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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问  我什么时 ...


  •   春意暖,天湛蓝,绿柳拂畔。
      “呀咧呀咧,阿一你把她打昏了呐!”
      “总司,你太大意了。”
      抿紧的薄唇淡淡吐出几个字眼,男子眉角微仄,一副极其认真的肃然,“别忘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揉了揉差点折掉的腰,总司依旧没事儿似地嘻嘻哈哈,“嘛,知道你在附近,我才玩玩而已……不过没想到她下手还是这么狠毒。”
      微微启唇,男子想回一句‘自作自受’,可又倦于与人争论什么,打小成长的环境养就了他寡言少语的性子,断然说不出什么损人的话来。
      无意识望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少女,一阵清风拂过,撩起了谁的裙角翻飞又落下,春日暖阳又悄然间熏红了谁的脸颊。
      目光顿时慌乱到极点,男子迅速别过脸去,眼帘不自然地垂下,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着。
      而心思细腻的某人也察觉到这一微妙的变化,心底正乐得摇曳生花,笑意盈盈地拾起地上的衣衫为少女盖上,“这姑娘真是有够乱来的,穿成这样出门,这不是存心引诱人嘛!对吧?阿一君?”
      看似无奈的说辞却像是故意调侃的戏谑,男子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淡然道,“该带她回去了。”
      “哎,腰疼!”佯装受伤的痛苦模样,总司立即做病弱状,一手假意撑住腰部,另一手则闲闲一伸,摆明了‘请你动手’的意思。
      一时怔怔地不知所措,男子瞪大了双眸,愣愣地望着对方几秒,又跳过视线看向一旁的少女,胸口盘旋着无力感,他像是败下阵来默然地垂下头。
      可这种事对于从来不近女色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项极大的挑战,终于在纠结许久后,硬着头皮将人扛在了肩上,又猝不及防遭了某人的不怀好意,“嗳嗳,她的脚有伤,你抱着她不是更方便嘛?”
      木然的神情似有一丝崩溃的前兆,男子狠狠怒视这兴风作浪的家伙,却抵不住接踵而至的另一番恶作剧,“我说,你的手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呐!”
      尽管下一句是‘开个玩笑嘛’的打哈哈,也足够让他尴尬得赧然,瓷白肤表下的绯红已疯狂涌动,热浪漫过了耳根,不觉发烫。
      再度抿紧了唇,男子一声不吭地径直往前走,把那只狐狸独自晾在春风里,然而失算的是他,身后那懒洋洋的提醒恼人得真切,“你走反了哦!”
      身形僵在半路,停了一瞬,他旋即转身,额前几绺碎发低垂,遮住了一双澈蓝的眸。
      剩下某位始作俑者,秀妍如樱花的薄唇悠然上扬,半透明的碧眸迎着明媚春光,静幽幽隐着灵透的两点莹亮。
      ——阿一君呐,真是呆…嘛,不过有时呆一点也挺不错的呢……
      末了,唇角的兴味褪在那渐渐淡去的背影里,无奈地耸耸肩,而后踏着一地幽微的绿意,沿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哀怨地嚷嚷了一路,“待って!(等等我)”

      竹笕里淌过的流水淅沥沥,偶尔被微风咔地拉扯一下,圈圈涟漪便和着空音的弥散韵律一缕缕碎向汀线,再渐渐褪去。
      琉璃色的半空中晕染一场粉色旖旎,樱花落雨。
      细细碎碎的春日气息携了几片花瓣悄悄溜进室内,有一瓣顽皮地停留在鼻尖,让榻上的少女嗅出了一丝清凉的味道。
      “嗯…这里是……”
      视野里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又是一处陌生的地方。
      又……?
      恍惚的意识瞬间被恐惧拉起,未来本能地想要起身,猛然发觉手脚被绳子死死捆住,无法挣脱开。
      “你醒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低徊在耳畔,一位身着薄梅色武士道服的少年闯入视线。
      再细看去,对方年岁似乎比她小一些,水亮的栗色眸子里藏不住一份纯粹的关切,娇弱可人的模样反倒更像是个女生。
      “啊哝…”
      她正要开口问些什么,突然,厚重的木门一把被推开,同阳光肆意涌进来的,另有一抹颀长的身影,不偏不倚地将两人小小的身子掩住。
      “哦?醒了呐,那么麻烦小千鹤去请土方先生过来吧!”
