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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火凤 凤皇的目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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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的目力所及只有月光照到的周身三寸,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月光照不到了,也没有任何光敢去那里。那里,只有数不清多少好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在隐隐约约、或远或近、或大或小的传来。
更让人觉得不幸的是,不知道由多少还没吃完的“残羹剩饭”发出的浓烈尸味,竟混杂了这里几乎所有的空气,让人无法呼吸。
但唯一所幸的是,凤皇对这种气味并不陌生……
很快,浓烈的尸味变成了它们对人□□壑难填的渴望,周围那些来自魔鬼的低语也已经变成了震耳的嘶吼,碾压着无数的断骨朝凤皇汹涌袭来。
凤皇艰难站起身来,已经摔伤的脚,死死的踏在了冰凉的骸骨之上。
“这里是地狱吗?”
他摇了摇头。“不,至少今天不是。”随着锋利的发钗被那几乎纯白的纤细手指拔出的那一刻,乌黑柔软的秀发披着月光轻盈而下,伴着杀戮随之舞动起来。
小鬼的哀嚎在这个空旷的洞穴里成片的响起。但些许的哀嚎却变成了催促那些更多的、更大的血口前进的号子。
由于凤皇的视线只有周身三寸,锋利的发钗渐渐的无法挥的更远,无法刺得更准,黑暗紧紧的束缚住了这只年幼的凤凰。很快,他身上受的伤越来越多……
现在他也许想起,刚来时为什么这个三百多户的村子没有看到一个孩子,那错落有致的茅草房前也鲜有生产工具,这些外人不太容易注意到的问题,凤皇都注意到了。他只不过把疑问存在了心里,现在这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不过可惜,是在他没任何准备的时候就要面对这个答案了,更可惜的是,一切,也就要在这个答案里终结。
也许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一刻的凤皇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许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连想什么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就快死了。
张雨尽管很累了,可是就是睡不踏实,他甚至在梦里也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的翻了一下,手也顺着搭在了旁边,但旁边传来的只有空空的感觉。
他迟疑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来。凤皇已经不在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凹凸有致的身子,正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好像在向他诉说着这个部族最远古的血色传说。
张雨急忙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惊讶的问道:“怎么是你?”
凤皇是鲜卑族人,自古鲜卑族就和西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在鲜卑族的墓地至今还能找到古罗马的遗物,不知凤皇是否听过西方神话里那个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不管他是否听说过,但今天,却是见到了。只不过那是一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常用的箭,带着红色的天火从天而降,穿透一切黑暗,射进那个无边的人间地狱。凤皇只听一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尽天下之所狱,囚天下也!破者,兼爱、非攻四字矣。”
就是这一点星星之火,引燃了那沉寂了百年的无数骸骨,淡蓝色的火焰一瞬间撕裂了无尽的黑暗,笼罩了凤皇的全身,那只凤凰,也在这温暖的蓝色中,浴火重生。
随着凤皇的脚步开始闪转腾挪,手中的钢钗偏偏飞舞,手起刀落间黑血崩溅,鬼头乱滚,原本的人间地狱眨眼间变成了凤皇的修罗场。
那瘸子立在山顶,看着下面杀红了眼的凤皇不禁心中一叹“好手艺呀!”
原来这个瘸子一直没有下山,白天遇见张雨他们,本想提醒这此中危险,但见张雨竟能指出他的作品缺陷,不由得大是欣喜,赠完扳指,便悄悄的躲在一旁,暗中查看,等必要时再做提醒。
却不想又见张雨身边这个貌美少年心机城府极深,便好奇心大起,直至藏到夜晚见他一人独自外出,一路悄悄尾随,好暗中保护,怎料见他从峭壁登上山顶,不由得心中暗叫‘不好’。
由于他双腿已废,平地疾奔尚可,若是攀岩附壁却是万万不能,只好悄无声息的干倒禁地正门守卫。上得顶来,到顶才见少年已经被困,危在旦夕,故速以火箭一发,引燃尸骨中的磷气。再下去相助,还未动身,却见少年这般身手,怎能不叹!
