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唏嘘》海客生

1、开篇 每日早间六

　　每日早间六点的广播新闻伴着荫翳树影的婆娑声，徐徐从庄严的藏蓝色警碑后传出。藏蓝色的屋檐下隐隐人影晃动，肃穆无声的灰色大厦如一尊石碑伫立当中。漫步的老人与晨跑的年轻人与它们擦身而过，城市才刚刚苏醒。
　　审讯书的大门吱吖一声打开，一个黑衣的男人夹着文件夹，拖着一身疲惫走出来。
　　“撂了？”外面的同事问道。
　　他抹了把脸点点头，懒得发一点声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发出沉沉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队长办公室突然请他过去一趟。
　　沈强身着警督的白色衬衫，短短的寸头参差夹着白发，掂着中年人常带招牌啤酒肚，说话时手指在桌沿上有序敲伴着，“最近网络上流传着许多对警方不利的言论，严重影响警民关系。舆论指出警方在调查过程中严重隐瞒群众自身权利和诸多不和谐因素，所以检察院和公安部联合决定各支队配备一名司法顾问从旁进行全程监督和指导。”
　　他站在那里，一晚上精神战让他还有些回不过味儿来，只是愣愣的站着，大脑根本没有反应。
　　“吕进？”沈强在他面前摆摆手，叹了口气，“去去去，洗个澡去，清醒点再过来。”
　　他匆匆洗漱后直径倒在杂物室睡的昏天黑地，朦胧中隐约听到门被推开，然后有苍蝇围绕耳边嗡嗡个不停。
　　“诶呦，我的祖宗，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快快赶紧起来就不到一小时了！”
　　他稀里糊涂给人直接用身下的转椅推出门，又把他轍在饮水区的沙发上，不一会儿左脸一麻，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坐起来，面前凑出两张欠扁的脸，满腔浓浓睡意顷刻化为怒火，他气沉丹田一脚将两人踹远，“张越，杨尔德你们俩给我滚！”
　　他捡起摔在地上的可乐，冰的手尖发麻。他按着突突蹦的太阳穴，“老子三天没睡了，起来！”
　　俩人全然不在乎，一个捶背一个揉肩的往上凑，杨尔德道，“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先别急于长眠，今日是一个新的开端，从今往后我们要争做文明进步杰出青年刑警。”
　　他把可乐听撅开，喝了一大口，“嗝……瞧把你贫的。”
　　张越在一边咯咯乐，杨尔德踹他一脚，莫过头来对他说，“不是，你怎么…你不知道？老沈说检察院派人来咱们组的事儿和你说了。”
　　吕进瞥他一眼不像是逗贫，放开可乐听，“什么……人？”
　　队长办公室的大门砰地推开，沈强在椅子上一跳，文件上画了长长一道笔印，他立刻抓狂道，“噢……又得重写，敲个门会死吗！！”
　　他直入主题“顾问是怎么回事儿？”
　　沈强从抽屉里重新取了张表格，没有抬眼看他，“组织迫于舆论压力的缓解方案，早上和你说了你也不听。”
　　“那就等于没有和我说。”
　　“吕进，”沈强抬起头，眉头皱起来，“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他翻个白眼长出一口气，站直身板，一脸不情不愿。
　　沈强语重心长道，“你们组是侦察科总体素质最好的一组，这是对你们的信任。只要稍微注意一些细节，就一年。”吕进一瞪眼正要说话，沈强又道，“记入年终警务考核，每个案子人都有权干涉，一会儿八点半人就来，全程跟你了。然后你手头案子不是结了吗，文案工作先交给张越和杨尔德，你带人去领东西走程序。”
　　“我没……”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吧～”

