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个人的世界（李澈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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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满是为生活奔走的忙碌身影，名为“X·吧”的酒吧却处在与此截然不同的冷清街角。一个长相冷峻的少年揉着朦胧的睡眼打着哈气从酒吧里慵懒地走出，右肩搭着还没来得及穿上的深蓝色校服，衬衫也只是随意地系了三个扣子，左边的领角略微开斜，露出细长的锁骨线，若隐若现。
身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与投身不同职业的上班族们，不断地从地铁通道口里涌进涌出，穿梭在来往拥挤的街道上，好似江海聚散分流，奔腾不息。
少年懒散的走着，借由MP3里歌声的旋律隔开城市繁华的嘈杂。俊俏的脸与冷漠的神情一并隐藏在细碎的刘海下，频频引来细心女孩的侧目。可无论受到多少关注，少年也不为所动，脸上有的依旧是如出一辙的不以为然与满不在乎。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带着绚丽夺目的色彩，唯独他带着孤傲冷寂的黑白。在这一条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印下一串串单薄得可以被风随意一带而过的足迹。
来这里已经多久了？
他不记得。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的答案，只能在这里找到。
此时此刻，他的生命就像静止的钟摆，等待着被人拨动的瞬间……
这时。
一个低头背单词的女生像是没有看见他似得，迎面快速走来，就在快要撞上的前一秒，识破一切的少年敏捷地闪开了身子，让显然做好冲撞准备的女生扑了个空。虽然计算好交错的瞬间，但胳膊还是不免在这往来不绝的人流中擦碰了一下。而这轻轻的一下，也足以让女生找到借口，立刻站住，扭捏着准备开口说什么。只是她想说的话语还未出口，少年就被身后一个穿着相同校服的男生猛扑上来，搂住脖子。
“澈！怎么刚开学你就这么没精神啊！难道昨晚……去泡妹了？”
“松手……”少年保持着被对方勾住的姿势，没有回头，语气低沉。
虽说开学的第一天，一切本该是万物初始的模样，但受限于昨晚的睡眠不足，少年本就情绪不高，一路上又被各方“势力”骚扰，难免多了些烦躁。现在再加上朋友的这一通“侵袭”，终于……最后那一点仅剩的忍耐也消失殆尽了。
“哇，你都不回头看看是谁，就说松手。”背后的男生像是动物园挂在树枝上的长尾猴一样，继续勾着少年的脖子。
“普天之下，任谁还会做这种弱智的事……白痴……”见同伴没有松开的意思，少年便甩开勾住他的手，侧身越过之前那个呆立在一旁的背单词女生。
只是还未走开，就被身后的男生抓住校服外套，揪回原地，“喂，人家女孩子还在那站着，你怎么可以先走？”
“嗯？”少年微微皱眉，冷眼瞥过眼前的同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为她们刻意的纠缠，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哇！受欢迎就是不一样！瞧这说话的气场！”
“受不受欢迎与我的自愿无关，但接不接受却是我的自由。你要再在这里废话，我就先走了。”说着，少年便加大握住校服衣领的力道，将身后的男生一并拖走，全然不顾那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气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好好好，走走走！反正，你就一活脱脱的常有理。”男生自知说不过他，只好快步跟上，与他斗嘴。
“既然你这也嫌烦那也嫌烦，干脆两眼一闭，随便钦点一个用来‘防身’算了。不然每天都有那么多女生想跟你‘偶遇’，你又不给机会，这简直就是在犯罪！”
“真是什么人想什么招儿。”
“怎么了？我这办法怎么了？总比你现在这样好吧？每天一副形单影只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跟在说‘快来扑倒我吧，快来征服我吧’有什么两样？”
“……”
“看，说不出话了吧？没理了吧？默认了吧？”
“白驰。”
“啊？”
“白痴。”
“干嘛？干嘛叫人名字又不说话。”
“我说完了。”少年加快步子，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啊？”
一开始，男生没能察觉少年在说起他名字的时候，前后两次的声调略有不同，但看到他话音落下后完胜的表情，便立刻清醒过来。
“喂！是兄弟就不要拿我名字开涮啊！我这‘白驰’的名字，可是包含着我妈希望我能像骏马一样在人群中奔驰的殷切渴望！满满都是爱！”说着，便握紧双拳做出骑马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围在少年身边。
“在人群中像白痴一样奔驰还差不多……”少年不为所动，游刃有余地将男生逐渐凑近的脸反向推去。
“呜——！一个假期没见了，刚见面，挖苦我不说，还对人家这么冷——淡——！”面对朋友的嫌弃，白驰不依不饶，捂住嘴，轻咬着食指，摆出一副受虐的小媳妇样，让人恶心地想吐。
“那我就火热一把，让你休完暑假再休病假……”说着，少年便摩拳擦掌，食指的骨节还紧跟着发出一连串“咔嘣、咔嘣”的声响。对于朋友无厘头的闹剧，他总是有办法驾轻就熟地治他。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果然，男生举旗告饶，恢复正常。
“不过说正经的，你以后记得喊我‘小白’，特别是在我女朋友面前！”他停了5秒，一脸严肃。
“哈？女朋友……”少年愕然。
“对，女朋友。”
“……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出门没吃药吗？有哪种女孩会看上你……除非神经！”
