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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醉初醒3 他本想冷眼 ...

  •   周绍霆听着大门开阖的声音,知道女孩已经走了。他始终没有抬眼去看,却在心里想象着女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她走了,留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边,坐在早春的晨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男子缓缓地拿过一片面包,送到嘴边,咬了不小的一口,机械地咀嚼着。今天的白面包似乎格外无味。他随手把面包搁在餐碟里,起身上楼。
      在经过女孩昨晚睡过的客房时,他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这时,刘阿姨正从房间里出来,抱了一大堆换下的被褥,出门时差点和他撞上,慌忙诺诺退让。
      周绍霆倒没说什么,侧了下身,示意她先过去。等阿姨下楼了,他又站了两秒,才踱进屋内。
      站在床前,虽然被褥枕衾都换了新的,但还是能想象昨晚烂醉如泥的女孩睡在上面的情形。
      那丫头以前从不喝酒的,难得去酒吧玩,都只点饮料。可昨晚,她分明是喝醉了。她吐了,她用纤细白净的小手惊惶地抓着他的衣襟,笨拙地擦拭着,想要拂去那些污迹,她不敢抬眼看他,她扶着墙勉力离去,脚步凌乱的背影愈发显得娇弱……

      昨晚,周绍霆本是去和项目负责人谈事情的。谁知,出门接个电话的功夫,便撞到了喝成那个样子颜晓湜。
      回到贵宾包房落座后,他便有些心不在焉,暗自低声授意靳昕:去查218客人是什么来路。
      当靳昕回复有侯启南的名字时,周绍霆彻底坐不住了。共事几年,那老家伙的“爱美之心”他是见识过的,今天怕是对上颜晓湜了,于是便让靳昕先去通报一声,自己则借故告辞出来。
      一走进218包房,周绍霆便看见喝醉的女孩兀自坐在椅子上傻笑。
      他心里本是憋了股气的,不仅是因为这女人喝醉了酒,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是为着他这些年无望的等待,失望的麻木,绝望的沉沦……
      不,不仅是气,还有恨。
      他恨这个女人,恨她当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偷偷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他更恨他自己,明知再无可恋,却难以忘情。
      他本想冷眼看着她今朝的自甘堕落,品尝些许报复的快感,然而,看她在那里一杯杯自斟自饮,笑中带泪,却忽然又不忍心了。
      周绍霆站起身来,沉声道:“今晚就到此吧。”
      他既不是这桌酒宴的宾客,也不是主人,然而,没有人敢不听从他的建议。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散去。
      出门的时候,颜晓湜脚下不稳,歪了一下。
      侯启南马上抢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臂,然而,女孩却丝毫不领情,借着酒劲,狠狠地抽回手臂,顺带斜了侯启南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虽然醉意迷蒙,也掩盖不了明确的厌恶。
      这一幕,恰好被率先出来的周绍霆捕捉到,他不禁在心里失笑:还是那个脾气!

      从温暖的酒店里出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季节。此时虽已入春,但江边的夜风仍寒凉浸骨。
      颜晓湜早已醉得人事不知,眯着眼睛,任由一个男同事扶着。她衬衫外面只披了件单薄的风衣,被冷风一吹,不由瑟缩起身子。
      侯启南见状,忙绅士地褪下外套,刚要上前,便看见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戛然停在众人面前。
      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从副驾位下车,拉开后车门,用一只手轻遮车顶,微微躬身,恭迎周绍霆上车,动作干净利落。
      周绍霆却并不急着坐进车里,依旧立在原地,头也不回地交待了句:“靳昕,送颜小姐。”
      靳昕应了声“是”,马上接过摇摇晃晃的女子,先扶上了车。
      一众恭送的人无不吃惊,但谁也不敢在面上流露分毫,都低眉顺眼,装作若无其事。
      这时,侯启南才恍然大悟,敢情姓周的也对这女人有意思!他回想方才种种,心里极为不悦,瞥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周绍霆。
      高大的男子在西服外面加了一件过膝的长风衣,背影愈显挺拔傲然,如一尊神祇。
      侯启南就算再色胆包天,也不能和周绍霆当面抢女人!只得尴尬地将大衣揽在怀中,不情愿地退开两步。
      靳昕将烂醉如泥的女子在后座安置好,便再次恭迎周绍霆上车,待他落座后,还不忘将他垂在车门处的大衣下摆整理好,自己才坐回副驾的位子上。
      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在夜幕中开远,一众人方各自散去。
      侯启南眯起眼睛,睨着车子开去的方向,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眼看就要到手的尤物,就这么飞了!他实在心有不甘,愤愤难平:周绍霆你不要太嚣张!这两年也不过是仗着程老爷子的抬举才混得人模狗样的。老子和和程永晟打江山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呢!咱们走着瞧!