只因飞鸽急件,那瘸子此时已然下得山去。
凤皇喘着粗气,钢钗也停了下来,那万人坑里又平添了百具新骨,到这应该算是安全了,可凤皇总觉得还有一丝不对劲。但想到张雨,凤皇便急忙想爬出坑去。
刚走了一步,觉得脚下一沉,一只肥硕的手从下面的骸骨堆里伸了出来,直直的抓住了他受伤的脚踝。
凤皇一惊“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下手起钗落,那肥硕的大手就被凤钗斩落。凄厉的哀嚎从尸骨堆下传来
“啊……啊,还我孩子命来!”
凤皇一个箭步踩上坑壁,跟着双手紧紧一抓,拉着树根就想上去。此时,那骨推中一个肥硕的大头探了出来,血盆大口吼着臭气“还命来!”
那颗皂角树刚才已被引燃,加之树干常年虫蛀,早已空了。被凤皇一拉竟倒了下来,凤皇身子灵巧,侧身一闪,便上了坑边,那树直直的砸向那张大脸。将一半砸得稀烂。饶是如此,那半脸还费力的吐出最后几个字。
“女儿,你要好好的吃他!”
凤皇听到此话,心头一颤,不顾全身的伤痛,便急朝村子狂奔。
等到得那间茅屋,哪里还有张雨的身影。凤皇早已杀红了眼,此时又见张雨不在,直恨得双手颤抖。
他步伐轻盈的闯进一间茅屋,里面熟睡的村民已然不知死神已至。凤皇细细察看每一张脸,只要不是张雨便用凤钗在喉咙就是一下,人还没叫出声就魂归地下。
待凤皇出了茅屋,血水也已顺着台阶躺下。
又是一间,还是没有,又是一间……
三百多户的村庄,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凤皇屠了个精光!
还是没有!
凤皇已是到了极点,大声喊道:“张雨,你在哪啊!”忽然想起,所杀之人里,竟然没有看见那个领他们来的姑娘。想到刚才那句‘女儿,你要好好的吃他’
“难道,那姑娘竟是那个怪物的女儿?”
此时,他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拿起村口的火把,将一间间茅屋点燃,大喊道:“贼婆娘,你出来!”
直到所有的屋子起火,凤皇才确定那姑娘不在村中,扔掉火把,便往山下疾奔。中途由于天黑,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数不清多少次又从泥泞里爬起来继续狂奔。
张雨和姑娘来到了山下,那姑娘便停住,不再向前走,张雨见她不再向前,又良久不语,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哪?”
谁知那姑娘竟直直的冲张雨跪下,哭求道:“求你,求你带我走吧!”
张雨纳闷道:“你不是说带我来找他吗?”
那姑娘便将部落的秘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张雨。
原来这个部落上古时被称作啖人之国,也就是靠吃人肉生存的部落。后来这个国家在商朝末年被纣王举国擒获,纣王将所有人生生活祭,但唯独跑掉了他们这一支,他们躲在大山里不知躲藏了多少年,直到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才又开始活动。
但本身实力已经再也难以恢复,不敢再向哪个国家贸然进攻,夺取人肉。由于还是母系氏族,女人地位极高,便派部落首领女儿去学习周的语言文化,这个女儿也就是村中除了首领,地位最高的。
学习语言文化并不是去交流,而是只要一听见附近有马队、战争,便等战争结束,救起伤兵、逃兵,其后在饭中下药,迷倒后活吃。
也许是学习了周的礼仪文化,也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张雨,这个姑娘违抗了部落的规矩并没有在那只野鸡里下药。直到夜里,叫醒张雨,想和张雨永远的离开此地。
姑娘的讲述让张雨陷入了久久沉默,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想了一会,张雨道:“我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你不想要我?”说着便要脱下衣服。
张雨慌忙拦住道:“不,不,我要和你一起返回村子,我要教那里的人耕种打猎,我要让那里的人……”
女孩本以为张雨只是不想带她走,可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的话,慌忙拦住,惊道:“不,不,你会死的。要不……要不,你走吧,我不跟着你了。”
听到此话,张雨眉间一凛,道:“你想过吗?有多少人根本没机会知道这一切就死了,但既然我有机会知道了。如果也不管不问,拔腿就走,任由这个村子继续下去,任由更多无辜的人遭殃。那我,那我这一辈子良心上都不会得到安宁。”
“不,不,不可能的,你会死的。”女孩慌忙挡在张雨身前。
张雨不管女孩,说着就要往回走,女孩眼见拦住不住,便一把死死的拉着张雨。
拉扯间,张雨只觉得眼睛突然一涩,满脸温热。还没来及看清,那女孩的脖子便被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喷出一道凄凉的弧线。而她,也一声不吭的直挺挺躺下了。
张雨慌了,赶忙上前抱住,才见到,女孩的身后,凤皇气喘吁吁的矗立在那,锋利的凤钗还在向下不停的滴着鲜血。
“你干嘛!!!”张雨大吼一声。