“原来你知道啊？！”
“什么？”
“没想到，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竟如此关注我，好感动……”
“说什么呢你？”少年有点跟不上节凑。
“我女朋友啊？申静，申静就是我女朋友。”这次换小白不解。
“申静……还真有这种女人……”少年顿感无力，不禁自嘲，“认真听你说话的我还真是蠢……”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我是说，光看名字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天生一对。”
“哈哈！说得好！我也这么认为！”小白一记响指，恨不得给少年连点32个赞，“原本我以为，自己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可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我却发现，其实我什么都懂！心脏……仿佛被重重捶击！”
“捶击？像这样？”少年猛地连击小白后脊，像是报之前勾勒脖子的一箭之仇似的，险些让他咳出肺来。
“不是不是。是这样。”可小白却全然不知自己又被耍弄了，竟猛捶胸膛，给少年示意，一脸诚恳。
“哦，原来不是刚才那种被雷劈的感觉啊？”
“不是不是，是我这样的。”小白继续捶胸。
“懂了懂了，别捶了。再捶也没香蕉喂你。”
“你……嗨呀！你……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啊！”
“能能能，认真、认真。”
“我现在很严肃的！”
“是是是，严肃、严肃。”
“你到底有没有懂啊！”
“有有有，我懂、我懂。”
“唉西！不跟你说了，费劲！”
一连被耍弄好几次的小白彻底没了脾气，不再自讨没趣的说这个话题。而少年也不再敷衍，只是用余光偷瞥了一眼朋友自我陶醉的傻样，嘴角跟着禁不住上扬，微启的缝隙，隐约可见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种表情，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吧？他想。
“啊——！”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清晨最后的惬意。
因为对小白的这一瞥，处在街角特有的盲区让少年没能及时注意到对方的出现，以至于闪躲不及，还没看清，就觉得与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个满怀。为保平衡的他虽然不由得后退两步，但对方却是不能自已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弹了回去。
定惊之余，视线便立刻顺着刚才的叫声探寻过去。
一个略微清瘦的女孩，就这样毫无映照、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眼帘……他看不清她的样子，只看见乌黑松软的长发安静地缠绕在她周身，修长白皙的手指紧攥着手里的课本不放，双眼也是紧紧地闭着，没有睁开。
这突来的意外虽让少年忽的朝后退了两步，但体重上没有丝毫竞争力的女孩，却是硬生生的后仰着摔倒在了地上。因为双手紧抓着课本，两侧的胳膊肘就成了倒下时唯一的支撑点。比起之前那个别有用心的女生，眼下这一幕可算是真正的“事故”。
摔破了吗……
少年难免歉疚，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真是一朝踩狗屎，日日踩狗屎！”
什么？狗屎？！
抬手的高度刚升至半空，就迅猛地收回。
“……自己走路不长眼睛，可怪不得别人。”
“什么？”女孩不知是自己自言自语的抱怨惹来了对方的不快，条件反射式地回嘴，“明明是你走路东张西望，撞倒别人没半点歉意不说，竟然连羞耻心都没有！真是好笑！”
“羞耻心？”少年居高临下，俯视着跌坐在地，抬着小小下巴撅嘴怒瞪自己的女孩。那气鼓鼓的样子，一时惹得他险些笑出来。学校里的女生见了他除了脸红就是尖叫，还从没见过谁，敢用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跟自己叫板。他就像发现新奇玩具的小孩一样，双眼露出惊喜的光彩。
“我对雌性生物一向仁慈。本想拉你一把，却见你声音如此这般洪亮，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似乎不是难事。那么，我就先走了！”
“你！”
“好了你们！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搞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眼前这幕两不相让、互相较劲的景象让白驰看不下去，他先是一把拉住意欲离开的少年，然后又老好人地想要将女孩扶起，却不想，女孩竟飞快地打开了他的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需要！”她说，态度坚决。
“好！有个性！”赌气般的决裂让少年更添兴致，“既然不需要，那就靠自己！”他继续攻击。
而女孩也不示弱，迎头痛击，“谁稀罕你帮了么？要走快走！”
“你别后悔！”
“绝不后悔！”
争锋相对的两人，让白驰刚才的劝解看起来像是电视剧中插播的广告，缓和的作用微乎其微，恶化的作用倒是硕大无朋。
两人各自撂下狠话，互不理睬。一个坐地不起，一个扭头就走。但刚走两步，就又停住，退了回来。少年觉得，如果自己此时走了，这场对决对他而言，就像失败后的落荒而逃一样。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真的事实。而且骄傲如他，怎可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战果？