      弱弱地应了一声,那位少年立即退离了房间,室内的空气骤然间凝滞。
      ‘盯————’意外的安静,未来警惕地紧紧盯住这只狡猾的狐狸,与其猜他下一秒会出什么牌,还不如先扼杀掉所有可能被戏弄的机会。
      只是有些事情,一码归一码,有些人,出牌也永远不按常理来,是她始料不及的防不胜防。
      不慌不忙走近她面前,男子蹲下身子,弯起的漂亮眼角像是小计谋得逞后的惬意,“呐,小姐,你再继续盯下去,我会误以为你是喜欢上我了呢!”
      “你……”一口气噎在喉咙处,未来的脸腾地红了又白,一时言语无能,只能撇过头生闷气,不理不睬。
      忽然,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奇异地扩大一圈,转头去看的刹那,她正对上那双新月弯弯的眸,冲她似笑非笑。
      依约嗅到男子衣衫间的微弱香气,像是沾染了清晨露珠和樱花的芬芳,带着几分淡阳的暖意,和他前一刻坏笑的模样,差、别、太、大。
      怔了一瞬,未来恍然发觉对方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骇得她又涨红了脸大叫,“你…你想做什么?不许碰我!!”
      却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而坐,“嗳,你都在想些什么?我好心扶你起来罢了,让人听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抬眸时再撞见的笑容,多了几许孩子气的俏皮,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未来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萌生出这样的错觉,果然是……少女漫画看太多,脑神经跳脱了吧……

      “喂喂,总司,你又对人做了什么?隔那么远都听到叫声了,你未免也太乱来了吧!”
      来人的声音将纷乱的思绪停格,未来循声望去,只见门扉旁倏地窜出来一位美少年,挑着眉大声嚷嚷道。
      “ほら,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哦,不像某人可是抱姑娘抱了一路呢。”为表自己绝对无害的清白,总司收回先前搭在少女肩上的手,同时意味深长地望向某处。
      跟随某人一同将目光落在谁有一丝慌张神色的冷凝脸庞,此刻午后的阳光从树冠间倾泄而下,和风摇曳了斑驳的树影,荡得那湖水般清澈的眸光也似飘忽不定。
      “是扛着。”解释得毫无迟疑,男子微微蹙眉,清冷一语,“总司,玩笑到此为止。”
      “真过分呐!阿一君!何必揭穿我呢?”
      ——之前那个帮手原来是他啊……
      转过视线再瞧这只狐狸,嘴角上扬的弧线总是透着一丝玩味的促狭,她瞬时明白了什么,一脸鄙视地撇撇嘴——某人捉弄人的戏码还真是百玩不厌啊……
      而这几人在这诡异的等待时间里,一如既往地吵闹不休……
      “谁让你连阿一都敢招惹,这回碰壁了吧!哈哈!”仅是收获某人那自讨没趣的难堪模样,少年已是乐得露出了莹白的贝齿。
      砰——
      可惜那明朗的笑容全被一记干脆响亮的拳头摧毁,吃痛的几声嚎叫来自捂住脑袋的少年,以及不服气的怨怪,“新八兄!!你做什么啊?!”
      “啰嗦!你这小鬼简直吵死人了!”说着,那位一身匪气的肌肉男又要一拳揍下去,被一旁另一位有着一头张扬赤发的男子给拦住。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闹了,还有正事要处理。”语毕,他和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审视的目光转眼间齐刷刷地锁住正一脸淡然欣赏众人打闹不嫌事大的少女。
      发懵地怔住,未来被盯得内心没来由地发凉,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莫非自己遭了强盗或土匪?
