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醉》墨玉染

2、结仇 傅宜行

　　傅宜行带着小厮傅言直奔常和酒坊，进门就瞧见赵大娘挎着篮子，正要出门：“赵大娘，这是去哪里？”
　　赵大娘满面笑容：“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会子要去城外的灵德寺。”
　　傅宜行笑笑：“瞧我都忘了今夕是何夕了，那你赶紧去吧。我给你和赵叔捎了些小物什，回头你再看。”
　　“二少爷有心了，回头我慢慢瞧。”赵大娘心头感动，又开始絮絮叨叨：“哎，什么时候你带个人儿回来就好了……对了，专门给你酿了玉人醉，别忘了……我这就走了。”
　　傅宜行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进入常和酒坊，木桌木椅，简单质朴，跟很多酒坊并无而致。但是为了他们家的“玉人醉”，就是京都的达官贵人也不是想喝酒能喝的。每年产多少，卖多少，卖给谁，全凭老板的心情。
　　要说这常和酒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有一条，他们家的后院，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渐渐地这外面就有了传言，说是这里藏着“玉人醉”的秘方。
　　傅宜行径直走进去，谁也没有阻拦，可见这二少爷自然是个例外。
　　傅宜行进去的时候，赵叔正坐在长廊上，身边放着两坛酒，他赶紧走了过去，接过酒，笑道：“赵叔，知道我要来？”
　　“呵呵，你小子从进门我就知道了。”
　　“这么神奇？”
　　“因为我听到玉人醉滴答答的声音，就知道要遭殃了。”
　　傅宜行朗声大笑，连喝了好几口酒：“好酒好酒，偷得浮生半日闲。”
　　两人随意地聊聊天，喝喝酒，累了席地而睡。院子里除了几根竹子和一些常用的酿酒物什，看不出什么不同。竹子洒下一片阴影，清洌洌的，说不出的恬淡时光。
　　醒来发现已是夕阳西下，傅宜行走出后院，正好看到赵叔和傅言两个人在聊天喝酒：“你们两个倒好，躲着我喝了多少？”
　　“少爷，我们没有躲着啊……”傅言弱弱地看了看二少爷，没敢继续说。
　　赵叔笑了笑：“二少爷此言差矣，我们在大堂你在后院，到底是谁躲着了？”
　　傅言暗自好笑，当然不敢表现出来。
　　傅宜行笑道：“陈江的美人看过了，玉人醉也喝过了，去聚财赌坊瞧瞧。”
　　聚财赌坊，此时正是人声鼎沸、战况激烈的时候，赢了的人都是相似的，输了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同，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痛哭流涕。
　　“李亭山，你还玩不玩？”
　　“玩啊，当然玩。”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望过去见是一体魄健壮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年龄：“老子今天赢了，非翻了本不可。”
　　“那好，下注下注，要玩的赶紧下注……”
　　周围有人下注有人跟，一片嘈杂，当然也有看热闹的，被下注的人们一挤就挤到外面去了。这几轮过去，李亭山赢了不少，面前金银都成了小山了。再看李亭山，油光焕发的，看起来真像个发了一夜横财的暴发户。
　　傅宜行冷眼旁观，但看他的衣着气度，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不敢造次，再说哪有几个不认识傅二公子的？看时机差不多了，他推了推傅言，傅言拿出一把银票，便开始下注了。
　　李亭山一看他下注就想跑，实际上他早就看到他了，只是装作没看见。但旁边人一脸的兴致勃勃，加上傅二公子一脸嚣张的神情，再加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他一咬牙就冲锋陷阵了：“老子豁出去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算幸运，小赢了几把，虽有些惴惴不安但也是喜不自胜，看来这小子今天的运气不大好。后来就开始输了，而且输得剩下一两银子，连下个注都不好意思。他看着那一两银子，心中暗自懊悔，他就知道他那点惴惴不安是有道理的。
　　“还玩不玩？要玩的赶紧下注……”
　　李亭山忍了忍，终是拿起那一两银子，霍地站起身来：“我不玩了。”
　　他前脚出去，傅宜行就带着傅言后脚跟上：“赶紧去埋伏。”
　　李亭山翻过了几个山头，暗道遇上那个煞星就没好事，一不留神就要滑进了陷阱，紧急时刻一撑大斧就撑了上去，还没站稳就被绳子倒吊了上去，可怜的斧头嘭地一声滑到了地上。
　　“哪个狗日子敢动老子？被老子抓到了不剥了你的皮……”眼角一瞥，咬牙切齿：“傅宜行你这个王八羔子，快放了老子……”
　　傅言听他口出恶言，有些不平：“二少爷，要不要加点猛料？”
　　傅宜行摇摇头：“不用。”傅言还没来得及夸赞他的仁慈，便听少爷淡定地说道：“今晚暴雨。”
　　“老子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个混蛋……有本事你跟我单打独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两人在树下乘凉，任由他在上面骂了两个时辰。
　　傅言给他扇风，天气可真热，傅宜行问道：“傅言，你说他不会口渴么？”
　　傅言都快哭出来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少爷：“我的二少爷，他的声音都沙哑了，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你说他不会……”渴死了吧？
　　“对啊，谁让他叫那么久？”傅宜行一脸无辜，又像是良心发现：“好吧，你去给他找点水。”
　　傅言无语，这荒山野岭的让他到哪里去找水，再说就算他找到了水谁还知道那家伙还有没有活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酒袋，咬了咬牙：“要不，这个给他？”
　　“哈哈，本少爷就知道你藏了玉人醉。”傅宜行一把拿过他的酒，眼睁睁地看着他喝光了他的酒。
　　傅宜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瞧你这点出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抢了你媳妇儿。”
　　你就是抢了我媳妇儿，傅言在心中呐喊，但到底说不出口。
　　眼见天色已晚，又担心遇到暴雨，忙催促道：“二少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当然了，走吧。”
　　“那……他呢？”
　　“哼哼，谁让他毁了我们的贡品，我这算是仁慈的。”
　　李亭山见他要离开，有些急了：“傅宜行，你放我下来。”
　　傅宜行转身大笑：“孺子可教也，这样说话才对嘛。不过呢，你毁了我的贡品，我赢了你的银子，咱们俩算是扯平啦。”
　　两人刚到家不久，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傅言忍不住问道：“二少爷，毁损贡品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你怎么就这样放过他啦？”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呢，他本性不坏。”
　　傅言暗自叹了口气，毁损贡品这么大的事情就被二少爷这么轻描淡写了，真不知道少爷是仁慈还是败家——真是个败家子，反正是家里的钱。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傅宜行用扇柄儿敲了敲傅言的头：“要是让老头儿知道了，看我怎么修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