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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能说破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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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景儿,自然是极好的。
天被细雨冲刷的蓝盈盈的,上面挂着几片稀薄的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屋顶房瓴上的砖块和琉璃瓦还带着未干的水迹,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稍远处的水稻已经接近金黄了,不停的有扎着腰带、裸着背的农家汉子在田埂上巡视;荷花池的景正旺,戴着斗笠采莲子的妇女小孩儿们在叶丛里穿来穿去,笑声飘荡到整个文派的地界上。
袁家一行人被这几日变故折腾出的烦躁心情在这无限风光中消散去了,在轿外骑着马的提名更是一路哼着小曲儿。
“老爷、夫人、少爷,前方还有十多丈就到程大舅爷家了。”一旁的守轿小厮向主子报着情况,金榜听后在轿内安静了一瞬,便起声:“如此,便来压轿,我来步行。夫人那边,自是不用动的。”小厮听后令轿夫将轿子停了,金榜掀帘走出,随着队伍慢慢的往前走。
提名见父亲出了轿,赶忙下了马跟了上去:“片刻就到舅舅家了,父亲何故出了轿?”金榜微微笑:“今日我们去程府是道谢去的,内心必须虔诚明净,这也是对你舅舅的尊重。提儿,你要记着,凡事不能莽撞,待人接事一定要礼字当先,方能让对方信服、让自己舒服。”提名听了连连点头。
“袁大姑爷到!”“袁大姑爷到!”“袁大姑爷到!”......
袁家一众刚到程府大门前,一早守着的程家小厮便大声吆喝着往里面通报。声音一个接一个,似有连绵不绝之意。袁金榜在心里感慨:几年未来这程府,这宅子是扩有多大?
金榜还没来得及想完,程氏就从轿内盈盈的走了出来:“相公刚刚和提儿说的妾身都听到了,劳您费心了。”袁金榜嘴角提起,似乎是猜到了程氏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夫妻二人令小厮带好礼品,便携提名准备入府。
脚还没抬进去,就见程富贵气喘吁吁的领着自己的一众儿子迎了过来:“妹夫、妹妹一路辛苦了,我就入个恭的工夫便迎迟了!实在失礼,快请进,快请进!”说罢跟自己的儿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蠢货方开口:“姑父大人好。”一脸的不情愿。金榜惊诧于程富贵今日为何如此周到,却也笑着点头:“大舅哥哪里的话,我今日特携着夫人和提儿来府上告谢,岂有让你亲自迎接之礼?”仔细一看发现这群人中独少了富贵那小儿子——程栋。富贵不言,他也没说什么。提名也给舅舅行了礼,一众人便互相寒暄着向院内走。
众人入了程家大堂,金榜方让小厮将自己挑好的礼物拿了出来,亲手递上去。程富贵双手接好,交给小厮收着:“妹夫多礼了。”客气的就像在招待什么达官贵人,让自己的那几个一向看不上袁家的儿子一阵反感。富贵请金榜上座了之后,自己方在陪座上坐好,还令儿子们都陪着。程氏笑着:“ 我这妇道家也不该在这儿坐着,就去陪着嫂嫂罢了。”二人皆点头默许。程氏便缓缓走开了。
程富贵现在只有这一个正妻——冯氏,无妾。这冯氏是文派一小户家的女儿,只因性格开朗且头脑机智,在幼年时便和富贵玩得开。成年后二人更是相互爱慕,既算青梅竹马,亦是知己。金榜便不顾家人的反对将她娶进了门,几十年过去了,感情依旧好。而程氏也是极爱戴自己这个贤良淑德的嫂嫂,每次回来都要促膝谈心。旁人看了她俩这么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姊妹。
程氏走后,金榜便和富贵聊了起来。刚开始尽是寒暄,金榜为自己的不明事理和慢待大舅哥道了歉,富贵急忙说是自己莽撞再先。就这样互相包揽着错,搞得两边的儿子一头冷汗。这样闹着都尴尬,富贵便哈哈笑着:“也罢!都是一家人,这样争下去也无意义,以后安好便罢了。”金榜也笑,点头表示同意。