      后怕地咽下一口水,求饶的话还未出口,几串沉稳的脚步声绕过回廊转角,渐渐逼近来。
      另有一串细细的,碎碎的,紧随其后。
      “你们几个,闹够了没有?”厉声的呵斥将全场都震慑住,也吓得未来的心突地悬到了嗓子眼。
      门外众人大抵也是听惯不怪了,互望一眼后耸耸肩,各自进入房间落了座。
      此时未来才得以见到声音的主人,白昼刺眼的逆光线条自男子身后汇聚而来,从他的身侧擦过了六边形的炫彩光芒,在折转的光切面中倒映出精致的五官,飘逸的墨发……
      卓拔的身姿挺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英气逼人,俊眉下一双清亮的紫色眸子深邃冷冽,深得让人看不透,更显一股不容忽视的严肃厉气。
      而唯一让未来了然的是,这人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脸色有够难看的,尤其是那凛冽的目光锋利如刀子般,一看就是个超级难对付的家伙。
      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心情顿时荡到谷底,她不敢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向命运屈服什么的,她也绝对不要。
      有些欣慰的,是那位娇弱的少年在不远处坐下后又冲她笑了笑,暖暖的,让人安心。
      即使不能确切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前行,也不清楚这帮人的来历,该来的逃不掉,只要内心足够强大,便可无畏一切。
      稍稍拾了心神后,未来一副豁出去的洒脱,直面这个异时代送给她的‘隆重的见面礼’。

      “咳嗯,审问开始之前,你们几位组长有问题可以先提出来。”
      清清嗓子,那位墨发男子似乎并不急于进入主题,随手撩了下长发,端起双臂,正襟盘坐,而后扫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目光最终停留在看似平静的少女身上。
      “等等,说什么审问的,我又不是犯人!而且,你们凭什么抓我?!”
      仍是有些不明所以的迷糊,但未来分明读懂了这帮人眼里的理所当然,所以不挣扎是假的,无故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什么的,才真的是最讨厌了。
      “既然如此,那我直说好了。”顿了顿,男子拢起俊眉,阴沉着脸质问道,“昨天晚上在岛原的事,你做何解释?”
      极不情愿地回想昨夜那恍如噩梦的经历,未来的怨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当即表明,“首先我很抱歉扫了你们的兴,你们很生气我也能够理解,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先不谈这个。倒是你和那帮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帮人?哦,那个啊,我不小心打伤了一个变态大叔,所以他们就……”
      听闻这很不着边的回答,所有人的神情各色复杂,唯独角落的某人对她的这种没谱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破天荒的有趣。
      头疼似地揉揉额角,男子沉住气接着问道,“那你又为何要打伤他们的人?”
      一想起那时那张猥琐的猪脸,未来就忍不住一阵恶寒,顺带着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那种恐惧是足以让她瞬间脸色发白的可怕。
      而她的这种反应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仅能隐约从她闪躲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不妙的情绪。
      可该问的还得问,男子耐住性子又问了一遍,她见实在回避不过,只好支支吾吾如实回答,“那…那是因为…那个变态大叔他…他…对我动手动脚的……”
      整个和室霎时笼了一层沉重的静。
      各自怀揣着不尽相同的心思,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内心鄙夷暗骂那些畜生的同时,有人从她那欲言又止的言语间生出某些猜测。
      更有脑回路比较奇特的,关注的重心也同样另类得不可思议。
      “不过你的衣服确实很容易让人动心思啊!这块布一褶一褶的,还那么短……”
      有一种人是嘴上说着,手也闲不住的类型,偏偏那位肌肉男就是这一类人。
      “住手,新八唧!”回神后的赤发男人秒懂这家伙要做什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呀————变态!色狼!”
      惊天地的尖叫声毫不掩饰一份深深的嫌恶,而这叫声显然会招惹不少麻烦,于是被人捂住嘴也在情理之中。
      奈何某位姑娘根本就只顾着害怕会再次受辱,张嘴就咬的套路简直驾轻就熟。
      毫不客气地往她嘴里塞上一团白布,男子凶恶地甩出一句警告,“安静点,否则就杀了你!”