      周绍霆坐在车上,听着女孩沉沉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浓重的酒气。
      他的鼻子一向敏感,对异味的忍耐度为零,所以他车上连香水也不放,时常开窗通风,以确保清爽无味。
      但此时,女孩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酸腐气息,让他的嗅觉如被凌迟。
      “周总,要不要开窗通通风?”司机深知老板习惯。
      “不用。”周绍霆瞥了一眼半睡的女孩,淡淡回答。
      晓湜是真的喝醉了,不然她肯定不会任人扶上陌生的车。
      “住哪里?”周绍霆沉声问。
      没有回答。
      一连问了两三遍,女孩都恍若未闻。可她明明还没有睡着,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周绍霆看她那自作自受的样子,心里有些窝火。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他伸手扳过女孩的双肩,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现在住哪里!”
      晓湜被拂在耳边的问话惊了一下,努力睁了睁眼,却终不敌醉意,唇瓣开阖,模模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周绍霆侧耳凑近,想听清她的话,却只听清两个字:“……永德……”
      永德,云南永德?那是她的家乡,这丫头想家了。
      周绍霆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这么多年,在大城市漂泊,她还是那么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他轻轻拢过女孩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女孩的脸因醉酒而嫣红滚烫,冷不丁贴上男子硬挺冰凉的风衣,不自觉地往上拱了拱,几乎抵在了他的脖颈。
      周绍霆突然就不敢动了,他垂目看着怀中的女孩:细密的睫毛安静地栖落,不施铅华的肌肤宛若白瓷,舒展的眉宇,鲜妍的嘴唇,柔软的发丝散落在他胸膛。
      她的样子,宛若当年,丝毫未变。
      然而,却再不属于他。

      车子在一处气派的欧式别墅停了下来。这幢别墅坐落在市区闹中取静的一隅,后面还有个不小的庭院,在灯火阑珊处看来,像是个迷你的欧式庄园。
      靳昕快一步下车,拉开车门。
      女孩已经睡熟,周绍霆把她轻靠在椅背上,自己先腾身下车,顺手脱下大衣,盖在女孩身上。
      靳昕上前一步,俯身探臂,想要抱出睡着的女子,却见身侧的周绍霆轻一抬手,他立刻会意,退到一旁。
      周绍霆自己俯身抱出女孩,进了大门,连鞋也未换就径直往楼上走去。
      沉睡的女孩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虽不重,却往下坠。
      周绍霆一口气把她从车里抱到二楼的客房,放在床上,后颈微微出汗。他随手松了松领带,望着睡相凌乱的女子——竟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慢慢俯下身,有种冲动,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替她拂去黏在脸上的发丝。
      就在这时,从女孩风衣口袋里滑出的手机急不可耐地响了起来。
      周绍霆瞥了眼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康宁。
      他的心瞬间冻结,蓦地直起身子,退开一步,双手不自主地握成拳头,微眯起眼睛,睥睨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女孩和那个振动闪烁的名字。他感到内心有种失控的狂躁——这种久违的感觉,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被情绪左右了?
      不,他不能允许自己如此堕落!
      于是,周绍霆猛然转身离开房间,再不回顾。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转回来了,扯了床被子搭在女孩身上,才关门离开。

