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艾怡君

7、 第六章

　　临近年末，顾子衿忙得八脚朝天。假期临近，培训班的日子却一日一日火了起来，她又多带了几个班，虽说带的是基础课，但也颇有些吃力，恨不得让自己生出三头六臂来才好。因为忙，与杜康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只是电话联系，而每每杜康在那端说着说着，顾子衿就在这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想想看来，这个女友，顾子衿当得是极不称职的。
　　忙得昏天地暗，总算是结了课。结了课的顾子衿二话不说的跑到主任那里去申请年假。主任笑着打趣道，没想到我们的劳模也有需要年假的时候。上班三年了这还是顾子衿头一次申请休年假，也许是老了，精力不济了，顾子衿暗自自嘲道。因春节期间并未排她的课，这样加上春节假期连算起来她竟有二十多天的休闲时光。临走的时候，主任依旧不忘朝她打趣，乐呵呵地对她说：“顾子衿，难得休这么长时间，和你的小男友好好过过二人世界。”顾子衿笑着向主任告别，见鬼的二人世界，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梦她的周公去。
　　休假就是好，想吃就吃 ，想睡就睡，爱干嘛就干嘛。惹得向日葵眼红极了，忿忿不平地说，你就是一粉红色的小猪。猪一样的生活，想想倒也贴切。拖着向日葵去购物，两个小女子乘兴而去。到处都是流光异彩，令人眼花缭乱。光彩夺目的宝石、新到的眼影、模特身上的最新款时装，导购小姐的微笑，处处洋溢着世俗的欢喜，让人流连忘返。在一家男装店，顾子衿停下了脚步，细细端详起模特身上的衣服。灯光的下，驼灰色羊毛衫散发出柔和的光泽，立领，线条简洁大方。导购小姐见顾子衿看得出神，立即走上前去，热情地向顾子衿介绍起来：“小姐，好眼力。这是我们刚到的新款，样式简洁时尚，而且特别柔软，送给男友是最好不过的了。”
　　“是吗？”顾子衿伸手去摸，突然想到杜康，想到自己做人家的女友也有段时间了，某人的礼物倒是收了不少，可自己似乎还未送出一件。想到这，手一松，笑着对导购小姐说：“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就这件，175的。”
　　“好的，您稍等。”导购小姐笑容似花。
　　刷卡付帐，一气呵成。“这是您的□□，七日之内要是有任何问题可凭此□□来换货。”接过导购小姐双手递来的□□，顾子衿转身来到向日葵所在的女装店。
　　“这件不错。就这件吧？”
　　　 站在试衣镜前的向日葵回头一望，见顾子衿正懒洋洋地倚在门口。
　　“出去这么点功夫，买什么了？”
　　“你选好没？”顾子衿走了进来，做在店内的软墩上，答非所问。
　　“先看看你的，”向日葵凑上前去，接着像发现新大陆般，“顾子衿，你买的是男装？”
　　“尽说些废话。”顾子衿挑眉，斜眼望着眼前的兴奋得不知所然的女人。
　　“给你那二十四孝男友买的吧。啧啧，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也没看你给我买件。”
　　“你到底买不买？不要耽误人家做生意。”顾子衿及时打断向日葵的不休不饶。
　　向日葵笑嘻嘻地对导购说了句：“就我身上这件了，麻烦包起来。”又凑上前去，不怀好意地说，“这经历还是第一次吧？来，采访一下，顾小姐，这第一次，感觉如何？”顾子衿轻推开她，站了起来，“想知道，自己去试一回啊。”
　　待两人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逛了一天，皆是筋疲力尽，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刺耳的铃声突然打破了室内的沉静，“你的。”向日葵踢了踢顾子衿，顾子衿翻了个身，那铃声却不肯善罢甘休，仍坚持响着，最后到底是顾子衿抗不住了，起身找包，掏出手机。
　　“你好！哪位？”顾子衿看也不看来电显示，没好气地说道。
　　“顾子衿，有这么恶气吞吞的‘你好’吗？扰你清梦了？你怎么还和上大学时一样天一黑就睡了？”
　　“林妙，是你吗？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你个没良心的女人。”给顾子衿来电的正是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姐们——林妙，两人形影不离了四年，到最后劳燕纷飞，林妙去了上海，顾子衿留在了京都。虽天各一方，但情谊并未随着空间的距离而淡去。
　　“呵呵，在家休假是不是很无聊？”
　　“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MSN上的签名那么醒目，想不知道都不能啊。”
　　顾子衿顿时语塞，网络究竟是便捷了我们的生活还是让我们的隐私一览无余？正想着，电话那端又传来林妙的声音：“寂寞深闺难耐，姐姐给你找点活干吧？”
　　“就猜到你找我没什么好事？把要翻译的资料发过来吧？”林妙在上海一家翻译馆工作，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常让顾子衿帮点小忙，对这，顾子衿早以是习以为常。
　　“呵呵，我要是那孙猴子，你就一定是那如来佛。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不过，这次可要劳您帮个大忙了？”
　　“您老吩咐吧？小的定当效犬马之劳。”
　　“这可是你说的？来趟上海吧？替我去给家公司的商业谈判做翻译去。”
　　“别的都行，唯独这件不行。”
　　“瞧你，刚答应的。怎么说不认账就不人呢？这事，你可真得帮我，我们这的日语翻译手里都有活，找不认识的人做这兼职，这回我还真不放心，这次的单子还真是肥水直冒的，要是这次合作好了，长期合作就滚滚而来了。衿衿，能完成这项伟大任务的只有你了，衿衿，就一次。所有费用我全包，外带一红包。求你了，你姐姐后半生的幸福就在你手里捏着呢！”
　　林妙软磨硬泡了半天，总算是让顾子衿点头同意了。直到挂断电话，顾子衿还在诧异，就这样同意了？这么快？这么容易？
