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如果我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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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分离的时候到了。
可是总觉得这不太像是现实，明明天还是一样蓝，云还是一样白，道旁树还是一样蔫蔫的打不起精神，雪音和夜斗也和往常一样往日和的学校走，舔着雪糕满脸与其说是倦怠不如说是装死的表情。
世界还和平日一样可是怎么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天翻地覆，以往觉得的所有美好都虚假的不能再看一眼。
所以说啊到底是那个少女在的世界是真实还是之后的世界是真实呢？
应该说……都是假的吧，嘛，算了。
一路无话走到学校，热气蒸的脸上灰和汗糊成一团，夜斗找了个树杈坐着打盹，雪音站在树下虽然没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个用意但也没有出声，只是站了会找了个花坛沿坐下，想其实一直就这样坐着也不错，起码不用觉得煎熬，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
没人看见他们也没人注意他们，人群汹涌，接送孩子的家长推着小车的摊贩结伴的女孩子互相推搡拥挤的少年们离去又归来，夜斗他们充当着世界的背景板，默不作声的旁观世界的聚合悲欢，等待自己故事结局的开场。
然后，阳光渐弱，暗色将起。
——逢魔之时
【黄昏是白昼与黑夜的境界线，现世之人惧怕黑暗设法藏身，幽冥之物借由黑暗，嚣张跋扈，将落之日，将一切染成绯红使之朦胧，夜晚之影变得越发黑暗深邃】
【这个时间，彼岸之人极易越界，故称——逢魔之时】
黄昏渐近，夜斗在树上摇晃着腿，舔着根棒棒糖，突然没来由的想起来自己曾为了暗示雪音和日和说出过这段耍帅的话来。
“喂雪音，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逢魔之时？”
“嗯？记得啊，那时候还碰上了毘沙门天。”
“是啊是啊超——倒霉”他想起这事，在树上乐的前仰后合。雪音在树下翻着白眼看他，随手掸掉因为夜斗的动作落了一脑袋的叶子：“你是白痴吗？这有什么好笑的，当时要不是小福小姐赶到场我们都快要死掉了好吗！”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他百无聊赖的晃腿，扭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喜的叫起来，“啊雪音你看是蝉唉！”捏在手上整个人倒挂下去，一脸邀功模样的递到心不在焉的雪音面前。
“唔……呜啊——！”雪音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挥手拍开他，往后一蹿。
夜斗给他一拉，平衡没有把握好，整个惨叫着摔了下来，雪音维持着那个嫌弃的姿势眼睁睁的看着夜斗的脖子磕在了花坛沿上，看着都疼，毕竟是自己导致的，雪音有点慌的想把夜斗拉起来，“没……没事吗？”
“超……痛啊死小鬼。”在雪音手上借力，他骂骂咧咧的揉着脖子站起来，雪音本来还是心存愧疚的，但是给夜斗那么一闹，顿时没了道歉的心情，梗着脖子就骂了回去，“啰嗦啊！再说还不是夜斗突然给我看什么蝉吓了我一跳啊！”
摔下来的时候蝉不知道被带到了哪去，夜斗晃晃脖子没有接下去雪音的话，眯着眼睛看向日暮里沉默的教学楼，校门口只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出来，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表情。
“……日和，好慢啊。”
“唉？”
他话题切的突兀，雪音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心里一滞。
“……喂夜斗。”
“什么？”
“……你打算……怎么和日和说？”
“怎么说……直接斩就可以了吧。”
“怎么这样……！”
“即使说了也会被忘掉啊”他在草丛里躺下去，盯着树叶间隙微弱的光出神，“而且啊……”
“而且什么？”雪音回头看他。
他没有说下去，在心里将那句话补完。
而且……如果日和哭了，我会下不去手的。
10
——胆小鬼！
——我是。
一歧日和一直觉得自己是让夜斗下定决心去杀掉父亲的原因，并因此十分愧疚，以至于对夜斗加倍宽容。
但那是谎言。
虽然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夜斗神确确实实从他与一歧日和第一次建立缘分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离别。这并非狡猾或者无情，更确切的说，这是千百年的生活和记忆里存留下来的本能。
