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微光》八只鱼

3、第二章千方 周途突然出

　　孟千方听蔺光这么说，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面相大概三十多的女人抱着孩子，正从二楼下来。
　　“周途？”他面无表情地问。
　　“扫兴。”蔺光一脸嫌弃，揉揉头发，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了孟千方一眼，一阵思索，又闭上了嘴。
　　和蔺光结婚到现在也有半年了，这是孟千方觉得很不喜欢的一点。
　　但是蔺光不说，他也不想问。

　　想起昨天晚上，她只草草发过一条短信，就跑的不知所踪。那个肖明玉自己也见过几回，是个举止得体的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颇有几分福相，和蔺光认识了将近十年了，俩人都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那种交情。
　　唯一让自己不能忍的就是两个女人酒量都不好，却是都爱喝酒，屡次在闹市的几个酒吧把自己喝的接近不省人事然后各回各家，所幸两人都住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实在是感觉回不来的时候，蔺光也会和肖明玉去酒店里将就一个晚上，把原本一个月的预算花个差不多。

　　孟千方不爱蔺光，但是蔺光是他的妻子。
　　就如同他知道蔺光多半也不爱自己，但是仍旧嫁给了他。

　　所以蔺光的很多私事他是管不着的，因此昨天一阵气上来，也就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十二点以后打电话催一催蔺光回家，而是自己洗个澡直接就睡觉了。
　　也许蔺光会生气？但是她生气又怎么样，该上床上床，该过日子过日子，反正她也不爱自己。
　　想到这里，孟千方不由得抬了下眼睛，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格外在意蔺光是不是爱自己呢。

　　“诶，是蔺光呀。”周途终于还是看见了孟千方这一桌。
　　“好久不见了。”蔺光笑的很自然，就好像周途真的和她关系不错一样。
　　孟千方也收了手机，点头微笑。

　　“咱们也挺长时间没见了呀。”周途抱着孩子小跑过来。
　　蔺光偷偷用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了孟千方一眼，然后又转身，笑的一脸灿烂地给周途腾了个座。
　　“诶，光光呀，你还在戴那个珠串呀，怎么不让你家千方再给你买几个啊？”周途飞速得上下扫了扫蔺光，一眼就盯在她腕间的佛珠上。
　　蔺光笑了笑，道：“这是佛尊前面开过光的，人家说这东西啊，不兴多。”
　　孟千方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在胸口弥漫着，他知道攀比就是女人的天性，但是见一次讨厌一次。

　　周途又和蔺光唠了几句，眼见没占上什么便宜，眼珠一转，笑着说：“诶，光光啊，你看我儿子，亲不亲。”
　　“挺可爱的，这人这么多，小心别吵着他了。”蔺光好像预感到什么似得，脸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你和千方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呀？”

　　孟千方和蔺光有时是很相像的，但是有时却截然不同。就好像蔺光对于和自己的地位还没有差太多的人时，总是不会和对方说些比较冲的话。
　　然而之前就说过，孟千方可不是蔺光。

　　“周途小姐，感谢关心。这孩子还小，沈先生怎么放心您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吃饭？。”
　　蔺光脸色变了变，但只是看着他，没说什么。
　　“哦……他最近刚给我买了车，我们母子俩在一块行动也方便的很啊。光光，你们什么时候也买一辆啊？”
　　“家里钱存着炒股，我俩单位也不远，没买车的必要。”
　　“有个车，平时四处转转也好啊，哦对了，我忘记你们经常加班没什么时间啊，真是辛苦哦。”
　　“我是金融行业，光是做游戏的，现在前景都不错，加班也是为了多争取点机会。而且，光经常说怕出去旅游遇上大太阳，对皮肤不好。”他知道周途是三本毕业，家里也没什么高端从业人员，“金融”这个词想来她也不太懂，足以让她不敢再和自己多聊职业问题。

　　孟千方又看了看蔺光，发现她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生，您的锅来啦，小料请去一边自行调配。”
　　孟千方从未觉得服务员的声音会如此的有如救世福音。

　　“啊，那我也不打扰了，光光，千方啊，咱们回头再聊啊~”周途哄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扭着自己略走形的腰肢离开了。

　　蔺光那张笑脸迅速瘪了下来，嘴角耷拉着，眼神就像个要毁灭世界的英雄。
　　“再要点儿酒？”孟千方知道对方的心情烂到爆，而自己也正是如此。原本正在研究着几个股票相关数据，被周途这么一弄思绪全乱了。
　　“嗯……”蔺光的声音沉闷闷地，“不要多，我是一杯倒。”
　　他忍不住心想，原来你也知道啊。

　　火锅还是不错的，食材也很新鲜。
　　两个人平时吃饭都不喜多说话。孟千方看蔺光虽然苦着脸，好在吃了一会儿也稍微舒展。他盘算着，这段时间大盘一直跪的很惨，公司说不定哪天裁员就会裁到自己头上。蔺光是美工，加班是家常便饭，估计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眼看着吃的差不多了，孟千方掏钱结了账，想出去抽根烟，顺便呼吸会儿新鲜空气，就和蔺光说了一声，然后在门口柜台要了包红塔山。
　　他出门走到路边，一边感受着冷气，一边让焦油和自己的肺亲密接触在一起。
　　烟灰在微冷风中别扯碎成缕缕黑白，一如他的存在之于这生活，随时都可能被什么东西碾成齑粉。
　　他没什么钱，不过足够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他也曾经对未来有过不少想法，只是现在看来这些都也没什么作用。
　　孟千方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随手弹进不远处的下水道里。

　　他又看了看店门，蔺光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那女人总是不怎么喜欢主动靠过来找他，可能是她和自己没什么感情的缘故吧。

　　孟千方走近了她，看着她经常皱起的眉头在今日却无奈的平着。

　　“妈的，我认，我的大腿敞开的没周途大，我没周途有钱。”蔺光晃晃颠颠地走着，她还是有些醉了。
　　“别这样说…”虽然话里也有一部分是事实，但是孟千方并不喜欢这种说辞。
　　“看看我，当年当美术生一直画室第一，结果考下来就是个普通一本。当年早早开始用ps，结果还不如大培训班出来的有面子，方，我太没用了，谁来杀了我算了……”
　　“你都开始说胡话了……”其实他觉得有点感同身受，谁没有过梦想呢？谁又甘心埋没呢？

　　蔺光眼圈有点红，她别过脸去，一点都不想让孟千方看到。
　　既然这样，那孟千方虽然已经看到，也不会去安慰她的。

　　他不想给蔺光太多压力，缓缓道：“我们不就是因此而结婚的……以便我们还能相互依存着活。”
　　“我当年是想名震国内原画圈的，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孟千方不再说话，说话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蔺光并不是不通事理的人，他要说什么，她也都能说出来。
　　两个人走在路上，在每个路灯下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这一刻，他们真的只能这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