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责罚 ...
-
一潭清水芙蕖之边,李淙正和沈声比剑,她一袭青衣飞扬的如同惊鸿起舞。沈声积极应对着,可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几乎都是防备而无进攻。
安敏不敢打扰,待李淙终于将沈声逼到绝路,一剑封至沈声脆弱的喉咙,又笑问道,“如何?”
沈声后退一步,半跪下来恭敬道,“姑娘技艺日益精湛。”
向知默默看着只敢守不敢攻的大师兄被小郡主打败,再看看小郡主脸上微微得意的神色,不自觉的冷哼了一声。
安敏再才上前向李淙禀明向知的事情,李淙一边听着一边好奇的看向向知,只见他安静的跪在安敏身后,低垂的头将他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听到安敏说起向知武艺高强,李淙不禁向沈声打趣道,“比起你呢?”
沈声也不尴尬,直言道,“师弟武艺最精,沈声自愧不如。”
“哦?”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李淙双眸一转,顺手抽起沈声的佩剑,递到向知面前道,“和我比一把吧。”
不知是出于对李淙武艺的鄙夷,还是真诚的关切,向知连头都没有抬,“奴才不敢,只怕伤了姑娘。”
这话十分桀骜,听得李淙微微蹙眉,而安敏早就眉毛倒竖。到底是沈声察觉不对,立刻走到李淙身边温言道,“师弟不知姑娘技法套路,练的又是以攻击为主的剑术,只怕擦伤了姑娘一点儿半点儿,师弟也担待不起啊。”
沈声脾气温柔又比李淙大上三岁,李淙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待,也肯听他的劝,当即放下了方才的微微不快,只是一扬头冲一旁伺候的人道,“拿两把木剑来。”又冲向知道,“这下你放心了?只管拿出真功夫和我比,我再不能怪你的。”
向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了一下自己使剑的右手的腕骨,心里却满是不屑,小郡主分明连大师兄都打不过,还要来挑衅他?
沈声看着他只觉得越发心寒,师弟倔强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以前怜惜和他一起长大的情义,总是在师父师母面前护着他,如今看他这般不知死活的样子,只恨不得以前放手让师父死死打他两回,也比如今在主子面前轻狂要来的好。
沈声心中萌生的寒意在他看到向知毫无收敛的进攻时已浸透心脾,只见向知几乎使出了他最快最恨的招式往李淙所有的命门上招呼。
安敏虽不懂剑术,可看到沈声逐渐惨白的脸已经意识到不妥,她压低声音对沈声怒道,“把他给我拦下来。”
还不等沈声抽剑,只听李淙痛呼了一声,向知手中的木剑狠厉的从李淙脖颈上刮去,沉钝的木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殷虹,将她整个人托翻在地。
安敏惨呼一声,“姑娘!”当下顾不得自己不会武功,径直冲到向知面前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
向知被打的一懵,愣愣的站在原地,又被沈声压住肩头和他并排跪下,沈声的声音都变了调,只是一面拼命的磕头,一面将向知的头也压到地上,“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念在师弟初犯,便饶了他吧。”
李淙被木剑压住了脖子的血脉,只觉得血气上涌,两眼直泛血光,红殷殷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当下自己也吓坏了,连沈声的讨饶都置若罔闻。
“啪!”,铸过铁的板子狠厉的落在向知和沈声的臀腿上,没有丝毫的停歇,声音清脆显然没有隔着任何布料便直触肉身。
林峻虽然严苛,却很少对徒弟们扒了裤子打板子,毕竟都是大小伙子,谁不要个脸面?而今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事情实在令他忍无可忍。
小郡主被送回房间后,向知和沈声就被安敏押了回去,往林峻面前一扔,安敏冷冷叙述了过程,冷冷的冲林峻道,“自己的徒弟,自己处理吧。”
于是这两个徒弟的上衫被掀到背上,中裤亵裤都褪至膝盖,板子在臀腿上起起落落已经掀起了点点的血迹。虽然是在安家的私宅,林峻也屏退了众人,然而这样的责罚还是令人颜面尽失。
行刑的人得了林峻一句只管往死里打,下手没有一点儿留情。沈声脾气温和,不似向知一般喜欢硬抗,且又乖巧极少挨打。如今已经疼得双目含泪,只能拼命咬着唇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向知看见大师兄为自己受罚,愧疚万分,颤抖着声音冲站在面前的林峻道,“师父,徒儿知错了,可大师兄并无过错,您饶了大师兄,只管打徒儿一个人吧。”
林峻不语,只是冷着脸看沉重的板子在两个徒弟身上狠厉的起落,带起飞扬的血点。他不是不心疼,只是更恨他们不知分寸,此事小郡主不追究便罢,一旦追究起来只怕他能见到的就是着两人的尸首了。
如此想着心里更狠了几分,提起一旁的水桶便浇到向知身上,向知伤口遇水,疼的几乎昏死过去,只听林峻冷冷道,“那便罚你更重一些。”
安雪盏见到李淙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痕后几乎没了替沈声和向知求情的勇气,只是嗫喏着问太太老爷知道吗。
李淙从首饰盒里取出一个海棠色牡丹蝴蝶扣,扣在衣领上果然将衣领拉高了几分,堪堪遮住伤痕,心想再换一件粉色的衣服,大概明天也可以在老爷面前混过去。这才慢悠悠看了安雪盏一眼,“没有。”
安雪盏松了一口气,讨好似的替李淙将蝴蝶扣收了起来,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姑娘受了伤,可否想处死那个侍卫?”
