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花自成哀

3、三.

　　平生进了太子宫殿，见到了书桌旁的太子。几年不见，太子俨然已经长成了一副大人模样了。平生于是笑了笑，抬起刚刚停顿的脚步迈进了房间。
　　“老师！”太子见到平生感觉很是惊喜，赶忙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平生身前。刚站定，突然又显得有几分踌躇不安。
　　“老师好！”
　　“太子早已学成，也不必再叫平生这句老师了。”
　　“老师这话就不对了，当日是您教导学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现下又叫学生莫要再叫您老师，这岂不是自打脸面吗？”
　　太子不卑不亢的说着，平生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好东西没学上几分，这埋汰人的本领倒是不小。”
　　“哪能啊，都是老师教得好。”太子说着，自个儿也笑了起来，略还有些稚气的笑容看得平生不禁有些感慨。
　　说了几句，太子就连忙请平生坐了下来，上了茶，屏退了众人。
　　太子犹豫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师，您知道我师父从边关回来的消息了吗？”
　　平生心下一惊，当下便显得有些不安，闭眼压了压心头的惊慌，开口说：“他的事，自是不必与我说道。”
　　“老师可是还在怪罪师父？师父他……”
　　“行了，别再说他了，我这次来看你的目的，想必你应该是清楚的。”
　　太子眸色一黯，接受了平生拙劣的话题转移，顺着说道：“学生知道。”
　　“既然知道，那老师问你为何还要这般做。”
　　“学生只是，只是……”
　　太子说着说着突然就消了音，平生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你知道皇上是断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势力的，且不说他管不管，也不论你是不是太子，坐大势力终究只会为你自己引来祸端。”
　　“但老师您也教过学生要发展好自己的势力！”
　　“所以说你还小啊……”
　　“学生已经成年了！”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说你现在还只是太子，还只是个太子。皇上正当盛年，且不说他有心栽培你也好，无意提拔其他皇子也罢。他都是容不下你们在他面前弄权的。”平生揉了揉太子的头，接着道。
　　“他既然能让你当太子，也就能废了你，这话说出来就能办到，你父皇——皇上他，可从来都是不介意谁来当太子的。”
　　“老师您知道了？父皇他……想要废了我。”太子恹恹的说着，颇有些不得志的意味。
　　“知道了。若非不是知道，我又怎会从那‘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头上赶来。想来我的出现，或许是在你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吧。”
　　听到平生说的话，太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半响，才闷闷的开口说：“师父也是。”
　　“嗯？”平生不解。
　　“师父也是为了我才回来的。”
　　平生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太子向来和他师父赵将比较亲近，而且平生离开的这几年，赵将也还一直都是太子的师父。想到这，平生咳了两声，硬声道。
　　“皇上的意图本就在此，夺了你师父的兵权削弱你的势力本就是一举两得。也亏得你师父是个烂好人，这个亏，想必他定是吃得心甘情愿！”
　　说着，平生站起身，似是准备离开。
　　“老师，师父今日就已经到京城了。”
　　平生身形一晃，站住了身子，却也没再说什么。
　　“学生知道的，却又总是在妄想。我是那太子，我不就应该要与众不同、不就应该……要获得更多的权利么……然而父皇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给我定罪，可以将我禁锢在这宫殿之中。老师，您说……我这算不算是输了？
　　“学生是不是以后都没有再登顶的机会了……”
　　太子的话里透出几分绝望，听得平生有些心疼有些不忍。这情形若要放到几年前的平生身上，他肯定是立马就要将太子骂个狗血淋头的。然而这几年的平生涨了胆子却磨了性子，少了固执却也多了几分脾气。
　　“你忘了老师以前教过你的一句词、经常教导你的一句话了吗？”
　　“老师说的是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吗？”太子说着，低头就笑出了声，接着说道：“其实学生以前就想问老师了，您会喜欢这句词，是因为老师您自己的名字吗？”
　　“胡言乱语！名字也好词也罢，你到现在都没有懂得这里面的意思……”
　　“学生懂，只是不认可。难道老师您不认为我们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就应该要对我们造成影响，影响我们行事，或改变我们的思想，如此，才能成长到更好不是吗？”
　　“所以说，你还年轻啊……等你老了，你就会知道，你这一生中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不过风雨。”
　　“老师……教诲的是。”
　　“别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这种话，”平生突然走到太子身前，拥抱了一下他，轻声说：“我平生，可指望着以后能对人说‘我教过皇上’这种话。”
　　平生放开了太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太多，你只要记得以后定要当个明君、仁君就行了。”
　　“谢老师教导！”
　　平生说完，也不留恋，转身就出了房间往御书房走去。
　　走在路上，平生抬头看了看天。
　　这三月的阳光也很暖，暖得让人觉得那‘昨天’，仿佛也不过是已过去的一蓑烟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