　　门口登记处的阿生感到被阴影笼罩住一隅阳光，头也不抬将表格和笔扔台上道，“填表，干嘛？”
　　那阴影顿了顿，只听声音清晰从头顶传来，“你好，我是新来的司法顾问，今天来报道。”
　　阿生一僵，眼珠滴溜溜转，“检察院来的？”
　　“对。”
　　阿生看到一个黑色警徽移到自己眼下，上面特殊的烙金花纹和法警字体自生威严。他落手一把将桌上的零食扫下去，手夸张的撑在桌面上，“听说过听说过，您好……”
　　正巧沈强走出来，沈强眼中一亮立刻迎上去，“我还想你也在编制里，没想到就这么巧，等会儿啊，吕进！”
　　吕进从后慢吞吞走过来，抬眼就看到的是一位笑意盈盈的女孩儿，看起来很年轻。干练的女士西装，中等个头，没有眼镜，长长的卷发束在脑后，颈上带着一个项链，一朵很小很小的小白花陶瓷坠在锁骨上，与印象中的法警全然不同。
　　沈强回身介绍身后的男人，“这是刑事侦查现役最年轻的一级警司，吕进。以后你就跟着他。”
　　她点头递过手来，“你好，我是许西。”
　　他亦伸手过去短暂的回握了一下，“吕进。”
　　沈强甚为满意，“那你们熟悉，我还有个会。”擦身离开的时候特别眼神关照了下吕进。
　　他移开视线看向许西，轻咳一声，“先进去吧。”
　　穿过蓝顶白墙的矮楼，一路走进大厦五层，他简单介绍了下，许西适当配合四周打量，然后在小会议室前停下，打开手机翻看道，“你是武警退役优先录取来的？”
　　他闻声站定，“对。”
　　她挑挑眉头道，“我想细致了解一些事情。”
　　吕进看她一眼，不露声色，顺势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聊。”
　　许西欣然走入，门外天蓝色工作格里的杨尔德探出头来，“说好的中年妇女，丰乳肥臀呢？”他眉梢一扬，“不过我喜欢～”
　　张越抬脚踹他。
　　许西径自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吕进在她身后瞧她一眼，闷不作声向里拉凳子坐下。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十指交握放在桌上，“我想你们这里的人会不太适应我的存在，所以我想和你沟通一些有关我在这里的工作。”

　　“你想了解些什么？”他亦十指交握，这让许西徒生不适，而那双黑的不见底的瞳孔更让她难以平心与之对视。
　　“沈队长应该大概说过，我主要对你们的逮捕，搜查，审讯这三方进行审核。所以每个案子的全程我都会在场，每份登记在案的文件需要有我的签字。如果我不在，你们贸然行动或者故意让我无法参与，我有权对你们进行司法惩罚。”
　　“譬如？”
　　“你们组可能会被解散，可能短时期无法继续工作，你们的……”
　　他手机滴滴一响，他瞥了一眼，遂拉开椅子站起来，“你的持枪许可证审批下来了，还有许多手续要办。你得尽快适应这里，嫌疑人可不是印在报告上等你签字。”
　　她无奈耸耸肩膀，“我希望你清楚我的职责。”
　　他晃晃手指，“豆包在我们这儿，不算干粮。”然推门扬长而去。
　　她无奈起身跟上，“……果然不会顺利。”

