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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年不利1 既然避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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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避无可避地重逢了,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说一句:“嗨,你好吗?”偏偏和他的几次相遇又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尴尬至极。
颜晓湜一从周家别墅出来就转了向。这个区她很少来,完全不知该往哪走,拿着个手机导航,七拐八拐才找到地铁站。
正是上班高峰,地铁站人流如注,摩肩接踵。这样忙碌而熟悉的城市景象,与方才周宅里的空旷、森然形成强烈反差,就像是两个世界,让晓湜产生一种重回现实的感觉。仿佛刚才在别墅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个坐在阳光下、淡漠冰冷的男子,都只是她的一个梦。此时此刻,就连往日里叫苦不迭的拥挤人潮,也让她感到安全。
晓湜一头扎进车厢陌生的面孔中,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会注意她此刻狼狈的形象,没有人会认出她是个宿醉的女子,更没有人会看穿她凌乱不堪的心事。
车子开动。晓湜掏出手机,标红的未接来电赫然入目:康宁,17个。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面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是打给她老板邱正的。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康宁说,这人总是太紧张自己。上次她到苏州出差,晚饭时把手机落在房间里了,想想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没大理会,饭后还悠哉悠哉地在平江路上逛荡。这下可好,估计是那位大哥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竟一个大活人从上海奔到苏州酒店来找人!害得她被同事嘲笑了好久……
电话接通了。
“喂,小颜啊”,老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邱总,今天上午,我……不大舒服,想跟您请个假,下午去上班。”
晓湜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必要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才适宜出来见人。“不舒服”不过是请假的常用借口,但她刚一说完这话,就暗叫不妙。昨天晚上,她上了周绍霆的车,那肯定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了,而此时说自己“不舒服”……内涵太丰富了!
果然。
电话那头的邱正一副“了解了解”的语气,“哦哦,没关系,没关系,你休息好了!快到周末了,也没什么事。”言辞中饱含着前所未有的慷慨,体谅与客气。
晓湜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昨晚一定是洋相百出了,临了还被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幸,公司昨晚去吃饭的只有老板和小葛。小葛平常话很少,不是嚼舌头的人;老板纵然八卦,可昨晚的事,他也算半个帮凶,要让人知道他干了出卖下属的勾当,实非好事。所以,应该也不会说出去。
晓湜在心里盘算着,睁开欲哭无泪的双眼,无声喟叹:唉!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歪歪去吧!
挂断电话后,晓湜向车厢的连接处挪了挪,那里能感受到从隧道吹来的冷风。
她现在格外需要冷静。
忽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在身体两侧慌乱地摸了摸。
坏了!包呢?
一定是落在饭店了!钥匙钱包都在里面,这下连家也回不去了……看来父亲的话绝对正确,女孩子真不该喝酒!她第一次真正喝酒就这么倒霉,出了丑也就算了,还平白惹出一段莫须有的绯闻,转眼又两手空空,跟被抢了没什么两样。
……幸好,还有康宁,他有公寓的备用钥匙。
看来,有些事是拖不过去的,既然迟早都要“自首”,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晓湜郑重其事地拿着手机,做了个深呼吸,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那边刚一接起,还没出声,她就迫不及待地坦白:“康宁,我昨晚有应酬一个客户特别能喝我一不小心喝晕了你也知道我不会喝酒一个……同事把我带回了他家,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晓湜的心落空了两拍。
然后,她就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关切的语调在电话那头响起:“你现在在哪儿?没事了吧?”
哦,康宁,在这种时候你总能给我安慰。
“我在地铁上。康宁,我包也丢了……”
唉!摊上这么个女朋友,康宁真是服了。
“还好,你没把自己也弄丢。”他是真的在庆幸。
晓湜“扑哧”笑了一声,马上又心虚着说:“我现在,想回家换身衣服。”
她居然还笑得出?康宁非常无奈,“唉,好吧,那我去给你开门。你在楼道里等我,今天外面风大。”
挂了电话,晓湜刚才那一颗纷乱的心平定了许多。这个男人,总能给她温暖、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晓湜走到公寓楼下,看见熟悉的丰田轿车停在花坛边,就知道,康宁已经来了。
门铃刚响了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俊秀的男子探身出来,和煦的眉目,让人看了舒服。
康宁张开双臂,上前想要给女友一个拥抱。
晓湜却下意识地闪避到一边,有些赧然地笑着说:“我衣服挺脏的……”
一抹淡淡的阴翳从男子细长的眼中飘过,不着痕迹。随即,他便展开一个宠溺的笑容,开门侧身,把女友让进去。
晓湜一进屋,便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熟悉的餐盒颜色——小沐家的。
她最爱吃那家的米线,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店,但她和康宁说过,那家米线有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家乡的味道。
这一定是康宁过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晓湜的心里又升起小小的感动。
和康宁在一起的这两年年多里,她经常被这种情绪笼罩。这个男人很善于在小细节中表达自己的在乎和爱意:晚上催她早睡;督促她吃早饭;记住她爱吃的东西,买给她吃,甚至还学着做;她发个“困了”的表情,他就一杯咖啡开车送到她公司楼下……这种体贴入微的关怀,把女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以至于根本不给她机会思考,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就像现在,她虽然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赶快洗个澡睡觉,但还是做出食欲甚好的样子,坐在桌边,尽力地吃着。
康宁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等她放下筷子,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湜最后喝的那口汤还没咽下去,被这一问,呛得咳嗽起来。康宁赶紧又递纸巾,又帮她拍背。
晓湜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但让她真正想哭的是:本以为过去的事,又被提起来了,还是以这样一种刨根问底的方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她只能一五一十把昨晚的经过又叙述了一遍。
但是,抹去了一个人。
康宁听完,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问了句:“把你带回去的,是男同事,还是女的?”