好像生物实验里的草履虫，会本能的往浓度更低的盐水里游去，神明诞生于人类，但并非脱离人类的范畴，因此他们同样拥有趋利避害的能力。过于理想化的想法和热情早在几百年前的某一个深夜或夜晚消耗了干净，在夜斗几百倍于日和的生命里，一歧日和不是唯一。
不是不曾相信人类，不是不曾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虚无的回忆与思念，不是不曾依托于这份感情与父亲对抗，不是不曾失去，不是不曾被遗忘。
所以在千百次的泪水里明白，所有的坚持和一厢情愿都无法对抗法则与界限。
但是为什么还是杀死了父亲呢？
积蓄了千百年的勇气，然后他……利用了一歧日和，将一歧日和这个名字作为自己足以独立的证据和自己无论如何都可以守护什么的存在，她的存在并非证明爱情，而是夜斗神得以独立的证明。
……本应该是这样的。
本应该是这样的……一歧日和本应该在夜斗所划定的安全线之外，本应该在杀死父亲之后就切断缘的联系。
可是为什么要一拖再拖呢，可是为什么要在那个少女的沉默里心安理得的得寸进尺呢，可是为什么明知那个少女的烦恼却默不作声的享有她所有的温柔呢，可是为什么……你无法对她开口说出自己所想的一切呢。
所有的，包含私心的喜欢，为什么……不知不觉的连那一份私心都被洗去了，只剩下自己认为早已经没有的……天真的想法呢。
为什么啊。
到底是为什么啊。
是还没有被伤害够吗，是还相信那个千疮百孔的独一无二吗，是还愚蠢的认为她会永远的记住你吗？
这些诘问在每一个夜晚在耳边喋喋不休，好像父亲的声音满是蛊惑的在耳边低语，催促他想清楚自己的想法。
……真烦啊死老爸，阴魂不散的。
他翻了身遮住耳朵复又睁开眼睛，找出手机盯着屏幕上微笑的少女发呆，自欺欺人的想等到什么什么的时候，就和日和说再见吧。
但那个什么什么的时候来了又走，一歧日和和夜斗还是好好的在一起。
夜斗贪恋着少女给予的温暖，却从来不肯深思自己如此依恋的意义。
思考了的话，一定又会流泪吧……
思考了的话，一定又会悲伤吧……
思考了的话，一定又会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居然又傻逼兮兮的把整个心掏了出来，好好的给了一个人类。
一个能存活的时间不到他的几十分之一的……人类。
这不公平。
人类的喜欢如此浅薄又草率，他是她人生某一个阶段的风景但那并不意味着一生一世，况且一歧日和遇见他的年岁也并不是足以思虑这些的年岁。
但夜斗神的喜欢，决定了就是一往情深的至死方休。
所以……所以，现在斩断这份缘还来的及吧，在他尚未认清自己的心之前，在他尚未伤害到她之前。
做你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夜斗。
斩裂就好！
11
下午的时候一歧日和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她昏昏沉沉的从保健室的床上坐起来，撩开帘子询问时间，保健老师背对着她操作着电脑，用极为熟稔的口气告诉她已经放学了。
“唉唉唉？”她揉揉头发万分困扰，赶忙坐起来整理裙子，同老师鞠躬道谢后，慢慢的往教学楼走，去拿自己丢在教室的东西，路上有碰见自己的同学，带着善意的微笑同她打招呼。
“又睡着了么，一歧同学？”
“啊哈哈……”她干笑两声，与同学擦肩而过，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到教室的时候值日生都已经走掉了，自己的书包被收拾好了，孤孤单单的被摆在桌子上，上面贴了朋友的便条，最后画了个丑丑的小表情。
日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撕下来好好叠起来装进口袋，拎起自己的包慢慢的一个人往校门口走，手机在中午那通电话之后被她关掉了，省的她整天坐立不安。
快到门口的时候，日和突然闻到了香气。
那是非常熟悉的香味，原来只有在自己灵体的时候可以闻到，总是萦绕在那人身周，之前每次日和闻到，都觉得特别安心。
但这次不同，在她慎重思考了那通电话的含义之后，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次夜斗的来意并不善，而且之前他也从来没有那么老老实实的在校门口等待过她，每次不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就是满脸怨妇样的出现在窗外吓的她一抖，然后他得意的一笑，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手机和她比口型：
日和收惊吓的表情，收集到啦！
她恨的牙痒痒，无奈在上课又不能和他争吵，只好气鼓鼓的装作看不见他低头记笔记，夜斗每次一被她无视就会慌了神，忙不迭的黏过去哄她。