　　临走之前，顾子衿决定去杜康那和他说说，交代行踪似乎也是女友的职责之一。刚到他诊室门口，才发现他正忙着。顾子衿正犹豫着是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只见杜康就已瞧见了她，冲她招招手，“进来吧，我马上就好。”闻言，顾子衿便走了进去。
　　“这就是嫂子啊。”说话的是室内的另一个年轻人。
　　顾子衿微笑不语。
　　“这是我同事兼兄弟，张超。”杜康向顾子衿介绍道。
　　“你好！”顾子衿笑着向张超打了声招呼。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顾子衿愣了下，还未等她回答，杜康已抢先说道：“去你的，这种套话骗别的女孩去吧。”话毕，竟将张超推了出去。杜康这才转身，对一旁的顾子衿说，“下午有个手术，走不开，要不中午就在食堂应付一下？”
　　“好。”顾子衿点头同意，“哦，对了，给你的。”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去。
　　“什么？”杜康接过去拆开一看，竟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给我买的？”扔下纸袋伸手去抱顾子衿，“谢谢，我太高兴了。”顾子衿脸上顿时飞上了一抹红霞，忙推开他，“看看合身不？”杜康依言拿起衣服，“你是在抱怨我太高了吗？”杜康伸手揉揉顾子衿的头，眼神充满爱宠。
　　“怎么，不合身吗？还好我留着□□，可以去换。”
　　“我穿180的，记住了。”
　　“哦，我弄错了。”言语无不失落。
　　“好了，先不管它，吃饭去。”顾子衿任由杜康牵着她的手。
　　菜是依顾子衿的喜好点的，两菜一汤，极是清谈。“杜康，我……”顾子衿刚开口，就有人过来和杜康寒暄，她只好缄口。突然，宽大的电视屏幕吸引了顾子衿的注意力：美丽知性的女主持正与身穿深色西服的男嘉宾侃侃而谈。
　　“林总，我们这有位网友问您，为什么您会给您的公司取名‘宸泰’呢？有什么含义吗？”
　　嘉宾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沉吟几许，最后开口道，“是位故人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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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好眼熟啊？咦，是你那同学吧，林，什么？”
　　顾子衿回神，迎上杜康询问的目光，轻轻答道，“林展颜”。
　　“对，没想到他就是宸泰的老总，真是青年才俊。”
　　“宸泰，很有名吗？”
　　“IT新贵，他旗下的好几款游戏都是眼下最热门抢手的。”
　　“哦，我不了解。这个菜不错，尝尝。”顾子衿为杜康夹菜，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手却微微发颤。
　　杜康看了看顾子衿，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顾子衿惊慌，杜康黯然。
　　飞机在浦东机场平稳降落，一身疲倦的顾子衿走出机场。
　　“顾小姐，这里。”
　　顾子衿寻声望去，那人已走上前来。“顾小姐，林姐让我来接你，她去东京了。我姓王。”声音甜美可人。
　　“王小姐，你好！真是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这次，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
　　为何人人都这般说。
　　“这份合作很重要吗？”顾子衿轻声问。
　　“是的，这是我们第一次与宸泰合作。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的话，那么以后也许有许多合作的机会。宸泰，可是个大单，这次林姐费了很大的劲才争取过来。顾小姐，这次可就拜托了！”
　　“宸泰，就是那个IT公司吗？”
　　“对，靠软件外包起家，现在重心渐渐转向网络游戏，这次就是和日本方面进行合作，由于他们也是第一次与日本合作，宸泰内部并没有经验丰富的日语翻译，这样才有了我们和他们的合作。顾小姐，请上车，具体的我们车上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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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上海，夜上海，他是个不夜城。夜幕早已降临，天空换上了蓝黑色的天鹅绒，星星恰似宝石镶嵌在其中，而人间的灯火竟比天空的星光还要夺目，还要耀眼。灯光宛如白昼，车水马龙，歌舞升平，好一个人间美景。可惜，顾子衿没有那份闲暇。
　　翻译馆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无论是宸泰的，还是林展颜的资料，都是详细致极。曾经，关于那人的一切，顾子衿都避之唯恐不及，而十年之后，关于那人的一切，又一点一点地还原拼凑在她眼前，是轮回，还是讽刺？
　　最初从林妙口中听到“宸泰”这个名字，不是不好奇，吸引她接下这活的也是这份好奇。宸，借指帝王；泰，泰山封禅；宸泰的寓意，不言而喻。少时不知天高地厚，也曾挥斥方遒，也曾豪情万丈地说，我要做中国民族企业的领头人，我的公司以后就叫宸泰。少时的雄心在现实残酷的磨打下，渐渐失去棱角，慢慢隐而不见，最终成了一个痴人说梦的笑话。当得知有人无意间完成了自己曾经的幻想，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窥一窥庐山真面。只是，顾子衿没料到，这个人竟是林展颜，从头至尾，都没想到。
　　时光在顾子衿与林展颜之间划下深深的沟壑。
　　幼时离别少时重逢，林展颜用梧桐果作橄榄枝，拉住了疏离戒备的顾子矜。成年后，他们再度狭路相逢，隔着爱恨情仇，沟壑还能填平吗？在自己王国里睥睨天下的林展颜还记得梧桐树下的少年吗？

作者有话说

　　接着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