晓湜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都过去的事,既然又问起来,其实就是想问这个。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说实话,说实话!她不喜欢说谎,更清楚地知道,谎言被拆穿的滋味绝不好受,而她要说的谎话,又属于比较容易被揭穿的那种。
谁知,暗自下了几番决心,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性:“……女的……”
说完,晓湜装作若无其事,低头收拾碗筷,不动声色地避开男友的目光。然而,她袖管下面的双臂,细小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天生不是说谎的料,一说违心话,胳膊上的汗毛就会根根倒竖。
这个小秘密,只有……那个人知道。
康宁又盯着她看了两秒,算是信了。他这个女朋友实在保守得很,跟他在一起都躲躲闪闪的,连嘴都没怎么亲过,就算醉得再厉害,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如此想着,便从女友手里接过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晓湜看着康宁在厨房洗涮,提着的一颗心,暂时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说实话,但夜不归宿这种事本来就很敏感,康宁又属于那种很敏感的男人。对她的上一段感情,康宁只是略知一二,但就这略知的“一二”,已很让他耿耿于怀。他要是知道昨晚带她回家的是位男士,肯定会千方百计弄清楚到底是谁;要再被他弄清楚那人就是周绍霆,而周绍霆就是他耿耿于怀的“前任”……那真是没安宁日子可过了。为了诚实意气,最后闹到不可收拾,实在不值得,就当是说了句善意的谎言,息事宁人吧。
晓湜自我安慰着,抚平负罪感带来的不安。
康宁收拾完出来,看晓湜还愣愣地站在那里,便轻轻笑了笑,“快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我一会儿约了个客户。”
他是平田制药的医药代表,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只要业绩好,不坐班老板也没意见。而他带领的销售小组,已经连续三年蝉联平田的业绩明星。所以,他才能这般有空给女朋友送钥匙、递咖啡的。
康宁披上外套,转身问晓湜:“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嗯,下午去。”
“好,那我晚上去接你。”说着,他又留恋地望了女友一眼,才关门离去。
康宁走后,晓湜迅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拉上窗帘,抱着抱枕把自己陷在沙发里。
她睡不着。那个男人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英俊深邃的眉目,却带着冷漠的神色;薄而好看的唇,却说着凉薄的话……
自己这是怎么了?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本以为,那日一别,今生便相见无期了。
可是,兜兜转转,竟还是遇见了他,还是在这座城市。
既然避无可避地重逢了,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说一句:“嗨,你好吗?”偏偏和他的几次相遇又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尴尬至极。
晓湜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流年不利。
对,就是流年不利。
以前无意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说人在流年不利之时,手指甲就会长出竖纹。
她用右手食指轻抠着大拇指盖上一道轻微凸起的纹路,不禁又回想起一周前和周绍霆第一次重逢的情景……
那段时间,她真是背运到家了。
刚参加工作不久,就捅了个大篓子,因为漏发了一封草稿箱中的邮件,导致公司无法按时交货。而这次的客户——永创高科,明显不是个善茬。人家抓着合同的把柄不放,货也不要了,就要克林照价赔偿违约金。
老板邱正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多,天天把颜晓湜喊到办公室,不把小姑娘骂到眼圈发红就不解气。
一天早上,晓湜刚到公司就又被老板叫去办公室。她忙收拾心情,准备接受批斗。
可今天老板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见她进来,并没有发脾气,而是关上门,拉上百叶窗,然后,颇有些神秘地告诉她:事情或许有转机。
原来,亿疆控股的执行董事前些日子回国了,而永创高科的董事长侯启南也是亿疆的董事会成员之一,两人必然交情不浅。邱正四处托人,终于联系到了那位回国的执行董事,几经恳请,人家也同意给个见面的机会。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晓湜听到“亿疆”的名号,似乎有那么点印象。虽然她对金融领域一向不关注,但“亿疆”这个名字,近两年在投资机构林立的长三角出尽风头。那么,亿疆的执行董事,说话定然是很有分量了。
邱正用眼神点了点办公桌上一只精美绝伦的礼盒,说:“这是我们的诚意。亿疆的大股东,一般东西怕是入不了眼。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