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贝恋人2015改编版》安落姬

5、三个人的世界（李哲扬篇）

　　随着飞机的落下，一个带海蓝色渐变太阳镜，做一身白色休闲服打扮的少年，推着简便的行李出现在机场的大厅里。与其他行色匆匆的乘客不同，他的步幅和缓从容，举止优雅得体，仿佛每走一步，都是对大地的一次轻柔抚摸。
　　接机口外，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携带两名随从，西装笔挺的等候在那里。当他看见少年随着人群的流动走出时，古板漠然的脸上立刻洋溢出欣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朝着出站口的方向又前行了好几步，快速接过少年手中的行李，交给身后的随从。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男人颔首致意，虽然眼睛里多的是超出主仆的感情，但还是不忘恪守本分，不敢逾越。
　　可少年却不理会这些，索性一把拥住中年男人，“金秘书，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好，好，一切都好。现在您回来了，以后会更好的。”少年亲切的问候让男人意外，欣喜之余又增添了些许欣慰，但还是很快与少年的拥抱分开，继续寒暄。
　　“时间过得真快。几年不见，少爷您个子都长这么高了。”
　　“是啊，就连曾经身形颀长的金秘书都长发福肚了。看来我离开的时间，真的是太久了……”少年低下头，若有所思。
　　“一切才刚开始。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金秘书总是这么乐观。”
　　“让少爷见笑了。”
　　“哪里。那么……今天的行程是？”
　　“行程？哦，对！”被少年这么一提醒，男人这才想起，轻松欢快的对话竟险些让他忘了正事。站在身后的随从听到男人提及“行程”二字，连忙从怀中掏出记事本递了过去，却不想，男人竟用手挡开。对他来说，一切早已烂熟于胸。
　　“董事长为您准备了公寓，我们先去换下衣服，然后再去学校，晚上的时候还要……”
　　“董事长他……还好吗？”听到男人说父亲为自己准备了公寓，少年禁不住打断了他。
　　“老样子，每天忙忙碌碌的，不过身体倒是无恙。”
　　“这样啊……”少年像是放心了一样，但脸上更多的，却是一种觉悟的神情。
　　“如果想先去董事长那里问候，时间方面倒也不是不能安排。我可以……”
　　“不。”少年再度打断男人，“还是先送我去公寓吧。只不过……不是新的，而是旧的那间。”
　　“少爷！”男人不由得提高了音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反正那里……谁都不在，不是吗？”
　　“但是……”惊讶之后，又是担忧心疼的目光。
　　“我喜欢那里。上学方便，离市中心也近，而且……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一直被搁置着，不是很可怜吗？”少年拍拍男人的肩膀，微微一笑，向前走去。身旁的两个随从眼看少年离开，男人却沉默不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会，还是追上了少年，一个在前引路，一个在后拉着行李。
　　男人站在原地，眼神里是看不透的复杂，他望着少年的背影，仿佛浮光掠影一般。儿时的一别，是他亲手将他送走，如今再见，模样虽似成人，但内心，却仍旧与孩子无异，只不过是大了一些罢了。接下来的路，他能独自面对吗？
　　男人不觉一叹。然而多想，也终是徒劳。毕竟，人世间掌控不了的东西和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他能做的，唯有一如既往的，用他的方式，在少年所不知道的地方，继续守护……
　　在随从的引领下，少年来到停车场，坐进一辆黑色的奔驰R320，男人站在车尾的后备箱旁，妥善安置好行李等诸项事宜后，方才安心上车，刚一坐稳，车子便“嗖”的驶离。
　　少年坐在后排，透过灰色的车窗观望这个发展迅速的城市。虽然自己生在这里，却长在别处，所以这里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个陌生冰冷的城市，没有喜悦，没有惊喜，冷漠得让人心寒。
　　身为著名企业家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为家族而活。
　　从小接受高等教育的他，虽能人所不能，却也因此遗失了童年的美好。当同龄的孩子围绕在父母膝下欢笑嬉戏的时候，自己却被父亲送往遥远的英国 ，过着计划好的生活。每天都有满满当当的课程与见习，无论是从基础课程到公司管理，还是从仪容礼仪到艺术修养，都有专门的老师来辅导训练自己。他记不清到底有过多少老师，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替代掉之前刚刚熟悉的面孔。
　　渐渐地，他开始明白，世界是守恒的，既然他不是普通的孩子，那么又怎能要求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自己，还要同时享有别人所拥有的呢？用平凡来交换不平凡，这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所以，即使那是枷锁，纵然那会孤独，他也必须前行。内心从此变成一汪平静的湖水，即便风动，即便雨落，也不再泛起涟漪，不再感到落寞。
　　作为李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父亲对他永远都是严厉的，即便偶尔流露出慈祥的目光，却也像是失神地望着远方一般，等到回过神来，视线与自己相对，先前的温暖便立刻锐利成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少年的心里，仿佛看见怪物一般。
　　在英国的这十几年，父亲从没有来看过自己，电话也是寥寥可数，少的可怜。中途即使回来，也超不过三日就被送回。虽然依仗年少时的叛逆折腾过几次，但久而久，也就不在与之对抗，而是学着习惯与承受。只是，父亲这次交代的任务，是默许自己多呆一阵吗？即使最后仍旧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一次，也一定会比三天长一些，再长一些的吧？
　　我……并不是被流放
　　而是被需要的……
　　我……会做好的……
　　所以……看着我吧……
　　心脏隐隐作痛，心底却有一丝暖流在轻柔地包绕着，不可名状。
　　少年闭上眼，靠在座椅的颈枕上，“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
　　“昨天进行了开学典礼，今天是开课第一天。少爷……您才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要不休息下明天再去吧？”
　　少年摇摇头，“我没关系，按原计划进行。”
　　“但是……现在离上课还有50分钟，去公寓估计需要30分钟，时间怕是……。”
　　“那就直接去学校，公寓……之后再去。”
　　“您……就这样去吗？”男人细细打量，“着装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着装？”少年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意识到男人说的问题。迟疑了一会，又放弃地重新靠回颈枕上。
　　“罢了。这次回来也不知能停留多久，学校那边既无特别打点，不如就这样……一切随遇而安吧。”
　　“少爷，学校那边没有打招呼是因为……”中年男人察觉自己失口，竟慌张起来，这是公司里其他人难得一见的情绪，少年见了也觉新奇。
　　只是从小到大，自己身边仅有他一人，捉弄他也是无趣，便宽慰道，“我懂得，金秘书。董事长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既无指示，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为一个待不了多久，随时可能离开的人兴师动众，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这有悖董事长的初衷，也不是我擅循的风格。我的意思，你能明白的，对吧？”
　　这些话，字里行间虽无冒犯突兀之处，但从少年口中说出，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不可退让的决断。所以，男人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做了妥协。
　　这时，汽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100多米的街角慢了下来。
　　正值开学日，街道上拥堵的情况格外严重，车子艰难地朝前挪了几米后，就再也无法前进。不知是对话所触及的内容让少年心烦意乱，还是汽车间喧嚣吵杂的鸣笛声惹得他心乱如麻，他竟借着汽车停下的空挡，猛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一直处在戒备状态的随从见状，立刻打开车门，纷纷跟下车去，但右腿刚迈出车门，就被中年男人厉声喝住。少年的行为虽让他愕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虽放任少年离去，但心却不免挂念着。以至于，车子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才吩咐离去。
　　并行在人流中的少年一边走，一边朝四处观望，好在路上不绝去圣南雅上课的学生，不然归国第一天就迷路的可能性会高达80%左右。
　　圣南雅……
　　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无聊？无趣？
　　还是……会有所不同呢？