　　“怎么可能会顺利呢？”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她用手中的勺子戳着硬巴巴的米饭，“散兵游勇，我只有希望下马威有用了。”
　　那厢无语道，“哈，你在刑警面前抢话语主动权，在人家地盘上下马威？”
　　“难道我要等着挨欺负？”
　　“你不是已经挨欺负了吗？”
　　许西把勺子彻底拨开，“你说的没错，他一上午都在指使我跑的腿快断了，我很难不往滥用职权那里想。”
　　“你已经开始有点怕那位组长了？许西，come on，振作，与那位怪叔叔抗争到底。”
　　许西噗嗤笑出来，什么跟什么，“什么怪叔叔，我跟的是位武警部队下来的，才三十二。”
　　“完了完了，你没否认，你真的在怕他。一个才三十二的组长，极品中的战斗机，帅不帅？”
　　“哼！没仔细看，我不和你说了，这儿只有半个小时午休。”
　　“OKOK，最后嘱咐一句，别以卵击石，认真你就输了~”
　　许西撩了电话长舒一口气，一天时间还没过半就已经觉得痛苦加漫长，嗷……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过来，“许警官～吕进有点事儿，一会儿我带你去取随身物资，我叫杨尔德，也是同组的。”
　　耶！许西赶忙将饭菜倒掉，“可以了。”
　　那位杨警官笑的和蔼可亲，把她带到物资室里，对桌子上的东西细心一一解答，“枪你上午已经拿到了，只要是上班时间就要随身佩戴，下班后必须立刻入库，如果有损坏要立刻报告。这有六发子弹，我劝你不要动，很危险很情急时才可以用，基本上一发子弹两千字报告一次两小时录像交代。”
　　许西点点头，她会让它们一年后完璧归赵。
　　他指向另一侧，“这个警用手电筒，这头不用说你也知道干嘛用的，另一头你把这个按钮推上来，达浪～！”
　　尾部立刻擦出电光，杨尔德关上它，“足够电昏一个成年男子，可以带回家，防狼有效~”
　　许西微微一笑，顿感十分放松。
　　他指着另部分，“这是警院的各种进门钥匙，要系在腰带左侧和枪分开，私人钥匙不可以佩戴，放在你的个人储物柜中。”
　　许西看看这些摸摸那些，随口问着，“你们通常一组几个人？办案的时候都怎么安排啊？”
　　“三到五人一组，像我们组吕组长一个顶俩，通常是吕进主管审讯，我和我们组另一个警员张越搭档搜证。”
　　她点头，还是比较合理的安排。她踌躇半晌道，“嗯……我的身份，嗯……怎么说，会不会让你觉得很不自在？”
　　张越用眼神询问，看到许西向他点头，才道，“目前不会，你要知道我们局唯一的女警官，杨琳，她比我还男人。大家都渴望来点新鲜血液。别担心，你这样年轻美貌的女孩，我想大家会很欢迎，放心干吧。”
　　“谢谢。”虽然知道只是客套，但许西很感激。

　　“我觉得那个小法警，喜欢我。”
　　“噗！”张越一口茶水喷在他脸上，笑着咳嗽，“怎么，怎么给你的错觉？”
　　杨尔德瞪他，“什么错觉？”拽着他的袖子擦脸，“她突然问我她来会不会让我们不适应，这不是废话么，能适应吗？所以我就用我朝伟哥一样深邃的眼神问她是不是暗示什么，她点头了！你说我今晚要不要约她出去？”
　　张越抽回自己的胳膊，“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杨尔德抖着眉毛，“你~不~要~妒~忌~哥~的~美貌~~”
　　他翻个白眼，“就算是，她也是没看清你的真面目。何况，人家也没往那想。”
　　“法餐好还是日本料理好？”他伸着腿在椅子上晃荡。
　　张越一把将登记表盖在他脸上，“去把结案的案底登记入库。”

　　“阿噢…第一天，就让我抓个正着？”许西看着桌上的证物表，“我之前说过这些都需要我的签字，你们这是算故意为之？”她看着他们三个人，眼神一个一个扫过去，“嗯……看来没人想解释，那你们的年终奖就先扣在我这吧。”她笑着在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对面无表情的吕进道，“这是我没说完的第三个惩罚事项，也是最轻的，吕组长下次注意，不然，就不只是扣下了。”
　　等她走远，杨尔德对吕进道，“什么三个惩罚事项？初犯没必要这么严吧！”
　　吕进无所谓般，“内网上有，你消息比我快，不知道看啊。”便扬长离开。
　　“你还觉得她喜欢你吗？”张越拍拍他的肩膀。
　　“她今天连肯德基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