富贵询问了立名的状况和府内的情况,金榜一一的答了。两人本就不是一路的,话题极少。到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富贵便说起今年庄家的收成。说自己带着农户将水稻搞成了一年两收,今年已是第二年,势头良好,收成必定翻倍。又说了自己的发现过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金榜一读书人,只知道饭熟了吃米,对种地的十二是一窍不通,只好点头听着,也不吱声。旁边的提名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的问舅父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金榜看着他,有些不悦:读书时也没见你这么好学。虽不满,却也不好说出来。
直到富贵说起“今年这稻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气氛忽的一转。这买卖之事本就是文派人的忌讳,虽程富贵如此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金榜的不满也挺久了,但还是从来没面上提出来过。今日富贵竟如此口无遮拦的嚷了出来,让在众的都吓了一跳。袁金榜的连更是一瞬就黑了下来。富贵也觉得窘,干咳了几声,也没人吱声。就这时,一婆子缓缓的走了进来:“老爷,已近中午了,厨房都准备好了,让我来请示啥时上菜。”富贵听了如获大赦,赶忙起身:“我这府内新添了几个大厨,做菜极好,妹夫随我去尝尝。”金榜虽不悦,但也不能发作,只好应声说好。一干人又移步到侧厅用饭,富贵遣人去请了内房的那嫂姑两个。
不一会儿,程氏和那冯氏便来了,冯氏笑声爽朗:“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和小姑还没谈上几席话就开饭了。”富贵看着她,一脸的宠溺,和脸尚黑的金榜形成鲜明对比。富贵见她二人入了座,便吩咐上菜。
一桌子尽是新鲜菜样,如富贵说的那般美味。提名吃的尽兴,金榜确实是一脸的不悦,程氏似是看出了什么,笑着给金榜夹菜。富贵更是客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拿来了五十年的女儿红,又是招呼又是倒酒。一顿饭,吃的极慢,各人自有各人思,却没有一个人问那吃饭最积极的程栋去了哪儿。
饭罢,程氏说自己还要跟着嫂嫂学几个新鲜花样,金榜便和提名先走了 。
送走了二人后,冯氏却冲着程氏兄妹一笑,回屋休息了。
程氏跟着富贵来到内房,富贵往凳子上松松垮垮的一坐:“我的好妹妹,今日哥哥可是给尽了那书呆子面子了吧!”程氏欠身:“娇儿谢过哥哥。”富贵闭着眼:“我差人给你送去的手信,你看到了吧?”“看了,也劳哥哥费心。这范二,我已忍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他却愈发上纲上线,竟动起我立儿的心思!”程氏眼色一凛,说的咬牙切齿。“妹妹莫为他生气,这不已经有了对策,万事皆可平,就看那贼厮何时动弹了。”金榜挑眉,看着今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妹妹,“你且安抚住你家那书呆子便可,万事交由我来处理。对了,你今日留下,不单单就为说这几句话吧?”程氏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件物什放在富贵面前:“哥哥果然还是聪明,前几日的事,我和立儿一辈子都感激哥哥,但我猜想,你应该还有些话要对我说。”富贵看了那东西先是一顿:“我也没想着要瞒你。”......
天色将黑,程氏坐着轿辞别了富贵和冯氏,一路上脸色复杂 。
入了袁府,下人来报:“夫人可算回来了,老爷已经在夫人房内等着你用膳等了多时了。”程氏听了一震,忙拾掇好心情往内院去赶:这袁金榜有些不对......
金榜见程氏回来了,赶忙起身,嘘寒问暖。程氏虽疑惑,却满是温暖。二人吃了饭,又被伺候着泡了脚,便早早歇息了。被窝里回忆了许多以前的事儿,夫妻的感情好像又回到了刚刚成亲的时候。
一边的王氏听到多年不去程氏那儿的金榜今日忽的去了,也懒得再去争风吃醋。
她现在只一心想着让自己的范郎早些恢复,也好早日扳倒袁立名,二人方重温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