      ……而现在,那女人已经走了,他怎么又回到这间屋子,看着她睡过的地方?
      他明明不想看到与她有关的痕迹,不想闻到她留下的味道,然而心却不由自主地勾绘着她的形容笑貌。
      绍霆苦笑:已经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淡了,冷了,硬了。可你却躲在唯一一块柔软的角落里升起了篝火,宛如当年,楠溪江边,让我万劫不复。
      颜晓湜,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周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刘阿姨轻轻唤了声。
      周绍霆正在出神,经她这么一叫,仿佛被撞破心事,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也隐隐生出几分不悦,声音并不柔和,“什么事?”
      刘阿姨似乎察觉了先生的不高兴,态度更加恭谨,“您昨晚吩咐我给‘悦她’打电话,叫她们送来的衣服,还要不要?”
      “悦她”是“RayTa”的中文名,近两年兴起的原创女装连锁店,周宅所在的路上刚好有家分店。
      周绍霆被这一问,脸色似乎更不好看了,拔脚从房间里走出来,在经过刘阿姨身边时,掷下一句:“差人送回去。”
      刘阿姨诺诺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先生的做派,自打从美国回来后就愈发奇怪了。以前从不带乱七八糟的女人回家的,昨晚竟带回一个,还是个……醉成那样的。在外面喝醉酒的女孩子,多半不是什么好人!都快十点了,还叫给服装店打电话,让送一套新衣服过来,要什么来着?哦,对,“质料舒适即可”。尺寸都写了下来,交代尽快去办。可现在,又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前,先生可从不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不管做什么事,那必然都是计划缜密,不差分毫的。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在为夫人怀孕的事烦心吗?
      不过,她一个佣人,不好问什么,更不能说什么。

      周绍霆从客房出来,便径直进了书房,站在窗边,燃起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将思绪放空。
      “当,当,当”,书房的门被轻声叩响,均匀的三声。
      周绍霆不用问也知道来人是谁。整个周宅,能进周绍霆书房的,恐怕只有靳昕一个人。而且也只有他,能用一成不变的节奏和力道叩门,永远是那么恰到好处,在安静中听来不突兀,在喧闹中又足够引起注意。
      “进。”
      身板笔直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只米粉色的女式手提包。
      周绍霆的目光落在那只包上,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平静无波。
      “颜小姐的包落下了,在车上。”
      周绍霆并未立即表示,缓步走到书案边,优雅地弹落烟灰,才淡淡开口:“先放这吧,她会来拿的。”
      靳昕点了下头,将包放在宽大书案的一角,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周绍霆突然问道:“今天的日程,怎么安排?”
      靳昕愣了一下:日程安排这事,都是由钟恺负责的,今天怎么问起他来?却也只得老老实实站定回答:“上午在恒隆有个剪彩仪式,下午两点是和永能净化的洽谈会,晚上,舜天的邢总请吃饭。”
      只听周绍霆交代:“上午的剪彩,让谢总去。”
      靳昕十分不解:上午恒隆的剪彩,别说人家是提前半个多月就约好的,据说,还有不少政要出席,显然规格甚高。亿疆在国内的这些股东里,也就周绍霆的身份够得上。他不去,以那谢建华的资历,实在是差了点事,这样……会不会欠妥?
      不过,周绍霆可不管这些,他抬眼看靳昕还站在那里,低着个头,沉吟不语的样子,冷峻的眉稍微微挑了一下,“有事?”
      靳昕立马摇头,躬身退出,带上房门。
      他跟着周绍霆这么些年,深知他脾气秉性,他说不去,那就是肯定不会去。自己又何必多嘴?要连这点事也不懂,就枉为周绍霆的心腹了。
      周绍霆看着靳昕退了出去,目光又落回那只小巧的女包上,心想:这丫头还是丢三落四的,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拿。如此想着,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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