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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若是故人归(八) 杀生丸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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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是真心觉得不必打扰他们兄弟二人,一来是无人可以助她;二来也确实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又何必示人以弱?
她看着几乎要被她捏碎腕骨的泽公子,咬着牙颤着手慢慢松开了他,但眼前顿时一黑,好在泽公子适时递了竹杖过来。魔神拄着竹杖,才勉力站稳。
魔神想道谢,心脏的抽痛忽而更为剧烈,竟让她连张开双唇的气力也没了。弥合四魂的痛苦几要剥夺她的神智,甚至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行将陨灭的错觉。
她反复思索,却发现自己能失去的早已失去了。那她还剩下什么呢?忘语?黑起?……还是一座无人的思归城?
是了,因为自己从来都是不合时宜之人啊。从一开始便是。所以她是否便该经历这些?是否便该落到这般下场?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她仿佛穿过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天地创生之初的景象。
那时候,分开天地的大神嫌这茫茫世间太过无味,便将天地之气汇于一处。只是他又嫌这股气息过于杂乱,便将其一分为二——纯净的、光明的收在手心;混沌的、晦暗的设印封藏。
魔神便在天地之气被分离的一刹产生了意识。
大神用剥离出的天地之气创造了伊耶那岐和伊耶那美,赋予他们神之能与神之名。他们本是兄妹,又在大神见证下结为夫妻,帮助了大神创造世间万物。
这般过了千年万年,一直到大神也陨灭于天地间,魔神才闯出了封印。
那时上有碧落,下有黄泉,世间万物有生有灭,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那时她尚不知自己和大神创造的其他生灵有何不同。直到她发现自己一旦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再钟灵毓秀的地方也会变成穷山恶水。
很久以后,魔神才知道,那是自己的“魔气”侵蚀了他们。
于是她只能游荡。时日一长,竟将这人间走了个遍。
只是那个时候也有很多人知道她的存在了。大概因为她不怎么拒绝别人的请求,有的时候遇到看不过去的事情,也会伸出手帮一把,所以渐渐地,竟有人开始祭拜她。
人们敬她又畏她,最终唤她“魔神”。
虽然人们的祭品她并不需要,人们的崇敬她也不甚在意,但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并不坏。因此,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通常她都会满足。
她也不记得自己游荡了多久之后,竟有人要誓死追随她,说也说不动,吓也吓不到,赶也赶不走,甚至愿意饮她的血,变得和她一样。
——那是她的第一个族人。
后来族人渐多,他们终于在镜湖下安了家。镜湖之水非常特殊,竟能阻隔魔气。他们即使聚集于此,也不会对其他生灵产生影响。
城池落成的一刹,魔神想,她终于找到归处了,终于不用千年万年游荡于世了,终于不用活得像个孤魂野鬼了。
于是,城名——思归。
魔神是在杀生丸的闷哼声中回到了现实。原来她即使拄着竹杖,最终还是软软瘫在地上。这番异状终是将杀生丸从杀意中唤醒,只是却被雁声抓住机会,扇骨一挥,金光破开兽甲,在他胸前划出一道狭深的伤口。
即使如此,杀生丸还是分神看了过来,却微微一愣。
魔神疑惑地对上杀生丸的视线,似乎不理解他这时候的怔神。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抬手一拭,竟是满指的泪水。
杀生丸似乎想说些什么,可雁声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欺身而上,乌玉扇骨上金光流转,划出道道残影,往杀生丸周身命门而去!
虽然刀刃扇骨屡屡相撞,但雁声的攻势似实似虚,身法又诡异得紧,再加之失了先机,杀生丸招架得十分被动,被逼得连连后退。饶是这样,杀生丸还是分出一缕心神关注魔神的状况,却见魔神的面色比之刚才要好上许多,便略略放下心来,专注眼前的战斗。
可此时境况已不容乐观,他已被雁声逼到了墙角,长刀根本施展不开,而雁声步步紧逼,金色的双瞳竟隐隐泛红。他猛地张开折扇,风暴携裹着磅礴妖力席卷而来!
杀生丸背后只有高墙,根本退无可退!
狂风呼啸而来,掀起银发,绞碎衣角,眼看着要吞噬杀生丸的时刻,杀生丸反而上前,持刀闯进了风暴!
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想起了神断山上岁月,也记起了夕月强硬的教导。
既然退无可退,又何需再退?!只要刀尖向前,又有何可惧?!
暴戾的妖气、如刀的罡风顿时兜头涌来,天生牙撑起的结界如纸一般脆弱,很快便碎裂消失。兽甲破碎,衣衫开裂,浑身更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尽管如此,杀生丸持刀的手依旧很稳,前进的步伐也未曾停下,终于在遍体鳞伤后看到了风暴的中心。他微微沉腕,挥刀一斩!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只是用尽了全力。
刀柄震颤,刀身嗡鸣,磅礴妖力呼啸而出!没有苍蓝的巨龙,甚至没有凛冽的刀锋,刀意收而不放,将妖力凝成细细一条线!
只是一条细线而已,不细看甚至看不出来,但却披荆斩棘,无物不摧!它闯出风暴,风暴震颤着被劈为两半,一直到雁声面前,刀意完全释放!雁声的归蕖之术还来不及施展,便被莹蓝的妖力携裹吞噬,爆发出轰然巨响!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杀生丸用长刀拄着自己,用力咽下喉管里涌上来的鲜血,却不知为何半点也没有获胜的快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对手难道不就是用来杀死或者击败的么?何况还是雁声提出的挑战。
可为何心里的不安和愧疚愈发浓烈,甚至浓烈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一次他觉得,击败对手似乎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是透过纷纷扬扬的烟尘,竟还能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雁声还站在那里!
一条裂缝自扇骨中心蔓延,渐渐布满了整面折扇,“雁尽书难寄,语消梦不成”这十个大字也迅速模糊。夜风一吹,这柄描金折扇顿时化为齑粉,纷纷扬扬飘落半空。
这把扇子救了他一命。
不知为何,杀生丸反而松了一口气。
尽管用扇子挡下了部分攻击,雁声身上的中衣根本禁不住这份凛冽的刀意,变得破破烂烂。透过布料,杀生丸除了看见皮开肉绽的新鲜伤口,更看到几乎遍布雁声全身的暗疤——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杀生丸便不由想,他们是真的,亏欠雁声。
雁声低头看着身上的疤痕,忽然低低地笑了,接着又变成大笑。只是那笑声低沉嘶哑,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暗疤是那段岁月留下的唯一凭证,是他想抹去又忘不掉的过去,是他最大的悲伤,最悲哀的无能为力,是他一生的黑暗和耻辱!
那些往事历历在目,血一般的红完全浸染了雁声的眸子。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