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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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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天亮后的一切变化,勋瑾似乎都没什么反应。
于她而言,在猜测到有内线的同时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木槿领着一众丫鬟,踏入小院时,见到的便是呆呆坐在梳妆台前的勋瑾,单是撑着小脸看着窗外细雪压梅枝的小景。
她问起在长廊中守院子的人,得知勋瑾一上午都坐那没任何动作,放心下来。她带着笑,轻叩房门,唤道:“勋姑娘”
勋瑾回神,见来人是木槿便甜甜应声一句“木槿姐姐”。
“您这是怎么了?”木槿呵呵笑的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开着大窗可是会着凉的。”说罢,替勋瑾关上了窗。
若是放在以前勋瑾定会紧张,毕竟女人的大姨妈造访这事是不能耽误的,可今非昔比再加上她隐约认定自己不会长留于此,至于回穿后这个小女孩的身子是如何,是与她无关了。
思至此,她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付,又看到随木槿进来的丫鬟手上捧着衣服,随口道:“这是要做什么?”
“姑娘可是忘了昨日同公子说的事了?”木槿招手让那些丫鬟过来伺候。
“真是如此?那团圆饭……”勋瑾当然没有忘上街看灯会的事,但她奇怪的年关将至大家晚上竟不聚在一起。
木槿是个机灵人,自然懂她的心思,微笑的看着勋瑾黝黑的眸子:“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可不知为何,勋瑾却觉着这句话是另含深意。
半个时辰后,王越带着人来“请”她出院。
经过昨晚的那番动作和所得到的结果后让她不再紧张,倒是像在自己家般随和的走着,即使一出院子那些跟在后边的仆人立刻摆出护阵,举动中透着“防逃”之意,她的眼中也满是淡然。
快走至又一个小方门时,王越突然停了步子向前伸手并回过头对她微笑。
“勋姑娘。”他唤道。
“谢谢。”勋瑾颔首,彼时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仆人也都停住了步子不再随着二人往前。
二人绕过小竹园,静默无声,有寒风掠过,带动了竹群发出参差不落的飒飒声响。勋瑾微微的打量四周,尽是黄栌同青碧、艾绿与松青相互渲染成沉色的细竹,再看向领她走在前的王越,穿着老郁苍黄的大氅,那漆黑的瀑发是用花青的布带束成马尾,从背影看上去整个人显得干练非凡。而这些冷色调包裹着自己像是在预示自己逃不出这里……一想到这里,勋瑾晃了晃脑袋,暗骂乌鸦嘴,又对着自己的手哈气。
就在她快随王越迈入一座风亭水榭时,冷不丁的听到王越声音,问:“昨晚…睡的可好?”
勋瑾对上他的眸子,用不带一丝犹豫的声音,道:“很好。”
王越见她下意识的停下步子举动中满是谨慎之意,他有些无奈,声音的柔度又放缓了几分:“同云地城下相比扬州的冬日冷不冷?”
“不太冷。”她答完,随即示意他继续带路。
“是嘛。”王越微微一笑,转回身去向前迈步。
路上她慢慢的把手背过身后,轻轻地握了握觉得有些冻手。
他们走过不久,廊檐边掉了一小块积雪。
扬州城内一酒肆
“哥哥今日留家么?”说话是位身穿一袭半白为底、以石青为衬色祥鹤厚衫的男子,他手拿内盛有酒水的素色小杯,轻轻摇晃。
“怎么,你遣人让我来所谓的‘小聚’就是问这个?”答话的人,也就是被唤作“哥哥”的男子,坐于他的对面,一脸的不耐烦。
“当然不是……但是哥哥自从当上盟主后,年节前后几乎都不着家啊…今年好不容易在家中‘落脚’了几日…”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话,打断话的那人自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季安不错,“又是江子昂那厮同你说的?你们俩倒是走得颇近啊…”季安睨了眼自己的弟弟,手指轻敲小几,开口道:“若是让爹和娘知道某人在谷中不好好练功,反而操心这些劳什子的破事,耽误了那药的炼制进程可就不妙。”
季安的语气中尽是威胁之味,那人怎又听不出,可又不想立马服软,反敲小几:“哥哥倒是别先定罪,为弟还有一话要说。”
季安给了那人一个眼神,示意说来。
“哥哥你‘金屋藏娇’就罢,如今除夕没事你又要外出,定是跟那女子有关。”
“是。”
那人闻言,立马嚣张起来:“好啊!置至亲于不顾,你这个盟主倒是会当!可别掉进了温柔乡……”他话说一半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进来。”季安无视那人气急败坏,从袖中掏出一块豆绿色的宫绦把玩起来。
“盟主。”那人身着墨绿的布衣,外套着两件玄色厚衫,腰上别着一把短剑。且不说这身打扮在冬日里算是单薄得惹眼,他那把银晃晃的短剑实在是让人看了移不开眼——比起一般的银剑而言,光是剑柄上吊着的绛红穗子、剑鞘上繁杂得像是异国文字式的纹路就掠人目光,更别说再配上那人侠客的气场了……
似是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人的目光,那腰上别剑的人转身对他一抱拳,“川公子。”
季川呵呵一笑,“你且说,不用在意我。”说罢,目光向窗外投去,许是天公作美,街上的两旁陆陆续续来了人开始为晚上的灯会买卖做生意。随意看了一会儿见他二人说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回神小酌了一杯酒。
“…当真如此?”季安垂下眼帘,拇指不停地摩擦着宫绦上的纹路,想了一会儿,又道:“今年你和阿七换换位置,你易容成阿七的样子到五毒教内部待命吧,扬州的事你尽快与阿七交接清楚。”
“是。”那人并未多言,又是抱一拳,便退下了。一时间小厢内无人说话,所闻皆是“咗”杯之声。也许是对座的人“咗”得声音太‘聒噪’,渐渐地季安蹙起了眉,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闻言,季川这才放下小杯,“哥哥你做事判罪一向讲究证据,可这回证据都没听见你集齐,就‘囚’起那圣姑…”他夹起小几上摆放的花生米,“你就不怕引天教同一些杂碎在江湖中诟病?”