      狠绝的眼神绝不是开玩笑,未来被震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一种无法预知的恐慌在无限蔓延,强烈的不安在告诉她一个事实——惹毛了这帮人真的会死的很惨……

      “嘛嘛,土方先生你这样凶人,吓到千鹤酱了呐~~”
      长长的尾音带着懒洋洋的调调,却灵巧地和缓了这一刻异常紧张的氛围。
      “啊,可不是嘛,这姑娘也都快被吓哭了。”
      随声附和着打趣,赤发男子赠一个‘你这个白痴’的眼神给犯了错傻傻挠头的某狼后,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啊,那家伙不是有意冒犯你的,我们也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调查清楚。所以,你能明白吗?”
      琥珀色的瞳仁里多了份诚挚的邀请,像是请求得到她的信任,于是她心安地点点头。
      见状,男子向正对面一位面色刚毅之人请示,获得首肯后,便动作小心地将白布团取出。
      大口喘息着获取空气,未来在平复心绪的期间,也彻底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新选组是也!
      仔细回想过往那些枯燥无聊如催眠的历史课程,未来望天欲哭无泪。
      好在与她是否记得书本上的内容毫无关系,那位面色刚毅的男子向她表明自己的身份是这新选组的局长,之后又极简短地介绍了一番:
      不好惹的魔鬼是副长土方岁三,谈吐举止儒雅的是总长山南敬助,那只狐狸是一番队组长冲田总司,面无表情的男子是三番队组长斋藤一,肌肉男是二番队组长永仓新八,美少年是八番队组长藤堂平助,赤发男子是十番队组长原田左之助……
      在心里默默念着,她把几个重要的片段梳理完毕,忽然感觉哪里对不上,好像漏掉一个,“嗳,那他呢?”
      侧头望向那位娇弱的少年,‘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指向自己,“诶?我吗?”
      “嗯。”
      “我的名字是雪村千鹤。”
      “啊咧?没有职位的吗?”
      “不,我不是……”
      “啊~~她是土方先生的小姓~~”
      少年的回答被一串耐人寻味的尾音给劫走,调皮的音节似乎能拖出一线波浪,那波浪回荡在和室内,倏然间搅乱了谁和谁的心湖。
      “彼女(她)?小姓?小姓是什么?”
      好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更让她好奇的是某位当事人那紧绷的脸有一瞬不自在的局促,转眉再瞧另一位暗暗埋低了头,额前的发丝垂落,也遮不住那俏脸上的一抹异样红晕。
      “小姓嘛,其实就是……”
      “总司!!别胡闹!!”
      挨骂是意料中的,总司怪没趣地努下嘴,扔下一句漫不经心的‘はいはい’后,又倚回了角落。

      “那么,你的清白,也该由你自己来证明了。”
      正了正神色,土方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凛然,冰冷的紫眸里是铁面无私的清明。
      零碎的字眼和词句缝合成一份完整的答案,未来把气息都酝酿足了,一口气豪迈地吐出,“我的名字是樱田未来,东京都立上野高等学校一年级生,今年十七岁,爱好是各种甜品,擅长空手道……嗯,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应该和那把怪刀有关,简单来说,就是我很倒霉地穿越了时空,我其实来自于很多年以后的世界……你们,听懂了吗?”
      空气又陷入一方死寂,她仿佛感觉到乌鸦黑黑的一片压过头顶,一字排开的男人们头上降临一排黑线。
      处变不惊的当然只有两人,板着脸的魔鬼副长,以及低头含下一口茶的斋藤一。
      率先打破这尴尬局面的却是他,“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好笑的事!难道你的名字是未来,你的来历就一定会和‘未来’有关?找理由也要找个像样点的啊!哈哈~~”
      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总司甚至笑软在榻榻米上,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这笑声里满是嘲讽的意味,十足十是不掺一丁点假的嘲笑。
      “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怪沮丧地扁起嘴,未来小声嘟囔着,然而空口无凭的无力感,她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领略到。
      并不奢望有人真的相信,但是哪怕一句善意的谎言,慰以内心一份温暖的安抚,已足矣。
      “总司,给我安静点!一直都是你在闹!!”俊眉一掀,土方的震慑气势海潮般将笑声完全吞没,缓下胸腔间的一丝呼吸,他冲山南使了个眼色。
      这位总长大人会意地扶了下眼镜,和善的笑容温柔如三月风花,“樱田小姐,可以请你再详细讲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那把刀经查看,并无任何异样呢。”
      “诶?怎么会…明明…拔不出来啊……”
      口中呐呐地自言自语,未来狐疑地眨眨眼,因了反光的缘故,她看不到那镜片后的一双冷睿眼眸,静静地藏着诡秘色泽。
      抬手推了推眼镜,山南依旧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的方向,“哦呀,原来是无法拔出的刀吗?我竟忘了这一层,失误失误。不过,你是否知晓其中的原因呢?”