日和闷声不响的调转方向往学校的后门走，因为回忆而不自觉闪现的笑容渐渐消散在闷热的风里。
12
等到校门口的人都走光的时候，雪音终于失去了耐心，催着夜斗回家：“说不定日和今天根本没有上学啦，回去了回去了，都等了这么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欣喜，好像无限拖延下去某些既定的事实就不会发生。
很显然雪音不太了解夜斗。
他从草丛里坐起来，挠挠头发说那等不到也没办法了啊。
回家啦。
我们去找她吧。
言毕他拉着雪音霎时消失在空气里，雪音慌忙拒绝的句子在空气里只得悠悠剩下一个尾音。
13
“日——和——”夜斗闪现在日和身边时着实的把日和吓了一跳。
“……夜……夜斗？”她慌慌张张的把自己的包捡起来拍灰，极力镇定下来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紧张不自然。
“唔……”夜斗站在她身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身上的某一处，没有说话，眼里一副探究神情。
日和的双手握在胸前，脸上勉强的挂上几分笑意，然而额间已有冷汗渗出：“夜斗……？你在看什么……”
“嘘日和，别说话。”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凑过去以几乎窝在日和怀里的姿势，一只手从日和的腰上环绕过去。
……比起紧张的想法最先占据日和快不能思考的脑袋的是羞涩。
“夜夜夜夜夜夜斗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烧红脸的少女恼羞成怒的一脚踹出去，快准狠俨然有自家偶像螳野大人的精髓。
“痛痛痛……”夜斗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日和你干什么啊突然！超痛的唉……”
“因因因因为夜斗突然……”脑子都要被大起大落的情绪烧坏了，日和红着脸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夜斗叹着气拍拍衣服站起来把手上拎着的东西给她看：“日和也太不小心了居然会被妖怪附身。”
“唉唉唉？！”
小小的妖怪在夜斗手上叽的叫了一声。
搞了半天是自己紧张过度错怪好人，日和红着脸把夜斗拉起来小小声的道了声对不起，夜斗泪汪汪的蹭上去，被这个道歉感动的要死，结果再次被害羞的少女一脚踢飞。
雪音一直在旁观，但是看着这样日常的场景却觉得完全笑不出来，嘴角沉重的要命，心里沉甸甸又空落落的，好像下一刻夜斗就会突然严肃了神情呼唤雪器，将一切一切的美好都斩的支离破碎。
……真是的那个万年运动衫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14
——这样就足够了吧……
——嗯嗯，一切圆满，一切圆满。
从学校到日和的家有点距离，今天因为夜斗的缘故日和没有坐车，由他们陪着回家。
走出学校门前的巷子，转弯沿着马路，街对面是日和和朋友经常光顾的便利店，他们家有一种冰棍很难找但是很好吃。
“要尝尝看嘛？”
“要！日和请客！”
“啊……”
“没关系哦，雪音君也要嘛？”
“……嗯。”
黄昏温柔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马路走到头，等待一个红绿灯，骑着车的男生鲁莽的差点刮倒日和。
“……好痛……”
“没事嘛痛不痛痛不痛痛不痛？！”转头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已经骑远的男生挥拳头，“喂死小子怎么骑车的！！！”
“绿灯亮了哦。”
“走吧夜斗。”
“走啦。”
直走经过一个上坡，树木葱郁，蝉鸣声声，调皮的孩子欢呼着骑着车一冲而下，车铃声响的不停，丁零丁零。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啊对了对了！日和你听我说哦，上次和夜斗去接委托的时候……唔！！！”被红着脸的神明一把捂住嘴。
“啊可恶！！日和不要听！！”
“唉，什么什么我想听。”
“唔噗……哈……”挣脱开用力擦，“手汗恶心！！！”
“日和我和你说哦……”
“唉这样嘛？”
“噗……”
“不准笑！”
“……”忍了好一会，“哈哈哈哈哈哈夜斗……笨死啦。”
“日和——”QAQ
“はぃはぃ——”
上坡之后尽头的那座房子，温暖的亮着灯的地方，是日和的家。
佐佐木阿姨一定做好了好吃的饭菜等待他们回家，阿姨会在沙发上打毛衣，哥哥一定还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爸爸妈妈或许还没有回来，但是回来了一定会给日和带一些手信。如果四个人都在家，饭桌上爸爸一定会说些很冷的笑话，被妈妈嗔怪之后干笑，哥哥会问日和在学校过的好吗，日和含着筷子尖认真回忆一会，用力的点点头：“嗯，过的很好哦。”
那是日和的家。
