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微光》八只鱼

2、第一章·光 蔺光发现，

　　她再次醒来，天基本已经全黑了。
　　“天哪真是不能想象，好不容易的一天假我居然半天用来醒酒，半天用来睡觉……”蔺光没力气说这句话，但是在看了时间一眼之后还是忍不住咳嗽几声，以此来宣泄自己的糟心。
　　她勉强翻起身，想到孟千方估计也已经回来了，只是自己没有做饭，估计他的脸色更坏了。

　　蔺光穿上拖鞋，缓慢地走进客厅，发现孟千方并不在家。
　　“已经快八点了，人呢……”她倒了杯水，漱漱口咽了下去，原本想给男人打电话，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换成发短信。
　　“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外面吃饭吧。”
　　她又想了想，把“一起”两个字删掉了。她并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依靠谁，或者说，是在伪装自己并没有这么依靠孟千方，就算没有男人，她也可以自己行动。

　　这就是她啊，一个喜欢琢磨别人，喜欢琢磨自己的，大龄，已婚，女。

　　大龄，已婚，这两个字足以杀死千千万万个女人，或许也可以杀死蔺光。她曾经这样认为，可是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死透。她并没有因为结婚就停止化妆，也没有因此停止打扮，甚至连喝酒这个坏毛病也没有改，也从来不想生孩子以养老。
　　这世界上你要是想依靠谁而活就错了。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能救得了自己。

　　蔺光一边为自己认为很优秀的哲学水平感到感动，一边脑袋里又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在预估交过房租还能余下一点钱之后，又开始起担忧自己的股票。

　　这个时候，熟悉的钥匙插门声终于传进了她的耳朵。

　　孟千方，这个在外一整天的男人回到了家里，带着同样的困倦与一颗不同的心。

　　“喝口水不？”蔺光套上一件羽绒大衣，没怎么打理就准备出门，“直接走吧，吃饭去。”
　　孟千方把包放在餐桌上，二话不说，先出了门。
　　蔺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按灭了灯，连包也没挎，拿着手机就锁门跟上男人。

　　“怎么没化妆？”男人淡淡地问。
　　“累了。”
　　“哦。”

　　好个孟千方，老娘说的话少，你居然说的比老娘还少。蔺光胡乱想着，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寓。天气有些寒了，把蔺光冻地不想多说话，孟千方显然也是同样，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左转右转就把公寓小楼抛在身后，进入灯火繁华的街巷里。

　　“吃什么？”
　　“常去的那家吧。”蔺光径直走着，准备一头扎进街边一家小菜馆里。

　　“诶，算了，换一家吧。”孟千方罕见地提出了别的意见。
　　“嗯？”蔺光没接话，转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心里却想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是不是终于想跟我坦白他在外面包着婊子，决定和老娘就此恩断义绝。
　　然后她又一想，啊，他俩都这么穷，哪来的婊子会宰没肉的排骨呢。

　　“去吃火锅吧。”孟千方道，“我和同事去过的一家，价钱还可以。”
　　“行，走吧，我记得咱俩都喜欢吃火锅。”她有些高兴，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之一。
　　孟千方点点头，就开始带路，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这是他们早已习惯的方式。一个人带路，一个人跟着。有时候她会去挽他的手臂，不过两人都觉得对方有点假，时间长了，也就不挽了。
　　毕竟他们已经不年轻了。
　　蔺光是二十七了，孟千方更是已经快二十九了。

　　蔺光原本想对于昨天自己带着一身的酒气在凌晨归来这件事道个歉，然而很快想到，在自己喝酒到凌晨两点的那段时间里，孟千方一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没联系过她，甚至自己回家以后，更是发现那小子好死不死睡在床上，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说不定是在外面有什么烦心事？啊，少他妈来这套，谁长这么大没点烦心事啊，我毕竟，在名义上是他妻子啊。
　　也许我本来就不应该想要他关心吧……

　　“蔺光。”
　　“诶。”男人突然叫她，把她拉回到现实里。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女人家的不要喝太多酒。”孟千方居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这让蔺光觉得有些意外。
　　“抱歉。”
　　“光啊，我说真的……”孟千方的语气不变，淡淡的，一如既往。
　　但是蔺光不由得有些欣慰。
　　“我知道……可是那是玉姐叫我去的……你也知道，我就认识她这么一个能交心的女人啊。”

　　孟千方不说话。
　　蔺光也觉得话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又说：“你既然说了，以后我也适当推推她。”
　　孟千方的神色似乎略有缓和，说：“嗯。”

　　毕竟同在屋檐下啊，她想，我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人，但是我确实是打算把他当做家人，从此相依过活的。

　　蔺光不是个好命的人，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差一点就能有些成就，但是还是活成了现在这个奔波劳苦的命。她也曾经很喜欢过一些男人，不过殊途同归，没什么结果。
　　她觉得孟千方可能也是这样，但是男人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

　　她对孟千方最初是有过一点点爱情的，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可是这男人太绝，和她又太像，致使她明白，喜欢这个人没什么好处，还不如保持原样，只要能一起过日子就行，该上床上床，该照顾照顾，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谁说这样就不能过日子了。

　　也许这样才是最自由吧。

　　“到了。”孟千方没有多做停留就走进店里。
　　蔺光看了看这家火锅店的外表，普通的临街小二楼，窗户上由于里外温差结了水汽，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里面的装潢还算是雅致。当下撇撇嘴，走进店里，跟着男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俩人都常吃火锅，几下就点完了料，孟千方摸出手机，不知道在查看些什么，眉头一直拧在一起。
　　蔺光的手机很干，除了几个聊天工具，什么娱乐向ａｐｐ都没装，素材图也都存在电脑里，当下就歪着头在店里看来看去，打量起来。

　　这一打量不要紧，要紧的是看见了熟人。
　　熟人也就算了，聪明点的人，都不会闲的没事，在看到你和家里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冲上来和你说长篇大论。
　　偏偏在蔺光看来，这个熟人是比较蠢的那类型。

　　“方。”她很少这样叫他。
　　“我看见一个我认识的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