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不得语》艾怡君

2、第一章

　　26岁，自己觉得还是青春少女呢？可旁人却偏不这样看。
　　“有男朋友没？”
　　支吾着，语焉不明。
　　“怎还没有啊？给你介绍个，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别老漂着。”
　　给人当红娘，是已婚人士的业余爱好之一，而且是最热衷的。进了围城的人总想着把围城外的人也给拉进来。
　　这样的事若是遇上好友向日葵，多半会腆着脸说，我还小啊！而顾子衿天生的薄脸皮，只要没触到她的底线，一般的好意都会笑纳。“你要学会说，NO 。”每每向日葵都会用怒其不争的口吻向顾子衿说道，顾子衿亦只是用微笑回应她。
　　顾子衿，普通□□一个，在所语言培训学校任教。
　　向日葵，“无冕之王”中的一员，跑社会新闻。
　　都是芸芸众生中淹迹于人海中的普通众生，友谊贯穿了彼此生命的一半，并随着岁月流逝而不断延深着。偌大的京都，两人共租一间斗室，彼此依偎着取暖。
　　“顾子衿”
　　“恩”被叫到的人，略挑了挑眉。
　　“万一哪天你真的谈恋爱了，么办？”
　　“小姐，难不成你刚刚从背背山回来？”不怀好意的笑。
　　“去你的！没听说过吗？让友情长存的方法就是两人刚好平衡，你，普通人；我，凡人一个；你单身；我独身；刚刚好，多好的一对。多个男人，平衡就打破了。以后，你的业余时间均要以那位男士为中心，我亦要学会‘男士优先’，在你的时间表上我永远排在那男士的后面。”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凄凄然。
　　没有爱情，顾子衿二十六年的生命也不见的缺失了什么，友情在旁，其实往往比爱情更可靠。可，亲还是要相的，男朋友还是要找的。一个容貌清秀，家世清白，工作稳定的女子，不交男友，难免会让人狐疑。顾子衿，俗人一个，自然不想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
　　这个周末，顾子衿又被好心的同事安排去相亲。对方是为医生，刚刚回国不久。临出门时，向日葵不以为然地瞥瞥嘴，“顾子衿，相亲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等价交换，偏偏你还乐此不彼。有空还不如和我去参加场舞会，说不定就遇上了你的王子了呢。”“与安徒生的‘灰姑娘’相比我更相信我们老祖宗的‘门当户对’。你还是带着十八岁的小姑娘去找王子吧。”顾子衿边穿鞋边应和道。
　　“呵呵，你和那十八岁的小姑娘有和区别？我错了，大多数小姑娘都比你经验丰富着呢？”
　　“十八岁，是待价而沽的奢华品；二十六岁，则是促销的平价货。区别大着呢？十八岁，还可以做梦，坐在城堡里等待王子的救赎。”
　　“顾子衿。”刚刚俏皮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腔调：“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不要将就！”
　　“我知道，该说NO时我绝不含糊，我只是认为NO说多了也就成了鸡肋了。”
　　了然的眼神，交汇时会心的一笑。
　　约会的地点订在了一家川菜馆，热心的媒人将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人相互引见后便离去了。
　　平头，无框眼镜，温和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手，干净修长，天生的钢琴家般的手。
　　一落座，顾子衿就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顾子衿，我可以叫你‘子衿’吗？”声音低醇温和。
　　顾子衿，一瞬失神，耳旁回荡的却是另一人的声音：“顾子衿？叫得好拗口，我喊你‘子衿’吧。”
　　“子衿，这样可以吗？”试探的叫声。
　　子衿，好久都没被人这么叫过了。顾子衿回神，浅浅一笑，“杜先生，我更喜欢他人连名带姓的唤我。”
　　“哦，这习惯倒和我一样。‘先生、小姐’的听得怪别扭的。”顿了顿，又开口道：“真巧，你我的名字都出现在曹操的《短歌行》里。”
　　“杜康，你是理科生吗？”
　　“货真价实的理科生。高考数学考了140，你可随时去我高中母校那查询案底核对真实性；我学医出身，你应相信我的化学功底。基本符合顾子衿的要求。顾子衿，对媒人的能力，你不应质疑。”略带诙谐的声音。
　　想给顾子衿做媒的人都知道，好脾气的顾子衿只要一个要求，“相亲可以，我只希望对方是位数学、化学成绩优异的理科生。”其实最初这只是顾子衿搪塞好心人的一个理由罢了，万没想到，现在的媒人竟这般敬业。
　　想到这，顾子衿调皮地笑笑。
　　“能符合你的基本要求，我很荣幸。至于顾子衿的高要求，只要您吩咐声，小的立马给您鞍前马后的去办。”适度的恭维。
　　没有对过去咄咄不休的追问，这场相亲，顾子衿前所未有的轻松。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这样何尝不是种缘分。并不是人人都追寻“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式的感情，毕竟，这样决绝的情感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互留联系方式后，顾子衿谢绝了杜康送她回家的好意，只身去往医院。
　　“顾小姐，来了，今天怎么有点晚？刚给你母亲打完营养针。”
　　“参加了场聚会，您辛苦了。”
　　送走护士，顾子衿俯身，在病人耳旁轻轻说道：“妈妈，我刚去相亲了，那人不错。有机会带他来看看您。”回答她的，只有机器的滴答声。
　　回到家，颇有些晚了。向日葵反常地没有呆在电脑面前，“回来了。”
　　“恩。”
　　“还满意？这么晚？”
　　“还行。我刚从我妈那回来。”
　　“哦，伯母情况还好吧？”
　　“就那样。”
　　“说说你今晚的相亲男吧。”
　　“平和而又不乏幽默。”
　　“顾子衿。”向日葵像发现新大陆般叫起来，“这是你相亲以来，第一次夸你的相亲对象。”
　　“是吗？”
　　“你这次不会是认真的吧？”
　　“更正一下，我从未游戏人间。”
　　“你，真的，要恋爱了？”
　　“谢谢，借你吉言，但愿如此。”
　　向日葵张嘴正想再问，顾子衿却已回房，“八卦到此，向大记者。”门掩上了，也止住了向日葵的问题。
　　屋内，站在床旁的顾子衿仰望星空，如宝石般的星星像极了某人的眼眸。
　　“我想，我可能要恋爱了。”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人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