　　“喀嚓——”
　　脚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清脆的声响让少年回过神来，低头查看。眼帘垂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清瘦单薄的女孩，跃入了他的眼眸。
　　硬物断裂的声响同样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她抬起头，带着一股不能言语的无助气息望向少年，然后又低头看向被踩断的塑料书夹，轻叹一声，继续半蹲着拾捡散落一地的课本。
　　少年本以为女孩会说点什么，抱怨也好蹙眉也罢，他都可以接受，但是她意外的沉默却让他一时无从应对。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吹开一本半合着的课本，印满字迹和图片的纸张飞快地翻滚转动着，夹在书页中的一张白色纸片趁机借着风的助力“呼——！”的一下飞向天空。
　　“啊！那个不行！”女孩大喊一声，伸手抓向天空，但却什么也没抓到。只是她依旧不放弃，视线紧跟着飞舞的纸片上移，然后……猛地停住。
　　被风卷起的纸片，在上升逃窜的途中突然被谁捏住尾端。筋骨分明的线条不同于女子手指的柔美修长，却也不像其他男人那么宽厚粗笨。白色的纸片在风的作用下奋力的抖动着，像一条想要逃离的游鱼，而那只手也紧紧地捏着它不任由它离去。
　　“谢谢！”女孩猛地起身，抬手去接那张被少年举在半空的纸片，之前放在腿上已经拾捡了一大半的课本，又全部重新摔回在地上，散了一地。
　　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这女孩本身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光，突然贴近自己的她让少年觉得，身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乌黑松软的长发披在肩膀两侧，微卷的发梢时不时地轻触他的胳膊，就连心里都觉得痒痒的。两人虽然贴的很近，但女孩眼中，却只有自己手里的那张纸片，明亮的眸子久久地盯着，生怕它再被风吹走一般。
　　少年垂下高举的手臂，将纸片放在女孩手里，然后身体不由地向下，单手扶住屈下的左膝，一本一本，将散乱在地上的书本捡起。
　　女孩被他友好的举动感动，专注在纸片上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眼前的少年虽然穿着随意，但是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不同于这个年纪应有的稳重，以及掩饰不住的贵气。墨玉般的短发，隐约遮盖耳缘的发稍，略微倾斜遮住右眉1/3的刘海，笔直高挺的鼻梁，唇线清晰的薄唇集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他的眉、他的眼，好看得让女孩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谁能想到，遭遇恶犬之后竟会邂逅美少年呢？这算是福祸相依吗？
　　女孩不禁有些得意。
　　直到少年将一叠厚重的课本塞到她手中时，才窘迫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十分感谢！”她说。
　　“举手之劳，乐意之至。而且……”少年指向别在女孩衣服左侧的胸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胞了。”
　　“咦？你也是圣南雅的学生？新生吗 ？”
　　“嗯。不过……叫空降部队应该更贴切吧。”
　　“啊？”
　　“没什么……我叫李哲扬，请多关照，寒…若…雪。”
　　少年看着胸牌一字一字认真地读出女孩的名字，然后伸出右手。
　　女孩先是有些犹豫，但在少年充满诚意的眼神下，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矜持，微笑着，回握住了他。
　　两手相握掌心交合的瞬间，放佛有一股暖流闪电般地流窜至身体的每个角落，心脏快速猛烈的收缩跳动着，平静的湖面好似投入了一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不断向远处推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