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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华 ...


  •   一旁的玉面男子似是早已料到她的‘演技’可以如此收放自如,不动声色的扬起了嘴角,随即沉声道:“勋姑娘可莫要这般为难盟主。”
      季安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然后悠哉悠哉的端起了小几上的茶,“你想出去?”
      季安的神色颇为淡然,这自然也没恼她把自己的衣裳弄皱。
      “能说点显示你有脑子的话吗?”勋瑾笑着呛他。
      但季安显然没想顺着她走,嘬了一口茶,没说话。勋瑾见他不直接答也不在意,反而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他身旁的男子,觉得面善,自来熟道:“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在下王越。”玉面男子对她低头一抱拳,一举一动之间让她觉得颇有雅韵之味。
      勋瑾眨了眨眼睛,也下意识的回礼,然而就在抬头的瞬间她竟见着对方朝自己也眨眨眼了。
      诶?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王越立马恢复了原有作‘陪衬’的气质,仿佛刚才顽皮眨眼的只有她自己;难道是那天晚上放针拦截我想要救走季安的人?不,不对,如果是,对方的态度不应是这般。
      还是说,他是认识我的人?
      勋瑾想到这里又欲张口,却见王越用袖子捂住了嘴,咳嗽几声。
      “坐花厅这么久竟也有些冷,不如去吟别馆小酌缓缓?”季安忽然出声,且把目光转向了王越,“你怕冷的老毛病可别又犯了。”
      而王越则是身子微微一愣把眼神转向了花厅外,并不作答。
      这边微微侧坐于椅上的群青袄衣的男子身材健壮而面容英挺,但男子的那双薄唇却是微抿,唇角在她这个角度看上去似是还有小些淡色的水珠挂在边上,抿唇时的一瞬仿佛让人也尝到了那口茶的苦涩;而身旁穿戴着紫灰色大氅的玉面男子则是凝着黑眸,望着外边的雪景。
      ‘吾虽喜欢,但吾不说’大概是这种画面吧,好闷骚。勋瑾虽然不是腐女却内心满是激动的觉着,此刻自己不说话让这二人无视自己下去是最美的一道风景。
      或者说,让自己赏心悦目的风景……

      半晌,就在勋瑾自己快要忍不住、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在黑漆木椅上时,王越的一句“你呢?”和随即抛来的媚眼,则把接下来所有谈话的话题扯到她的身上。
      啊,你们不说话的样子最美……勋瑾内心抹泪的想。
      于是她十分感动,然后没有拒绝的接过王越踢来的‘话题皮球’,笑道:“哥哥们若是愿意,人家自然也乐意啦!”说罢她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抿抿嘴,心道:如此能抛头露面的机会,万一有人来救我了岂不赚哉!

      由于她坐于木椅上双脚是离地的,晃眼看上去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而她那悬空摆来摆去的一双小脚则是让季安想到了什么,道:“勋姑娘去恐怕不合适。”

      “咱们能不和小孩子较真吗?你就带我出去走走吗,反正守着也是守着。”她嘟着嘴,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不行。”季安回她,态度坚定。
      勋瑾觉得此人不讲理,虽然自己并不在意脚被摸的事,但好歹便宜也被占了难道不该付出些什么吗?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古人心思上的勋瑾伸出小手开始掰指头说道:“一来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说罢戳了戳自己的腹部,季安则是身形有明显的一僵。
      “二来你又占了我便宜。”勋瑾晃了晃小脚,内心哼唧。
      季安惊慌的变了神色被王越眼尖的发现了,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问他,“难道尚文你…”
      “好了好了,带你出去就是!”季安像是不想谈及详情,敷衍道。
      闻言,王越弯弯眼眸,转身来哄勋瑾,“勋姑娘可知民间有‘打一千,骂一万,三十晚上年夜饭’的说法?”
      勋瑾很给面子的抬头看向他,王越见状觉得她上钩了,便把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年节即至,勋姑娘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不是?不如就留在将盟主这里过年好了。”
      “王少侠这话是留本家人的。”勋瑾复而垂着眼睫,不愠不火。
      王越知道她言下之意是外人不留久的理,不好摆上强硬的态度,又循循善诱:“让你这个年纪的姑娘独身在外,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忍心不顾啊!~”语调后夹杂着男子特有低声的颤音。
      “……”
      季安听后只觉得汗毛竖起,当然勋瑾也好不到哪去,她寻着地上自己掉的鸡皮疙瘩,独有王越一人劝的津津有味。

      说来说去就是留着些日子不让走,勋瑾觉得和平谈判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根本是个屁。
      给您们扮可爱也不行吗?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有些泄气,这副身子装可爱只限于女性吗?真是太悲哀了,我可是反派啊……