季安收好宫绦,看了川公子片刻大概了解他心中想跟着一起搀和事儿的心,幽幽道:“你看上去很闲。”
季川对自己哥哥眨眨眼,弯起嘴角:“是这样没错,不如带上小爷我干一番大事业?”闻言,季安笑的不置可否,丢了句“回家好好照顾娘。”自己先行离开。
“要不要这样对小爷……啧”季川口中嚼着花生米,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心生一计。
……
……
上马车后走了段路,勋瑾撩开了小帘,望向窗外,暗暗记下周边的人事物。
王越以为她只是好奇张望,提醒她:“小雪后是很冻人的,姑娘莫凉着自己了。”勋瑾闻言,手一愣,屁股又坐过去贴近了窗子。
勋瑾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扑鼻而入的是从帘子未遮好地方的冷冽空气。
昨晚帮了自己一把的人会是谁呢?突然好想见见那位‘恩人’的真面目。
她在这边发呆乱想,而一旁的王越则是从袖中拿出一张小纸来看。细小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由于太过紧张,勋瑾倒吸一口气只觉心扉畅凉,她望向王越,似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那纸上写着什么?
圣姑莫怕,今晚您就能离开此地。
原来他真的认识我,对我眨眼睛真的是暗示!
她刚想拿走拿张纸而王越却早一步收了手,并向马车外吩咐拿暖炉进来。
勋瑾看着他将暖炉递给自己,不明所以。王越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路还长,姑娘还得委屈下了。”
这一路马车走的颇慢,甚至勋瑾都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待马车停下时,还是王越拍醒的她。
勋瑾一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是比方才吸气时更清冽的空气,还真是冻人啊,她想。
将暖炉抱在怀里,她慢悠悠的踩着小木凳下马,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的模样,却见王越笑着从一旁的侍者手上拿来一物,递予她。 “晚些时候定会下雪,姑娘先拿着罢。”
“诶?”勋瑾微愣,但还是接下了那把绛红色的伞。
这是街头暗号?
王越无视了她神情中的询问,微微的转身向旁人吩咐道:“人一人二你们先随店家安置好马车。”继而又看向勋瑾,“姑娘随我来。”
勋瑾看了一眼酒楼的名字,隐酒居……颇为奇怪啊。
依旧是王越带头走于前,不急不慢的样子像是同在家中一般悠哉,“房间在二楼的最里端,打开窗子便能一观沿河的街景。”
“恩。”身后的人应付之意太明显,致使王越回头,见她小手紧握着伞的模样,以为她放不开,又道:“饭后你会发现有好玩的。”他嘴角上扬,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勋瑾点点头,默默祈祷今晚会有‘好玩的’情况出现。
这顿饭局的一直等到季安的到来才开始,而在那之前勋瑾囧囧的抱着伴茶水的糕点吃了一个时辰。
期间,她不是没想过去问王越的身份,可她刚一开口就见王越用指点水写字于小几之上,
‘不可说’
好一句‘不可说’,既提醒了现下勋瑾不能开口,防范隔墙有耳,又道明了他高深莫测教人欲罢不能的好奇其之身份。
勋瑾在接下来的安静等待中,脑子里超过80%的占比都是“文字的奥妙”。
“失礼了,让你们久等。”季安脱下斗篷,到一旁洗完手后赴座。
虽然先前自己同王越在房间里没有说话,可气氛并不尴尬,而季安一入席就奇怪多了……
是哪里奇怪呢?勋瑾垂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