最后一段陪伴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他们沉默的走完最后一段路，好像已经可以预见在这段路走完之后的事。
明明之前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都觉得这段路好长，为什么今天这么快就到家了呢……日和低着头想。
抬头就可以看见自家的门牌，饭厅的窗户透出温柔的等待。
日和在自家门口站定，转身向渐暗天色里沉默的他们道别。
夜斗插着口袋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凝视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冰蓝色眼睛却锐利如冰。
“日和。”最后他对她微笑了一下，“那么再见啦。”
“嗯，明天见。”
神明闭上了眼睛，低声呼唤神器之名。
“雪器。”
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少年瞬乎化为锐利刀剑，三尺长锋映着主人冰凉的瞳色，凉的惊心。
……日和。
女孩子睁大眼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出声询问：“夜斗……？”
他的动作强硬的好像不曾动摇，并指拂过刀身时神力在指尖迸发出一点光，他低声念祷神咒，字字诛心字字泣血。
“丰苇原中国——”
会被遗忘。
“……不要……停下……夜斗……”
“在此骚动之物——”
会被抛弃。
“我不想忘记你们啊——不要……我想和你们更多……”
“我以夜斗神之名降临于此——”
连同记忆都无法留存。
“停下！！我求求你夜斗停下！！听我说——”
“将以雪器斩断此缘——”
我……我又将孤身一人踏入浩大冰原，纵然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请不要让我忘记……夜斗……不要……”
“绝。”
……永别了。
“夜斗——！！！”
跪坐于地哭泣的少女身周霎时闪现出的无数缘线，连接着神明与她的那条，微微的泛着光，细弱如蛛丝。
挥刀的时候夜斗心平气和的想，这就是结束了。
15
斩去缘分并非消去记忆，也并非抹消存在，而是将自身与对方的关联切断。
即意味着从此一歧日和与夜斗，将成为与己无关的曾经。
好像很久以前你曾与谁欢笑，你们一起走过漫长小径，害羞的手指相勾，感觉接触的那一部分皮肤上一层薄薄的汗，心里的欢喜和感动一起慢慢发酵，你们曾拥抱，你们曾经历过无数。
然后，就变成了曾经。
之后在某人问起的时候，用着漫不经心的口气，哦那个人嘛，轻描淡写轻而易举的将所有真挚的珍重的青涩的竭尽全力的感情抹消的一干二净，好像不曾存在过。
日和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空旷场景，脸上一片濡湿冰凉，她抬手擦一把脸，低声念了一声夜斗，怔一会忽然返身往家里跑。
记忆在流失，但无论如何还是存在着的。
她甩脱了鞋奔进客厅，来不及和佐佐木阿姨问一声好。
夜斗夜斗夜斗夜斗夜斗夜斗夜斗……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她冲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用力推开门，来不及喘一口气，在书柜上翻找着自己这五年所记下的关于记忆的点点滴滴。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书柜被翻的一塌糊涂，抽出来的书被丢了一地，长发散乱的散在眼前，她胡乱的捋一把到身后，转着圈费劲的试图回忆起自己究竟放在了哪里。
明明……就在这里的……为什么没有？
她翻箱倒柜的找，反复无果之后精疲力尽的倒在床上，她用手臂遮住眼睛，抿起嘴唇竭力不让自己落下眼泪。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夜斗……
压抑不住的细小啜泣消散在空旷又凌乱的房间里，一歧日和死死捂着眼睛，蜷缩起来抱紧自己，终于压抑不住的哭出了第一声。
明明说过要实现我的所有愿望的……
明明说过不会再让我哭的……
明明答应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明明……你会死的啊……
她哭的喘不上气，眼泪渗进被褥，不想顾及形象不想顾及面子，她哭出声，断断续续的骂不知某处的某人。
“嘘つき……”
骗子。
把我的喜欢还回来啊……骗子……
庞大的绝望在内心滋长开来，被泪水滋润，疯长的速度像荒原的草。
我将要遗忘你。
哭泣的少女揪紧床单，咽进一声哽咽。
你会死去。
最后一颗眼泪渗进柔软布料，她怔怔的睁着眼睛出神，突然坐起身一擦眼睛，拉开椅子坐下，随便抽出一本空的练习本打开，写下第一行字。
……我不会同意的，忘记夜斗这样的事。
太过分了夜斗，这样自以为是的就斩断了我们的缘分。
既然这样，那就斩吧。