      “我也不明白,第一次见到这把刀时,刀与鞘是分别放在展厅展览的……等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凝神静听两人谈话内容的土方蓦地抬起眼帘,“那么,今后你有何打算?”冷静的眸光正对上少女的黑眸,仿佛可以穿透她,笔直地企及无人抵达的最寂静深处。
      那样的深邃浩瀚,未来看不透,也毫无心思去看透。
      “打算……”喃喃地念完,心口蓦然揪得有些酸,“连怎样回家都不知道…打算什么的……”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回家的机会……
      后面这些话未说出口,她非常清楚眼下的处境与立场,有些希冀还是不要太早去寄予的好。
      她在乎的是这些人的看法,照目前的形势,她的生死来回全在土方的一念之差间。
      “土方先生,请您先让她留下吧!突然来到这里,她肯定也吓坏了!”
      懵懵地盯住伏在地上的娇小身影,沐浴在从窗外倾斜而入的夕阳下,晕出一层黯淡了一切的光芒,连哀求的声音在此刻听来也如同天籁一般婉转的动听。
      这样意外地被守护着,未来说不出的一丝欣慰从心底细微处渗出,蔓延开,像被柔柔的和风熏染过,温暖得想落泪。
      大颗大颗的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鼻子皱了皱,眼泪颤颤地滑落脸颊,她的微笑却单纯的真诚,“谢谢!”
      “她的嫌疑尚未洗脱,你想为她求情也该弄清楚情况。”
      “请您再考虑一下,我相信她是不会加害新选组的!”
      差距悬殊的一场权衡与较量。
      这一次换土方错愕了,眉间涌动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发觉的讶异,那个像小兔子般柔弱的少女,那个总是在他面前会害羞脸红的少女,如今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难得开口求他,也许是命运的同病相怜?
      沉思了片刻,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他长长地叹一口气,“没办法了,你换身男装先和雪村住在一起。但是,未经允许不准擅自离开房间半步,听懂了?”
      感激地点头,皆大欢喜。
      然而,未来的心里还纠结着一个问题。
      “这样一来,屯所里就有两个女人了啊!嗯嗯,真不错呐!!”永仓新八撑住下巴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新八兄你都在想些什么?当心又被看成是色大叔。”平助不满地顶嘴,结果两人的争执再次爆发。
      没完没了的吵闹在近藤的严厉训诫下戛然而止,他略感抱歉地笑着解释这两人打闹惯了,让未来不要介意。
      她当然不会介意,她更关心的是无意间八卦到的答案——两个女人?莫非千鹤其实是女孩来着?
      幡然间醒悟,未来低头悔恨自己的笨俨然已从‘自然天成’上升到‘无药可救’,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的端倪,她却是反应慢了好多拍以后才获知的真相。
      瞅见她一脸不知在懊恼什么的样子,某狐狸乐颠颠地黏过去,自告奋勇要帮这成功洗白的少女松绑,却遭了嫌弃,表示很受伤地耷拉着耳朵,然后灰溜溜地闪没了影。
      而千鹤正替未来解着绳子,平助偷偷凑近她俩,怪神秘地眨眨眼,“原来你就是那只会咬人的猫啊…哎哎,总司你扯着我去哪啊……”
      晚风拂过被夕暮镀上一层暖橘色的满院青草,少年的声音已渐渐褪去,未来望了一眼远处某人拖拽着少年后领的生动画面,有些摸不着头绪的纳闷——会咬人的猫?指的是我吗?

