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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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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质的待遇真不错,我呆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感动得两眼发红。
基本上桑离不会为了勒索钱财绑架谢三公子。兵部尚书有权又有钱,大到结党营私往来罪证小到金银珠宝上古兵器,惹人觊觎的东西多了去了,我猜他是去偷些什么的。
本来谢铭寒被他挟持脱身之后死定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我不按牌里出牌把他想要灭口的意图挑明了,他拉不下面子就说留下我,看来桑离即便是个听命于人去偷东西的,也是个能做主的高层。
在他后悔之前大概会看紧了不让我随便行动,对我来说这倒无所谓……话说谢三公子难道因为被人挟持而吓死的?太没胆了点儿吧。
冷不丁桑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洗干净了快点换衣服,我可要进来了。”
我撇撇嘴,匆匆擦干起身换衣,衣服大小合衬质地极好,我拿脸往袖子上蹭啊蹭,动作跟只猫似的。
抬头便见桑离出现在桌边,他伸手敲敲桌沿:“我们谈谈?”
一个热水澡洗得神清气爽,我笑得眉弯弯眼弯弯,“有什么好谈的,你说我听着就是。”
桑离说的泛泛,我抓住重点关键分析的能力亦不差,一盏茶的工夫把所处时代地点了解了七七八八……才怪,以我的理解能力,撑死了听懂一半。
目前我们的位置是医剑门,眼前叫做桑离的人,是医剑门二门主座下弟子一名。
啧啧……医剑门是江湖上的门派,门人却跑到兵部尚书家里偷东西……
想起这个时代12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听到这些,而前世同龄的孩子们大多什么都不必明白,不由心生唏嘘。
桑离拿手在我眼前晃晃,“干什么呢?仔细听好!”
我坐直了身子继续聆听。
他既然不杀我,我就得留在医剑门——废话。
拉拉杂杂一堆话里破绽不少,只是十二岁的谢铭寒未必能听出什么来。我懒散惯了,兼整条命捏在人家手里,搓圆压扁都由得他,何必在意这个?没多上心,说了声“好”。
他问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有!当然有!比如现在是什么朝代啦,这个国家周边邻居有哪几个啦,医剑门和皇帝有什么关系啦,你去兵部尚书府找了什么找到了没有啦……可是这些我能问么?
我盯着桑离身旁的空气:“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脸么?”
他一愣,点点头,伸手揭开他的蒙面。
我跳起来捏住他的脸狠狠一拉。
他叫:“你干嘛?”气急败坏的推开了我。
背撞在床沿上,我痛得抽气,硬装满不在乎的说,“看看你有没有带人皮面具。”
他莫名其妙道:“什么人皮面具?你哪儿来的奇怪念头?”
敢情这个时代没人皮面具?我眯起眼。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房间,金色光线朱红桌面,少年站在桌边,白衣黑发,精致面容如画,几许清澈年华。
下一秒他卡住我的脖子,一双桃花眼里狠意迸燃:“我杀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你既见着我的脸,不呆在医剑门便是死路一条,可别想着骗着要逃出去!”
“是……是……我、我不逃……逃不了……”我呼吸不能,双手搭在他手上作无用功,声音弱不可闻,“你勒、勒着我、脖子难受……不然、直接一刀、杀了我、你没了顾虑、我、我、好痛快些……”
无心之语却颇有几分欲擒故纵的味道,好在桑离没听出来:“哼!我说了不杀你,就不会杀你。”他放开手,我瘫软着捂住脖子喘粗气,“这是警告,以后你就好好呆着吧。”
穿越的第一天,遭到挟持。
穿越的第二天,被人勒个半死。
我倒在床上翻白眼,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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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日子里我安安静静呆在医剑门。医剑门,顾名思义,门中弟子在医术剑术二者中择一修习。按说门内弟子学医学剑的人数应该一半一半,很可惜,多数人是冲着剑术才上门拜师。
古代人大多崇尚武力,我见怪不怪。
桑离学的也是剑术,上次他私自去兵部尚书家里偷棵门主急需的千年灵芝,东西到手还带回来一个我,因行事自作主张被他们门主罚三个月不得出门。
靠!我说他怎么说不杀便不杀了,敢情从头到尾是先斩后奏!
那千年灵芝估计是不用白不用了,至于放我回家……我想得美!
门主二门主我自然见不到,听桑离说他们对于我被带来并没有多说,只是让他看紧了我。
真……真是个松散的门派||||||。原以为会被好好拷问恐吓一番,心里盘算了半天该如何过关的腹稿都没有用= =
于是我一直和桑离同吃同住——一张桌子两张床,他早起练剑我睡觉,他看书我看别的书,他吃饭我也吃饭,他睡觉我继续看书……
虽然有些不妥当,比如我觉得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做不太好,但桑离总以为我说这个是要想办法逃跑,所以我提了两次也就打消了帮他们干活补偿的念头。
如今连我自己穿的衣服都不是我洗——当他发现我洗衣服的方法异于常人,洗一件衣服要花费一个人一天的洗澡水以后,就再不让我动手了……
桑离经常小小整我一下,无关性命却不登大雅之堂。我不吃辣,他偏偏往菜里加了一堆辣椒,笑嘻嘻的看着我鼻涕眼泪直流的找水喝;我不到三更睡不着,他不许我点灯看书,于是我几个时辰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听他在隔壁床上呼吸沉稳;早上我一翻身一把剑横在脖子上,我煞白了脸看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气归气,每当看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便不忍心骂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桑离长的那么好看,才十六岁的男孩子,比前世的我还小三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初见时表现出的沉稳尽敛,想必是放下了戒备之心。
再者,屋檐在我头上,不能不低头。
混的时间长了,桑离偶尔也会和我提起兵部尚书,我不理他。他问我恨不恨他,我摇摇头。他问我想不想家,我朝他笑,“谁让你当初为了一口气硬是不杀我,自找麻烦了吧?”
他瞪我:“小爷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我管不着。
首先兵部尚书我不是我老爹,其次我不想家。
如今早上一觉醒来,我会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发会儿呆,好半天才能醒悟,那个21世纪,不复存在。
尽管每天腹诽没有空调没有电脑没有咖啡没有面包的日子一百遍,不习惯十二岁的男性身体时把穿越诅咒一千零一次。可是我清楚,这不是想念。
我是个死人,死人哪里有家。
而这里,有的吃有的住,不用担心会饿死,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一辈子是太遥远的纠葛,浑浑噩噩的生活,能过几天,便是几天吧。
才三个月就颓废了,我知道我很不应该。
可是我忍不住。
某天晚上又说起这个话题时,桑离顺手摸摸我的头,我挣脱不了,别扭的很,心理上毕竟是个十九岁的女生,来了几个月,快满二十了,让个比我小的弟弟摸头成何体统。
桑离放下手道:“明天开始你去四门主那里学医。”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桑离咬着嘴唇:“平日里不是尽挑些医书药学看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过在屋里闷出病来。门里学医的弟子少,你又不想着跑。我跟四门主说了这事,他同意了。”他恶狠狠的补充道,“你想学也得学,不想学也得学,就这么定了。”
“那、那……”我结结巴巴着说不出话,他哼了一声,起身出门。
他……是怕我无聊么?
等我想起应该道谢时,已经找不到他的人了。
事实上,在医剑门的三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