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益，惆怅清狂》徐漪

4、第四章：睥睨天下 大殿内雕刻

　　似乎是想要讨好未来的皇后，午膳做得极为丰富。但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同一道菜每人是不可以食过三匙的，就算特别喜欢的菜肴也不可以表现出喜欢。
　　伊宁即使对这样的规矩感到不满但也得尽力遵守，抽空望了眼林心然，反倒那个贫嘴薄舌的女子吃的极为自然，似乎已经习惯了。
　　她心中暗暗觉得好笑，捏了一枚冰糖提子放在口中不再看那人，可就在这一刹那，她没有看到林心然嘴角若有若无的那一抹阴狠。
　　养心殿内——
　　“王朝恩！”男子一席紫青祥云袍，正坐在椅子上。
　　“奴才在。”一位面色慈祥的老者从殿外急急忙忙的走进来。
　　“朕吩咐你徒弟办的事呢，为什么还没有回应。”男子紧皱眉头，冷冷的瞥向他。
　　王朝恩一下子跪到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才答道：“都怪那狗奴才办事不利，给皇上添了忧，老奴见到他定会重重惩罚他。”
　　“朕是在问你原因不是那些琐事。”周铭变得不耐烦起来，转而眼底又闪过一丝担心，喃喃道：“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皇上，王喜求见！”
　　周铭一挥手：“宣他进来！”
　　“皇上，我……”王喜从殿外急急忙忙奔进来，才张口却猛地叫一巴掌扇蒙在地上。
　　“你个狗奴才，皇上吩咐你办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不快给皇上谢罪！”王朝恩气冲冲的盯着他。
　　王喜立刻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连滚带爬地跪在周铭脚边，连磕了好几个头：“皇上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都怪奴才办事不利才惹得皇上龙心不悦，请皇上降罪，奴才再也不敢了，以后定会尽心竭力侍奉皇上！”
　　“够了！”周铭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告诉朕消息。”
　　王喜松了口气，但依旧趴在地上：“根据皇上的吩咐，奴才已经保证小主顺利通过了初选，只是林小主在顺贞门内大闹了一番，声称想要直接参加殿试，面见皇上……”
　　“王喜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了？朕想要的不是这些！”
　　“回皇上的话，只是……只是林小主辱骂了小主，说她是个遭人唾弃的东西……”王喜战战兢兢的答道。
　　“放肆！”周铭甩手将奏桌上的所有掀下桌面，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但又转瞬即逝。
　　两个太监哆嗦着把脑袋深深埋在地上，生怕殃及到自己。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只是语气波澜不惊，不复刚才的愤怒：“她伤了没有？”
　　“回，回皇上的话，小主并未有任何受伤。”
　　他冷冷地说道：“下去。”
　　“嗻。”
　　周铭闭上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太监一前一后踱出养心殿，见并无旁人，王朝恩这才说道：“皇上自从宣布选秀后行为举止就极为怪异，太后吩咐我多多照料，尤其是你嘴里念叨的那位小主，你帮我先留意着，一有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嗻。”
　　王朝恩见王喜渐渐走远，这才眯起了双眼，这后宫，怕是会不得安宁吧。
　　……
　　天很快暗了下来，太阳带着最后一缕金丝消失在黑暗中。伊宁、陈颖、语嫣三人躺在各自的床榻上，一言不发。
　　“陈颖，明日便是复选了。”伊宁望着黑漆漆的窗户。
　　“……”睡着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语嫣又重复了同样的话。
　　“伊宁姐姐长的很漂亮，听说书读的也很多。”语嫣小小的羡慕道：“应该不用担心选不上吧。”
　　“这届选秀是初次，比我貌美之人定不少数，你可万万不能这么说，小心叫有心人听了去，生了是非。而且，我倒希望我选不上……”伊宁小声嘟囔着，脑海里浮现出那对幽黑的双眸。
　　语嫣也明白了自己的莽撞，转口随意问道：“宁姐姐……是有心上人了吗？”
　　“怎么会问这个？”
　　“因为宁姐姐不似一般女子通过初选那么兴奋，自然这是我乱猜测的，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伊宁背过身，脸庞埋在黑暗中：“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叫什么，连他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更何况他在哪里了。”