于是他问，“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学生吧？哪个学校出的人才？”
“干嘛？！”女孩没想到少年会杀回马枪，听到提问的同时，虽没有万全之策，但身体却动得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名牌，处处提防。
昨天开学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打工的时间，女孩来不及去领校服，只是拿了进出校门的胸牌就匆匆离开了。今天的便装打扮则恰好帮她隐藏了身份，让少年一时难以辨别。
这算是走运吗？她不禁暗自窃笑。
少年见女孩不回答，还做出防备的样子，猜测他想要的答案就在女孩手里，就又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手。
“干嘛啊你！”眼见少年逼近，女孩捂着胸牌的手攥得比之前更紧，就连说话都透露着不安的紧张，“你要敢动手动脚！我就喊非礼了！！！”
“什么？非礼？”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纯平也就罢了，液晶屏一样的前后都没货，还敢说非礼……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水吗？”
已然近至胸前，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女孩手背皮肤的手指，转而握拳，不客气地敲击在她额上。
“咚、咚、咚！”
一、二、三，整整三下 。
“你……你……我有货没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拽什么拽！”比起敲打，少年的语言倒更让女孩受伤，以至于一时气结，怒气也比之前更胜一筹。
“哈哈，原来还有不知道你存在的人！看来天堂街第一帅的宝座你还没坐稳啊！”站在一旁观战许久的白驰，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只是这次，他不再劝架。
“什么？第一帅？”少女别过头，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脑子里有屎吧……”她小声嘟囔。
“你闭嘴！”少年转脸，收起戏谑的表情，一手刀劈在白驰头上。出门在外，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也真是醉了。
虽然不合时宜的帮腔让他大伤元气，但很快，少年就重整气势，“想知道我是谁，率先自报家门才是礼仪，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我不想认识的人报上姓名？”
“呦呵，好口才。”
“不才，谢承让。”
“希望等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还能保持今天的趾高气扬。”
“那是自然，难不成你还会变成叶良辰，或者赵日天不成？”
“这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答案……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
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少年突然的停顿，引发了女孩的好奇。先前别着的脸，也不由得朝他看去。只是刚一抬眼，就迎上突然弯下腰来贴近自己的少年，以及一双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眸子。
他目不转睛，眼神既不游移，也不闪躲，只是简单直接地看着，让她一时慌乱无以应对。想要转头，却又不甘示弱，想要注视，却又不争气地怯懦掩藏。无论怎么自我暗示，都无法做到像少年那样坦然单纯的看着。情急之下，只好将视线转移到旁侧，停留在左侧的眼角附近。感觉像是在看着什么，却又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知道少年此时有着怎样的表情，眼神是否有了不一样的波动，只知道少年左侧眼角下，那颗偶然跳进视线的泪痣，刺得她眼睛生疼，快要流出泪来。
忽的，少年起身，停止了先前的一切动作与注视，就连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对话也不再继续下去，好似电视剧里的下集预告，永远都是那么的半吐半吞、欲言又止。
有了之前回马枪的经验，女孩显然学聪明了许多，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小心的忍耐克制着。而重新站起来的少年，这次倒也真的不再纠缠什么，意外爽快地离开了。等到背对女孩走了大约四、五步距离的时候，竟还破天荒的挥手以示告别。只是那种“礼貌”在女孩看来，更多的，倒像是一种无言的挑衅。
“真是的，谁要认识你啊！还到时候……吓唬谁啊！别再叫我遇到，不然一定要你好看！”清爽的晨风隐约传来女孩压抑许久的咆哮，少年抬头望向海蓝的天空，任风吹乱他细碎纷乱的刘海，稀薄浅黄的阳光洒在脸上，黑亮的眸子灿灿生辉 。
“澈，你在高兴什么哦？”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学期也许会出奇得有趣。”
“有趣？为什么？难道……因为刚才那个女生？”
少年沉默，不作答。
“不是吧！你连她哪个学校的都不知道。如果遇不到，又怎么有趣 ？”
少年撇嘴一笑，依旧不作答。
少女紧攥在手里的书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早已了然于心。那些与设计相关的课本在天堂街周边的几所学校里，除了圣南雅，还会是哪里？
所以……
一定还会遇见的……
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个人的世界（李澈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