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艾怡君

3、第二章

　　交往就是这样开始的吧，下班有人来接，在外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便不是节日也有鲜花收获，购物时有个任劳任怨的搬运工。难怪大学舍友说，交个男友，好处多多。只不过是身边多个男人罢了，他却能让你收获艳羡，抵挡流言。顾子衿不再是推销不出去的“平价货”，也不再是节假日里的“孤家寡人”，周末空闲的时候更不会再被拖去相亲了。旁人看顾子衿，没了怜悯的眼神，多了为她欢喜的喜悦。然而，她幸福吗？“你，快乐吗？”向日葵在得知她和杜康开始正式交往后，曾很认真地问顾子衿。
　　快乐？应该算有吧？杜康很好，温和有礼。走在路上，会主动走在马路外面，帮她挡住车流；过红绿灯时，手悬在她的肩上，绅士的礼貌；外出就餐，会先帮她拉开椅子。她，顾子衿，何德何能，能遇上这样的男子。她只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个周末，杜康约顾子衿去看电影，刚上映的新片。看着电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顾子衿心想，又是一场乱世里的悲欢离合。杜康体贴细心，匆匆为顾子衿买来了可乐和零食，递到她手上时，顾子衿才发现，话梅袋已被人体贴地拆封了。
　　“喜欢吗？”因电影快要开始了，杜康的声音很轻。
　　“恩，谢谢！”顾子衿亦浅声作答。
　　其实，她不喜零食，不喝碳酸饮料，尤其是在看电影时。
　　一幅闽南风情的画卷在顾子衿面前展开：
　　初见时的擦肩而过，
　　情窦初开时的浅声合唱，
　　年少娇弱的女子，离开她从未离开的家，跋山涉水地来到她倾心的男子身旁，只为心中所爱。重逢相聚，他们，情定终生。
　　可，人生并不能只若初相见。
　　乱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再次离别，却不再重逢，最后，天人永隔。女子一生的痴心等待，换回的只是他与他妻子葬身雪崩中的噩耗，看到的只是另一个像他的男子，他的儿子。
　　她，在等，耗尽一生；却还是错了，她等的人并未如她那般也在等。也许，她终未后悔，毕竟，等待是一个人的事。黑暗中，顾子衿笑了，这笑浸透了眼角，却带着几许苍凉的意味。
　　曲散人终后，顾子衿看了看身旁的人，才发现杜康竟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双目紧闭，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微微靠着椅背，一幅极享受的样子。顾子衿不忍叫醒他，后来工作人员来清场，她才不得不推醒了他。
　　场已早许散了，出口处，人寥寥无几，行人间的谈话也随耳可闻：
　　“听说今天另外一个放映厅给包下了，不知是谁这么浪漫？”女孩一脸憧憬。
　　“切，纨绔子弟。”男孩不以为然地瞥瞥嘴。
　　顾子衿却突然没缘由的肩膀一僵，随后又神经质般地摇摇头。一直在她身旁陪不是的杜康发觉她的异样，伸手挽过她的肩，迎上她那双澄如秋水的眸子，温柔地对她说：“这招，我要留在求婚时用，而且，就两人多闷，我要请人观场，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幸福。”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声音极清晰地传到顾子衿的耳中。虽说在答应交往的那一刻，顾子衿就明白，已到而立之年的杜康找的不是能和他风花雪月的女友而是能和他携手一生的伴侣。可，初听到他这样的暗示，顾子衿却仍不禁一慌。她推了推杜康，轻笑道：“我不是小女生。”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随后，杜康去取车，顾子衿安静地在电影院门口等待。许是等得颇有些无聊，顾子衿的双眼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起来，碰巧由看到了那对刚在出口处碰到的小情侣，远远地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但，女的，笑颜如花；男的，眉目清朗；真是羡煞旁人。渐渐地，恍惚间，顾子衿的回忆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
　　“烦死了，看电影还吃瓜子，吵死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散场了才说。”
　　“我要抱怨，不就吵着别人了。”