那么夜斗要斩断多少次，我就要重新建立多少次我们之间的缘分。
16
凌晨一点，日和打着哈欠放下笔，最后一次审视自己写下的粗略回忆，五年之间可以记住的东西太多，即使忘却了一部分，大概的写出来仍然需要很长时间，日和满意的点点头，确保自己没有忘记什么之后才合上笔盖，收拾打算睡觉。
但是收拾到一半，又神经质的想起来不会这本日记也神秘消失吧，赶紧回过头确认，所幸日记仍然好好的躺在桌子上，日和想了想，干脆走过去抱着日记收拾房间。
收拾完关灯睡觉，日和搂着日记闭上眼，想想又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她一边回忆一边翻了个身，还是不放心，可是搂着又觉得硌，她折腾了好一会，最后一只手放在枕头下的日记上，睡着了。
这天晚上月光很好，给沐浴其中的一切景物都镀上一层银辉，夜斗坐在日和家门前的树杈上，看完了手上日记的最后一个字。
日和的房间终于熄了灯，窗帘之后人影绰绰，之后终于没了动静，夜斗倚着树想她大概是睡着了，日和平时总是睡的很早，但是今天……
他仰头看一眼月亮。
其实夜斗完全可以猜得出来日和的想法，他很了解这个姑娘，知道她从来就不会服从所谓命运，不然一开始，他们就不会相见。
他觉得有点头疼有点难过但是又很骄傲，因为日和是这样好的女孩子啊，她这样喜欢他珍重他不愿意忘记他，他高兴于他如此了解她却又难过于此后一歧日和于夜斗是秘密是欢喜是痛苦是难言，而夜斗于一歧日和，什么都不是。
左胸腔一直翻搅起海潮般的沉重情感，夜斗隔着衣服附上手，自欺欺人的想……啊大概是雪音又在闹别扭了？
他一直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避开去想今天斩缘的场面。
日和哭了，而他无视了日和的请求。
夜斗咧咧嘴，不想再想下去了。
他跳下树一闪身进入女孩子的房间，神的眼睛让他完全不存在夜盲的烦恼，房间里的摆设一切如常，日和睡的很不安稳，枕头垫的也比平常高。
他在枕头下摸到日记，用力准备抽出来才发现女孩子死死的不愿意放手。
“日和……”
夜斗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突然觉得手里的那个本子重如千钧。
女孩子迷糊的嗯了一声，不安的动了动，模糊的说了什么，眼角突然落下泪来。
“日……和……”他的声音发抖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攥紧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情绪，难过么？又感觉好像不是，只是觉得好痛，哪里都很痛，比触碰安无或者是受伤还有痛的多，他突然好生气，气的发抖，指节被攥的发白。
你知道吗，我的神明，这不是生气，这是……悲伤啊。
为什么他和日和必须要分开，为什么他明明喜欢她，她也喜欢着她，为什么就不可以在一起，为什么必须要被忘记，为什么必须自己选择死亡。
啊啊……如果最开始没有被臭老爸创造出来，是不是如今就不会感觉到这样的痛苦了呢。
如果最开始作为福神降生，是不是就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被血污惊醒了呢。
可是如果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遇见日和了呢？
这样一想的话……
他眨眨眼睛，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滑落，被布料吸收。
如果我跨越了漫长的痛苦，不安，只为了和日和相遇的话。
如果我必须为了和日和相处这五年而忍受日后无止尽的煎熬的话。
我愿意。
虽然我也……我也非常非常的想和日和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想看日和做更多的事，想看各种各样的日和，想看不同模样的日和，想陪着日和走完接下来所有所有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不行啊。
比起陪着日和我更希望日和可以平安的走完自己的人生啊，因为……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无止尽的落下，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少女的脸。
因为即使我不在，也会有人陪在日和身边的啊，日和会为了他穿上好看的白无垢，一起步入婚姻，你们会有孩子，会有争吵，也会有原谅，那个人一定不像我一样总是惹日和生气，让日和哭泣。
所以啊……
对不起让日和哭了……对不起没有听从你的愿望……
不要怨恨我啊……
不要忘记我啊……
我……我想看到日和变成老婆婆的样子啊……
日和……
我不想死啊……
神明跪在少女的床边，哭的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