李淙一愣,弯弯柳眉扬成一个曼妙的弧度,“此话何意?”
安雪盏见她实在诧异,才敢跪下哀求道,“奴婢见母亲脸都气白了,以奴婢父母对主子的心意,只怕以为不打死向知不足以谢罪啊。”
李淙见她着急的样子不像是虚言,又想起自己曾经允诺向知不怪他,一双眸子低垂片刻,“罢了,你去告诉你母亲,我见他剑术不错,三日后还想和他切磋。”
安雪盏闻言如蒙大赦,忙朝李淙磕头,“奴婢替向知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罢忙抽身要跑去回话,却被李淙拉住。只见李淙扬起嘴角,略带戏谑的问道,“你急成这样,只怕挨打的不只是向知吧?”
安雪盏瞬间红了脸颊,害羞的甩了李淙的手,“姑娘……尽笑话奴婢。”
李淙见她羞涩倒大笑起来,“罢了罢了,我不烦你,你只管去救你的小情郎,只在你们成亲之日也给我送杯喜酒,便算谢了我了。”
安雪盏一时收了羞赧之色,镇重的朝李淙点了点头。
李淙见她走远,才回身细细端详铜镜里的伤痕,那粗有一指盖,长有一指的痕迹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一碰便火辣辣的疼。疼的她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侍卫看她时冷漠的眼神,心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这个家伙长着这么妩媚的桃花明眸,心里却是这么的狠辣。
她着实不喜欢他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地。再对比了沈声的温柔细致,李淙对向知的不喜几乎可以上升为厌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枉然向知长了一张妩媚无方的脸,李淙还是对沈声更为亲切信任,对向知却是不咸不淡,恨不得当他并不存在。
唯有一点两人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就是从不曾侍夜。
向知有时也会觉得有些奇怪,问沈声,沈声只是笑道,“大略我姿色平平,入不得姑娘的眼。你又是新人。”说罢他揶揄一笑,“姿色平平是改不了了,新人却可以变熟。”
向知蹙眉看了他一眼,大师兄再看低自己也说得上容貌俊秀,说姿色平平就太自谦了,因而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也无非是小郡主看不上内卫的原因。
真正打破平静的事情却发生在入冬第一场雪之后,那晚夜深,一向眉目带笑的大师兄踱步到他的床前,声音依旧温柔,“睡了吗?”
向知睡觉醒觉,翻身看到大师兄已经坐在他的床前,忙起身道,“大师兄?你可是腿疼又犯了?疼的睡不着吗?”
沈声自打挨过那顿板子之后便伤了筋骨,一到下雨下雪的天气便腿疼不止,向知因此十分愧对沈声,嘘寒问暖十分小心。
沈声摇了摇头,替坐起来的师弟披上起夜用的满襟暖袄,“向知,你伺候姑娘有多久了?”
“前后六个月吧。”
沈声温柔的笑笑,似乎有些不舍的揽住向知的肩膀,“不短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打算了。”
向知一愣,才反应过来沈声的意思,不禁红了脸,“大师兄怎么不打算呢?师兄不打算,我也不打算,咱们俩一样。”
沈声看到向知美艳无双的面容上泛起红晕,竟显得有几分楚楚。他不禁笑了,揉了揉向知的脑袋,“傻小子,咱们不一样。”
向知觉得奇怪,“为什么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沈声笃定道,“咱们不一样。”
第二天向知就体会到了究竟是什么不一样。那天一向小心谨慎的沈声不知怎么打碎了李淙珍藏多年的一个琉璃瓶,李淙一气之下先是赏了沈声一个耳光,又将碎琉璃扔到雪地里,命沈声跪在碎片上思过。
向知心疼沈声腿上有旧疾,便恳求替他承受责罚,李淙暴怒的双目里清冷了一瞬,然后又是一个耳光赏给了他。
沈声在碎琉璃上跪了两个时辰,碎片刺破他的肌肤,炙热的血染红了白雪,他疼的实在受不住便连连哀求李淙饶过他。
“师兄。”向知搂住沈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又愤恨道,“别求她了,你看不出她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奴才的生死吗?”
“不是。”沈声笃定的摇摇头,“姑娘不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便看见李淙从屋里出来,一个窝心脚将沈声踹翻在地上,“作死的奴才,哀声不绝的做什么?”她根本不顾沈声翻到在雪地里爬不起来的惨状,喝命左右,“来人,把这个奴才扒光了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