　　“子衿。”少年无奈地摸摸娇小可人的顾子衿的头。“等我有钱了，请你看电影我包场。你想怎样就怎样？”
　　“林展颜，你钱多烧得啊？”顾子衿朝他翻了翻白眼。
　　“管家婆！”
　　“你再说一边试试？”
　　“管家婆！”少年吃吃地笑着。
　　陷入回忆的顾子衿不由得展颜欢笑起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眸光一转，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停了一辆车，她有些诧异，好奇地瞧了过去，竟与那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只见那人目光如炬，剑眼星眉。顾子衿不由得看怔了，她明白自己应该离开，可脚步却半点也挪动不得。
　　那人一直看着她，顾子衿亦回望着他，此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徒有他和她。
　　忽而，“顾子衿，这里。”一声轻快的叫唤令顾子衿如梦惊醒。她猛得一转身，向杜康那跑去，跑得那样急那样快，唯恐慢一步就过不去了。一声“子衿”被身后的人硬硬地咽了下去。
　　“怎么了？跑的脸都红了。”
　　“饿了，你请客。”顾子衿一边飞快地答着，一边系上安全带，眼睛却飘向了窗外，刚刚还在的车竟在瞬间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梦而已，或许，连梦都不是。
　　在另辆车内，空气却一直低压盘旋着。
　　朴凤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开车的男子，只见他神色平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片子怎样？”朴凤凰试图挑起一个话题。
　　“不错。”清冷的声音，却令她甘之如饴。
　　“你最喜欢谁？”朴凤凰见他不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我最喜欢王金娣，敢爱敢恨，只要喜欢就用力去争。”像是对身旁的人说又像是在鼓励自己。
　　“陈秋云如果真的爱她就应像她一样，用一生去寻找与等待。”一直未开口的他突然感叹道。
　　“林展颜，那是乱世。而且，早遇上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所谓乱世，那都是借口。只是等而已，有那么难吗？这个世界又不会永远是乱世，只要在等就有机会。”
　　“如果你等的人没有在等你呢？”简单的一句话，朴凤凰却像拼劲了全力才能说出来似的。
　　“那么我会让她重新回来。”话毕，嘴角上扬，那笑容如微风拂过花朵。
　　子衿，你果然信守承诺，“子衿”二字，是我的专利，只能我这么唤你。
　　林展颜的笑意直至眼角，蔓延开来。
　　坐在副驾驶的朴凤凰却脸色惨白。他的世界，她曾以为他为她留了一丝缝，这缝隙虽细，但她相信时间是把最好的凿刀，只要她沿着缝隙凿下去，又何尝没有中门大开的那天。可就在刚才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他的世界，有人可随时打开，哪怕这人已离去经年。但，她不甘心，不是还有句话叫：“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吗？”她已走了这么久，来来回回地走了这么久，她偏不信还走不出一条她的路出来。
　　回到家的顾子衿，倦极了，一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偏生有人不让她有片刻的安宁。
　　“顾子衿，看完电影了？”贴着面膜的向日葵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恩。”
　　“好看吗？”向日葵也给自己找了一空地，顺势躺了下来。
　　“恩。”
　　“你喜欢李冰冰还是徐若萱？”
　　“王碧云太傻，王金娣太强势，都不喜欢。”
　　“你喜欢陈坤演的那个？”
　　“他不聪明。”
　　“我不喜欢猜谜，说，我在帮我同事搜集观后感，做正事呢。”
　　“如果是我，我会把我爱而不得的那个人藏在心里，一辈子，永不拿出。然后再和另一人欢欢喜喜的开始人生的另一段路。”
　　眼皮合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双眸子，如星辰般，烁烁生辉。虽然我渴望再次见到你，但这样狭路相逢却不是我所希翼的。我只想，远远地，静静地瞧你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