      既然是新年将至了,一定会有灯会吧?书上好像都这么写呢,这会和现下的夜市一样吗?
      我应该有机会翻身踩盟主,我可是反派啊……

      勋瑾自我催眠的作肯定状:“那顺便带我去看灯会吧,就明天!”
      或许是勋瑾的演技里带有自己真心期待的色彩,或许是王越真的觉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又或许是其他……
      总而言之,季安答应了这个请求。

      ……
      ……

      夜已深,甚至下起了小雪。
      梅花稀稀委于地,零落成尘。
      如此寂寥的夜,众人正应是睡入酣,却独独在这夜寒冬里有人辗转反侧。

      勋瑾光着脚丫子在地上来回徘徊也不觉冷,反而是因着不能循着记忆中的步骤气聚丹田而急出了汗来。
      怎么不能运气呢?
      难道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有开挂现象?
      “这不科学……”勋瑾自言自语,随后又想到自己穿越这件事本就不科学就噤了声。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询问声,“勋姑娘还未入睡?”
      有光影模模糊的印在了窗纸上,勋瑾看了一眼房门随即说道:“我起身倒杯水喝,这就睡。”
      “打搅姑娘了,姑娘早点歇息。”说完,那光影也暗了。
      她叹气,之前打更人打过一回更,她也记了数。
      比算着,现在大概是凌晨两三点了……
      勋瑾披着被子在床上盘腿坐下,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今晚同季安他们喝清酒回来后,院子周边守着的丫鬟和男仆整整比平日多了一倍的人,这看守会增多她不是没有料到过,但没想这么晚也有人守着!

      难道大家觉得冷的时候不会想睡觉吗?!她天真的想,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对于武林正派是个什么重量的人物。

      许久,她慢慢放松下来试着运气,这一次似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而且能够清晰的察觉到身上几个穴位被动了手脚。
      看来自己应是在昏迷时被季安做了手脚啊……

      勋瑾又裹好厚棉被在床上坐了会儿,估摸着有二十分钟的样子就开始穿戴好衣服准备出去。
      哦,顺便一提,她穿戴好的衣服就是除了冬装外,自己头上还披挂着棉被……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观察四周,那些守着她的人都聚集在小院儿的门口假山那里。说来也巧,勋瑾住的小院儿门外的假山是迂回式的,可供人在那假山下烧炭火取暖。
      她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巡视,这才慢慢出房门,而她刚踏出房门一步,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猝然生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痛感。
      “噫吁嚱危乎难哉,回教之难难如上青天!”勋瑾哀哀怨怨的坐在门槛上,细声的叹气。而她一脸‘我是小弱鸡偏偏还是正被难为的弱鸡’表情加上身上裹着的厚重棉被在这个飞雪的静夜颇为诡异。
      像是缓和了一下心境,她有慢慢站起又轻轻的合上了房门,而后拖着棉被向长廊里,往小院门那走去。
      距离小院门,或者说距离那些人能听见她动静还有十米距离时,她麻利的甩下棉被子和手上的拎着的木屐。她又脱下小靴光着脚,照着蜻蜓点水的步伐速移到一旁的矮花坛后蹲下,然后用力的咳嗽两声。
      预料之中,守门的人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先进来的是打着灯笼的一男一女,见黑暗中厚棉被子呈现一个似是里边有人蹲着的模样,就唤道:“勋姑娘?”
      看到这一幕勋瑾只是挑挑眉毛,又伸手往花坛边摸起几块小石头用力向小院外墙丢去。发出的响声很快也有人去看了,这一去,走的就是两个人,而这边院中的男女仆从发现那只是空有的被子后,男仆吹了声口哨,外边又进来一人在院中搜索,而那女仆则是往勋瑾房间走去。
      多好的机会啊,就算这是把被捉住的危险率降到最低了,勋瑾额角似是挂有一滴冷汗。
      就在她穿上小靴准备往院门跑的时候,由于起身过猛蹭了一下花坛里的小乔木发出了响声,导致那在院中盲目搜索的人直接往她这里探过来。

