语气全然没有之前的轻快活跃,取而代之的是木讷肃然。
他也是个日本人。
“还是给那个女人吗?”鬼门没有看他,专心寻找着不知随手搁在哪儿的墨水瓶。
“您看了就知道。”邮差从怀中取出一封浆糊粘好的信恭敬双手递上。
信封上潇洒的写着收信寄信的地址和人名。
鬼门接过信,先借着窗口树缝漏进来的一丝丝光线透视了一下信封里面:看起来只有一张纸和一个奇形怪状的片状物?他没有去猜是什么也不想猜是什么,干净利落拿起书架上新月状的拆信刀,灵活巧妙的完完整整隔开了那层干硬的浆糊,直接打开了信没有伤到信封和信纸。
邮差低头没有去看信件的内容,只是注意到了鬼门看信的时候脸上慢慢变深沉的笑意。
“无形的牢笼……”鬼门龙二品着信里的用词,手上拈着那朵干枯的紫薇。
这花仍旧很美,色香犹在。
“拿回去吧,照旧给收信的女人。”鬼门玩赏了一会,把信重新装进信封封好还给邮差,干花却仍拿在他手里没有动。
“是。”邮差看到这一点,却当做没注意,把信随手放进了包裹袋里,装填好钢笔的墨水,等鬼门签了报单便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带着包裹袋又从书局大门出去了。
“似痴如醉丽还佳……”鬼门拈着那朵紫薇,这花的意思是沉迷的爱。
他可不想这份爱花落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