      活动了一下酸麻胀痛的手腕和双脚,未来在千鹤的搀扶下来到两人的房间。
      小小的和室格外的清雅整洁,瓷白瓶中的几枝红梅点缀了床之间,古朴中又平添一分婉约。
      可人的小千鹤扶她坐下后,便从壁橱中翻找出一套青色武士道服,以及一摞叠放整整齐齐的……裹胸布……
      “这白布好长啊…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好奇地把布条提起来晃了晃,未来发现这不过是极其普通的布料,就是挺厚实的。
      印象里好像见过爸爸用这种类似的布条缠在腰上,难道武士都需要用这个束腰不成?
      “那是裹胸用的。”
      “哈?裹胸?”
      “嗯呐,不然怎么穿得下这身道服?未来酱的发育比较突出,必须裹上才可以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千鹤在提某两字的时候似乎加上了重音,搁在未来身上,就像是头顶上空猝然坍塌两块巨石,她像只小猫一样软软趴在地上,有气却无力再撑起双臂了。
      “我可不可以穿我自己的内衣啊?”
      “不行不行,那样的话就没法遮掩身份了,还是稍微忍耐一下吧!”
      弱弱的提议立刻遭到反驳,千鹤转而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可爱笑容,“我来帮你把衣服脱掉吧!”
      “诶诶诶?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的脚有伤,不方便呐!我是一名医者,不会弄疼你的!放心吧!”
      尽管未来执拗地一再要求自己动手,百般推拒她的好意,都抵不过这辈子唯一的致命弱点被准确发现——怕痒。
      室内开始回荡着少女时断时续的笑声与求饶声,疯闹了好一阵子,千鹤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把这只顽皮的小猫制得服服帖帖。
      擦擦汗长呼一口气,她挽起袖子忽又干劲十足,“刚缠上可能会觉得有些难受,等过段时间习惯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为防缠得不够紧而前功尽弃,千鹤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未来眼睁睁看着胸前的两团在层层布条下一点点扁平,平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吃力的痛苦,不由感慨这年代的女生真不容易呢。
      费了半天力气才套上那繁琐的武士道服,历经这一番折腾,未来感觉自己仿佛去掉半条命,完全躺倒在榻榻米上不再动弹。
      忍受胸腔被虐待的挤压,连弯腰都嫌痛,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肋骨与脊椎骨的存在,反倒分外怀念起初练习空手道的日子,那点小伤小痛现在想来已是如同蜻蜓点水,风轻云淡的花落无痕迹。
      “忙了这么久,未来你也饿了吧?我去拿米饭来。”
      米饭?!
      经千鹤这么一提醒,未来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做出了回答,她咬着牙正要爬起来,体贴的少女会心一笑,推开纸门就噔噔噔地跑出去。
      忍痛想和千鹤一起去,等她费力爬到门边,廊道上静谧一层铺一层,枝叶在细宁的风中沙沙作响,庭院几滴清亮圆润水声,廊檐下的清丽风铃轻轻和鸣,另一个世界原来也有着无限美好的另一面。
      但这种文艺气息的情怀既不符合她大咧咧的作风,也不能填饱肚子,米饭,最重要了!
      什么腰痛胸口痛的,在这一刻全成了天边一朵浮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未来一心只念着宝贵的食物,扶住墙站起身后,心无旁骛地向门外迈出一步。

      咚——
      毫无预料被一道蛮力硬生生撞上,她踉跄两步,脊背正贴住墙壁,懵然抬头细看,随着淡薄夜色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帅气俊朗的男子,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那万年不变的倦懒语调。
      “未来酱,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是要去哪啊?”
      嘴角一抽,未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蹙起眉心,“第一,不要那么亲昵地叫我的名字,我和你不熟;第二,很抱歉撞了你,但是请你让开不要挡路好吗?”