　　“那他叫什么？你告诉我，兴许我还认识他呢！”语嫣很单纯的想要帮忙。
　　“……他说他叫周铭。”她心一颤，抱着侥幸心理开口。
　　“天哪！宁姐姐你快别说了！”语嫣一骨碌爬起来，奔下床竖起指止住她的嘴，惊恐的看着四周：“你，你怎么可以直呼皇帝名讳呢？”
　　“皇帝？！”
　　第二日——
　　自从昨晚知道了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份后，伊宁变得既紧张又害怕，紧张万一自己进不了宫怎么办，害怕万一他忘了自己怎么办。
　　陈颖听了语嫣对伊宁的心态的一番解释后，对她这种矫揉做作的小女子姿态很是不屑，但心里也暗暗惊讶一向沉着如她怎么变得这幅扭捏羞涩了。
　　“陈颖，我可能喜欢上他了。可是，我也很害怕他会忘了我，万一，万一我选不上怎么办？”伊宁挽着陈颖的胳膊，脸庞至耳朵都抹上了淡淡一层红晕。
　　“这还是你吗？”陈颖翻了个大白眼，却又无可奈何：“那你便要好好努力通过复选，不过以你的能力，大可不必但心只要好好筹备殿试即可。”
　　“可是……”她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
　　“不要可是了！烦死了你。”陈颖像炸了毛的猫，立刻跳开。
　　如陈颖所说，不谦虚的来讲以伊宁的能力，确实没有必要但心通不过复选，自小和陈颖一同学习，书法、女红、纺织等算不上精通怕也是熟悉了罢，复选自然也毫无压力的通过了。
　　剩下她们这些最终要参加殿试的秀女便由内监领去了体元殿面见皇帝和太后，伊宁深吸了口气，眼里闪着点点星光。
　　全部的秀女都被安排等候在体元殿外的空地，各种靡颜腻理、齿白唇红的妙龄少女彼此相见，除过心中隐含的些许嫉妒，但那比起想要拉拢对方的心理还是不重要了许多。
　　一旁的女子说道：“听闻皇帝面前摆着一席桃木桌，上面放着如意一柄，绣花包两对。按规定，选中皇后授予如意；选中妃子则授予荷包。”
　　艳丽女子冷哼一声：“这其实并非公平的，皇后早已有人选了，那柄如意啊，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说的也是。”
　　伊宁倚在一旁没有吭声，但心里麻麻地窜入一丝复杂。
　　天色逐渐昏暗，繁星已挂上天空，夜幕下的紫禁城似乎更加宏达庞观，只是添了些许神秘在其中。
　　等待面见皇上的秀女越来越少，伊宁与陈颖和另三名秀女饥肠辘辘的走进殿中，先是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站成一排等待内监唱名一一出列参见。伊宁紧张地垂下眸子，只听太监吊着尖细嗓子一个个喊到：
　　“四川巡抚袁裴柒之妹袁清莹，年十五。”
　　“浙江知府彭德诚之女彭佳慧，年十三。”
　　前两个人均被撂了牌子，伊宁偷偷瞥眼去看，只觉得两人肩部耸动的厉害，不禁无声的笑起来。
　　殊不不知大殿之上的男子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缓缓摩挲着手上那枚翠绿欲滴的扳指，轻笑出声。
　　“皇帝，什么事这么高兴？”太后慈眉善目地看向他。
　　“啊，没事。”他淡淡收起笑容，暗暗心惊自己太过大意，竟放松了下来。
　　太后收起目光，面色平静。
　　“奉天军机大臣林毅璞之女林心然，年十六。”
　　林心然向前小迈一步，低着头。
　　太后看到这幅温婉模样，很是满意，开口问道：“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她唯唯诺诺地答道，眉眼间尽是一抹温驯之色：“回太后，小女才疏学浅，只曾读过《女训》和《楚辞》。”
　　“不错，女孩子也不必读太多书，读太多书也不一定便有好处。”太后弯起唇角，微微转头道：“皇帝，你说呢。”是肯定句。
　　周铭敷衍着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锦州都督陈宾怀之女陈颖，年十六。”
　　周铭人连看也没看，直接吩咐私立内监道：“记下她名字留用。”
　　陈颖很意外，但很快明白了，缓缓后退一步站在了伊宁身旁。
　　“锦州都督陈宾怀之义女伊宁，年十六。”
　　伊宁轻轻向前迈出一步，仍是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光洁明亮的白玉瓷砖。
　　“抬起头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伊宁缓缓抬起脸颊，清水般的眼眸定定的望着那对幽黑的眼眸。
　　大殿内雕刻精美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位君临天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