只见那女孩,艰难的抬起右手,指向村子的方向,喉咙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救……救……”还没说完,便永远的闭上的眼睛。
张雨赶忙回头,才见到半山腰燃起的熊熊大火,将原本翠绿的青山都换了颜色。他轻轻的将那具身子放平,便立即起身朝着村子疾奔。
“那没活人了!” 凤皇急忙喊道。
张雨听到此话,心中一紧,只是迟疑一下,继续狂奔。
到了村子,张雨便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冒着冲天的大火和滚滚的浓烟,拉出两人。便见,那两人脖子几乎快被隔断,口子大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大嘴。
他还不甘心,又冲进另一件茅屋……
直到天亮,火渐渐的小了,直到只剩下阵阵的青烟还在天空盘旋……
此时张雨已经拉出了403具尸体!
满地的焦尸,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村里所有的路,看着这一切。张雨终于扑腾一声,无力的倒坐在了地上。此时凤皇才慢慢走向他。
见凤皇走来,张雨无力的道:“你终于来了。”
凤皇则是微微的摇头,轻声道:“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只是你只顾着……只顾着救人,没看到我。”
张雨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他点点头,道:“这些,这些就是……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凤皇咬了咬唇边,微微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张雨满脸漆黑,口鼻中全是灰烬,但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当他再次站起身来,便像一具行尸走肉。凤皇一路跟着他,二人直到下了山,走到了很久,直到走出群山的包围,走到了平原,凤皇才忍不住开口。
“你不用这样,是他们该死。你跟本不知道,他们是……”
这句冷冷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张雨的内心。没等凤皇说完,张雨转过身来,只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凤皇的脸上。
“我知道,他们是啖人之国,可那女孩没想杀我,他违抗部落命令,没有下毒,她就是……就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她……”说到这,张雨已经泣不成声:“她……她还救过咱们的命,而我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慕容冲!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下手这么狠,她是好人,你知道吗?她是个好人啊!!!”
听着张雨撕心裂肺的怒吼,凤皇的心彻底的冷了,他不明白,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绕是他性格再沉稳,也实在隐忍不住,大声喊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杀了,你能怎样!”
张雨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凤皇没有丝毫的内疚感。那冷冷的话将他击的退了好几步。
“我真没想到,我一时冲动,竟然救出你这么冷血的人。”
“是啊,我冷血,我告诉你,我慕容冲这一生都不可能对任何人有感情,总会有这么一天,我会杀尽天下人!”
张雨一下子沉默了,他已经心力交瘁。
“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面。”说着转身便走。
“等等,张雨!”
张雨停下转过头来,道:“怎么?你还想杀掉我?”
凤皇的眼睛酸了,一把将手心中那个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的皂角扔到张雨身上,大声喊道:“滚!”
张雨并没有见过皂角,不知那是什么,他不想再生事,也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便捡起皂角,转过身,继续的走。
渐渐的,张雨消失在凤皇的视野里,他的身影终于在地平线上变成一个小黑点。而凤皇则是始终的站在原地。终于他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想撑起身子,试了几次都不行,也许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太累了。
突然,凤皇的撑着地的双手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他心中一惊,“不好,是马队,方向……方向是……”
“……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