      见状,勋瑾只能暗骂了句卧槽,然后慌在原地不敢动弹,她知道一动弹那就更尴尬了。
      微弱的灯光渐渐照了过来,“这是…”有一人发话,摸起了花坛一旁露出在地上的一截小缎带。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那男仆将扯起缎带的同时,手中的灯笼竟然灭了光!勋瑾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拥在怀里,腰上还有一只大手在解她系于腰身的缎带。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勋瑾想要放声制止但又被人用手死死地捂住。
      “!”
      说时迟那时快,男仆要去用力扯那缎带时,勋瑾已被人拦腰抱起,转而一个纵跳越出了小院。
      眨眼之间,一系列的举动让她在脑海短暂的过渡,愣是被吓得不敢说话,只得用手紧紧拽住腰上厚褥裙。
      将她拦腰抱起的人似是很顾忌走那园林式的路,带着她一跃接着一跃的在屋瓦上奔走。
      还未到半刻钟,那人又抱着她回到了她的小院中,此时的院中一个仆从或者说是看守的人都没有。她虽然又惊又怕,但是显然重点是都没有身上未系腰带的厚褥裙重要。
      “别怕。”那人嗓音有些低沉,像是刻意去抑制什么一样。
      “……”
      勋瑾此刻并不在意他说什么,反而是惊于男子出神入化的轻功……毕竟那一系列动作快得、转得比惊险的游乐设施还要带劲吓人,她还没缓过神那男子又抱着她进入房中小心翼翼的将她放置于床,然后脱下她的小靴又快速的撇开头,像是避开什么一般。
      勋瑾,下意识的往床里缩了缩,又见男子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外边就进来一个黑衣人。
      尽管雪与云层在这个夜晚都遮住了月的光,可她还是看清了那黑衣人进来后献上一床厚棉被。
      “你…”勋瑾正欲扭头对那打响指的人说话,却被那人用拿来的棉被盖住了整个身子。温暖的,像是刚被烘烤过的棉被和厚重的感觉盖在她身上,顷刻间,她没由来的放下了心。
      而她刚从厚被中探出脑袋又欲发言,却发现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速度真的好快,在黑暗中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模样。

      不到片刻,王越带着人到了勋瑾的院子里。
      “勋姑娘?”王越敲着门,唤她,“勋姑娘现在方便吗?”
      “请进。”她裹好被子,坐在床上。
      王越先带头入房,而后跟着一众仆人。在那些仆人中她看见了有人正拿着她的木屐还有之前她披着出门作调虎离山的被子。
      “咦?”王越身后的仆人先是一惊,而后对勋瑾作了一揖,“奴才该死,冒犯勋姑娘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勋瑾面上装着一脸懵,心下却大概明了刚才是有人救她,否则此刻就要被扣上‘逃跑’的帽子。可她的木屐怎么解释呢?正巧她垂下目光时发现床下有一双木屐。

      诶?
      这难道也是刚才那救她的人做的不成?!
      是内线吧……
      看来我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奴、奴才先前来查看时…勋姑娘房中真的并无一人。”那仆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样,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算了,今晚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派人来保护勋姑娘。避免让勋姑娘再受惊扰”王越只是皱皱眉头,但声音并无怪罪的调的去吩咐。
      那群仆人应声退下,王越见人走得差不多也对勋瑾作揖,道:“对不住。”说罢也往门外走去。
      勋瑾想了想,还是利索的披着被子下床目送他离开,“王少侠———”她慢条斯理的刚把半个身探出门外却瞅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背对着她和王越,那男子站于长廊里像是个特别的存在,尤其是趁着这晚飘着细雪的夜色。
      “怎么了勋姑娘?”王越回头。
      勋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个劲装的男子。
      说来也巧,勋瑾住的房间是在这个长廊的尽头,而她现在探出半个身子的模样似是站于某个角落的暗处渴望光明的小兽。
      “你……”她等着那人的视线转过来,但那男人似是对她刻意放软的声音无动于衷,这勋瑾多少感觉到有些失望的意味。她暗暗眼神,随即莞尔:“天凉,记得多添衣服……”
      “多谢姑娘挂念。”王越抱拳,忽而望向了天,看样子雪要停了,“…也请勋姑娘早些歇息吧。”估计不久会放晴。
      勋瑾抿抿嘴,示意明白。

      不知为何,目送他们的时候她会觉得这个时段被拉得好长好长……
      长的连雪都停了,不再飞。

      而就在这时,
      就在他们将要迈出这小院时,
      就在她即将转身合上门扉时,
      偶然的一个瞬间,那一身玄色劲装的人也扫视过她,连着她眸中带着不舍的意味一并看去。
      月光徐徐的透着厚云露出了些边,斜洒在长廊上,
      好巧不巧,那男子身上也迎着冬夜的月华光辉。

      由于长廊影子不规则的遮挡,她并未能彻底看清那男子的样貌,但那迎着月华的小半张脸足以让她惊叹。
      英气的眉下,是一双卧蚕桃花眼眸 。
      满是细致而引人入其之意。

      她清醒的意识到,那一瞬自己的倾慕之情足矣溢满纸页。
      噗通——
      噗通——

      连勋瑾自己都有些讶异,然而这悸动又太过于实在——
      好像是叫“心动”来着……

      这里面满是欢喜,然而又非常的静定。

      “吱嘎——”门被她关上。
      她笨拙的拖着身子和那床厚棉被到了床上。

      “这可不妙啊···”她的细语呢喃逐渐被眼中留下的一两滴泪取代。

      理科生还从未相信过 ‘一见钟情’这玩意,如果有她宁愿选择化学架。

      这一晚,随着那个面容不清却足矣惊艳她内心的男子的到来,根本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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