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醉》墨玉染

4、初遇

　　这天，傅新看了看躺在甲板上的傅宜衡，他闭着眼睛，一派的安静闲适，煞是好看，一时竟不忍心打扰，却又不得不打扰：“少爷，外头凉，你进里面歇息吧。”
　　这外头确实太凉，恐怕会伤了身子，但这样宁静的感觉又太过美好，终是不舍：“不用了，你进去给我拿件外袍，我想在这躺会儿。”
　　傅新答应着进去了，周围又安静下来，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人。在这个陌生而辽阔的地方，他的心竟柔软得有些慌张，家族、生意、京都还有梅家……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可是他知道那种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既怕太过激烈，更怕太过平淡，可是谁的人生不是这样度过的呢？
　　等了许久，傅宜衡不见有人出来：“傅新？”
　　无人回答。这里是如此的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傅宜衡起身朝船舱走去，试探着推开门，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心神稍定，蒙面人的刀突然滑出，幸好他早有警觉之心，快速避过了对方的袭击，但对方的刀招招凌厉，傅宜衡见状只好拔剑回挡，几招过后，那蒙面人被逼着步步后退，双方实力见了分晓。就在胜券在握之时，又从黑暗中窜出三条人影，从各个方向包围着他，原先那蒙面人也加入了进来，如此一来，傅宜衡便很有些吃力了。
　　“你们是什么人？”
　　四人听了下来，其中一位蒙面人回道：“傅公子，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去喝杯茶而已。”
　　“这人是谁？”
　　那人倒是答得直接：“只怕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傅宜衡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任人摆布，当下便回道：“既是如此，恐怕在下没这个福气了。”
　　那人如此说了，旁边的三人自然明白了，瞬间又发起了围攻。明晃晃的刀剑来回穿梭，傅宜衡身上已被划出不少伤口，尤其是左臂受了伤，行动更是不便。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傅新的安全，寻思着他们应该不至于痛下杀手，但是又不明白何人对自己如此狠厉？又为何对自己如此狠厉？
　　仓促之下，他只好拼尽全力踢翻窗边的桌子，乘机跳进水里。
　　湖水冰凉，身上一阵钻心的疼。傅宜衡没听到有人跳下来，心下稍安，但也不敢回船上了，只能拼命往前游。生命充满了奇遇，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将会怎样，就在刚才，他不会想到如今的生死存亡，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他会否能够活下去。
　　傅宜行暗中跟着大哥，心情大好。这京都的风土人情，自然又是一番风貌，天高地阔，山远水长，比之盐城，这里的建筑和景色显得大气磅礴，颇有些放眼天下、指点江山的意境。
　　这天晚上，傅宜行照常带着傅言四处闲逛，吃喝玩乐，玩得不亦乐乎，末了两人散步回家。虽如此，傅言的心一直不踏实，只怕兜里的银子没捂热就成了别人的。
　　“傅言，咱们去百花楼瞧瞧呗。”
　　“啊，二少爷，你看这都要到家了……”傅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不大好吧……”
　　“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
　　傅言嘴上答道：“当然你是少爷。”但是我是管钱的。
　　“既然如此，走吧。”傅宜行不放心似的，问了句：“银子带了吗？”
　　傅言不争气地点了点头。
　　百花楼的花魁甫一出来，在场的男人看直了眼，纤细婀娜，眼波如水，浑身的清纯中带着妩媚，果然是极品。叫价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热烈，傅言的心随着蹭蹭蹭往上涨的数字跳动。
　　“傅言，你瞧那姑娘，怎么忍心见她跳入火坑？”
　　跟久了他们家少爷，傅言才不会轻易上当：“少爷，我忍心。”
　　傅宜行看他的样子，好像要有人掏了他的心：“那姑娘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忍心？”
　　傅言小心回道，不露丝毫破绽：“少爷，你不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看你？”
　　“那你看她在看谁？”
　　傅言彻底无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
　　傅宜行正待说话，瞥见一个年轻男子匆忙走了过来：“二少爷，出事了。”傅宜行匆匆忙忙离开了。
　　傅言却被留了下来。他弱弱地扬手，叫道：“八千两。”
　　八千两？当时朝廷一级官员的俸禄是一年四百两，京都的一处宅院大约两千两。也就是说，这姑娘的初夜权，抵得上二十年的俸禄或是四处宅院。
　　正因为如此，傅言说完，全场震惊，都在猜测是哪家的败家子——但现场没有一人认得。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人不是京都的。原来这人是给他们家少爷出价的，原来当天晚上给完钱人就走了，原来经此一役百花楼的花魁身价倍涨甚至名满京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等傅宜行赶到蓝月湖，傅新早就清醒了，细说了下当时的情况，末了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自责和焦急：“二少爷，是我没保护好大少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事儿不怪你。”
　　听他这样讲，傅新的心安定了少许。确实也是，像沈立和霍飞这样的高手暗中保护，居然还让歹人钻了空子，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霍飞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立摇头：“目前还没有。”
　　“楚家呢？”
　　“楚云在枫香戏院听戏。”沈立顿了顿：“但是他身边的楚恪不在。”
　　傅宜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走，去会会他。”
　　傅宜衡醒过来了。风中传来水流的声音和孩童的嬉戏声，原来是一间简单而精致的画舫。
　　正疑惑间，一个穿绿衣的姑娘轻轻走了进来，见他醒来很是兴奋的样子：“公子醒了？”
　　“这是哪里？”
　　“这是郑家的画舫，闲时小住。”
　　“郑家？”
　　“公子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没听过京都郑家，总该听过当今郑贵妃了。就是这位郑贵妃的郑家。
　　那姑娘见他未答话，便又说道：“公子昏迷两天了。”
　　傅宜衡觉着这姑娘倒是伶俐贴心，方道：“谢谢姑娘。”
　　那姑娘脸一红，半晌才道：“不用谢，其实这都是咱们小姐的功劳。”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一派浑然天成的沉静率真，音乐自然流畅，于闲适中带着几分慵懒。大病初愈，闻得此声，傅宜衡顿生舒畅之感。
　　少顷，有一阵幽香传来，离自己越来越近，现在怎么会有梅花的香味？只见一白衣女子莲步轻移，衣裙上的水墨莲花荡漾开来，但却裹着面纱，无法看见容颜，但嗓音清灵如山中清泉般沁心，又似冬日冰雪般清冷：“既然公子醒了，我们回去吧。”
　　傅宜衡心中一动，起身道谢：“在下多谢姑娘了，只是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绿衣姑娘正要答话，却听他们家小姐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两位姑娘乘船离去了。傅宜衡抬头，周围有很多画舫，要说从外观上是很难区分的，但是船舱上挂着一块精致的木雕，刻着“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