      一手随意地撑在墙壁上,总司微微俯身,浅笑的剪瞳里映出少女生气的模样,那笑意再深一层,就是恶质的逗弄了,“那么第一,难道以后我应该用‘喂’或‘哎’之类的跟你打招呼?嗯,第二,土方先生下令,未经他同意,不许你离开房间半步。而且很不幸的是,由我来看守你。”
      “可是我要去吃饭。”
      “千鹤酱已经去拿了。”
      “她拿不了两人份的啊……”
      “放心好了,会有人抢着帮她拿的。”
      两人的身影僵持不下地对立着,抓狂的念头似蚂蚁爬在心上,未来气不过,抬脚就踹向某处,早已知晓她这点小心思的某人从容躲过,顺带一副超得瑟的坏笑脸,“喂喂,你下手总这么狠毒,当心没人要哦~~”
      没心情陪他闹,未来更在意的是人生最重要的另一件事,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来看守的话,那我以后洗澡怎么办?”
      “你想让我帮你洗,我也不会介意的呐~~”
      话锋突然的掉转,长长的尾音紧随其后,全是让人想要一拳击毙的灿烂。
      “我、介、意!!”咬牙切齿地冲他吼完,未来后知后觉自己更饿了,米饭没吃到,反而闷了一肚子的懊恼。
      干脆坐在榻榻米上丧气地垂下眼睑,她累得不想再说话,说多了,胸疼。
      仿佛看到少女头顶上飘扬的白色旗帜,总司不禁莞尔,悠哉地踱至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以及揪住胸口的手,碧眸里微漾的水光黯沉一分又亮起来,“生气了?哦,我忘了,你是没办法生气的,毕竟那里被缠得那么紧,估计连呼吸都困难了吧?”
      暴躁在额角处跳跃,未来只差没气得背过去,挥出的拳头又全都扑了个空,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丝毫不让。
      瞪了一会,她倏尔察觉到什么,愣然开口,“你…刚刚一直在外面?”
      “嗯?是呐!”
      “那那…你都听到了什么!?”
      “你猜猜看嘛!”翠色淋漓的眼眸欢畅地转了转,总司故作沉思状,指尖轻点在薄唇上,“嗯…我就听到小千鹤说什么突出,然后又软又白、滑之类的……”
      “混蛋!”又气又恼地挥上一拳,这次却一击命中,英挺的鼻梁险些被打塌下去。
      虽然有些诧异这狐狸为什么没躲开,但未来不后悔这一拳,并丝毫没有歉意,甚至从地上站起来后,再啪地一声把门关上,送他一鼻子灰,心无愧疚。
      黑夜中,男子揉了揉红肿的鼻尖,闷声望着纸门上一笔勾勒的瘦小身影,因了生气的暴走而显出的轮廓也是张牙舞爪的疯狂,就像一只发怒炸毛的小猫,难怪挠起人来也丝毫不留情。
      苦笑一声,自己作的孽还得自己来受着,这大概也是神明的特殊‘眷顾’吧……

      鎏金宫灯内的烛火折了一折,生出几分寂然的静在这空旷的大殿内。
      细细步履声绕过红榉木圆柱,缓缓靠近来。
      “大人,那把刀出现了!”来人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这等秘密被墙后的某些有心之耳听去。
      “现在何处?”冷静的声音仍带一丝稚气,声音的主人是位极为秀气的少年,他负手背对着对方站立,温和如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墙上的一幅画作。
      “据探子回报,一名衣装奇异的少女和那把刀同时出现在京都,现今在新选组,不过……”
      “不过什么?”
      “那把刀不知为何无法拔出,属下猜测也许与那名少女有关……”
      黑眸中一丝波澜,复又不再,“早在多年前便已石沉大海,为何又会出现?去,给新选组传密令,务必保证那名少女安然无恙,出现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遵命!”
      ——家定公,我这样做也算是替你完成生前的最后一桩心愿吧……
      殿内再次沉寂下来,偶有那画作被风翻动而摩挲墙面的细弱声音。
      风止,微微泛黄的画纸上一位身披战甲的将军浑身上下一派威慑锐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握的一把鎏金龙纹武士刀。
      梦绵长,世沧桑,昔年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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