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风景旧曾谙》叶晨安

26、原来我们早已相识 叶悠然魂不

　　叶悠然魂不守舍地走在马路上，无视身边喧嚣的一切，像只迷路的羔羊。
　　走着走着，在一栋大厦下止步，抬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楼层，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最终，她还是如潘多拉般打开了好奇的盒子，进入了即将求得真相的大楼。
　　乘专属电梯到达他的办公室，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手里的建筑图纸。
　　见她来挺惊讶的，起身把她迎了进来。
　　二人坐在沙发上，叶悠然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纯净的钻石紧贴在心口，发出热烫的温度，灼烧地她胸闷难受。
　　她开口，语气很认真：“刚刚有人找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曾经相识。”
　　纪曾谙怔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她向来不会拐弯抹角。
　　“是。”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
　　“你十八岁。”
　　“……原来那么早。”
　　“那我何时忘了你？”
　　“……二十。”
　　“为什么？”
　　“然然，别问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
　　“我曾经遇到危险？”
　　“别问，我们这样很好。”
　　“你在法国两年？”
　　“是。”
　　“你认识我爸爸？”
　　“……是。”
　　到此，叶悠然不再开口，平静地垂下头颅，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或许，她在努力平复心情。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一直以来的温暖与安全感都是虚无缥缈的假象，内心的恐慌在肆意冲撞、扩散。
　　颤抖着双手拨通妈妈的电话，声音很轻很轻：“妈，爸爸在法国？”
　　电话那头的叶妈妈笑她：多大了还撒娇，等过年带你去看你爸。
　　她突然低声哭泣，像只委屈的小猫：“你在骗我，沐沐也在骗我，他明明认识……”。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纪曾谙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温暖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她的身体。
　　深邃的墨眸里情绪复杂，他一向深沉内敛，此刻，对待这样脆弱的她却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怀中传来她略显沙哑的声音：“带我去看爸爸。”请求地，更像是哀求，低哑的声线刮得他心疼不已。
　　“好。”一声叹息，他的妥协，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内。

　　跟室友道了别，坐上副座，心绪沉沉。
　　回到G市，天气阴沉，暮霭朦胧。
　　傍晚的墓地笼罩着一片灰暗的色调，像是在弹奏着一曲哀鸣。
　　叶悠然站在墓前，看着碑上那熟悉的慈爱笑脸，眼泪再也收不住，断了线的珍珠般滴落在青色的石阶上。
　　静立了两个钟头，天色已黑沉下来，她才回过头，眼眶一片红肿。
　　走出墓园的时候，他听到她的轻飘飘的两个字，这是傍晚的第一句话，“谢谢。”
　　为什么要谢，他从来都不稀罕这些，她理应知晓。

　　回到家里，纪曾谙与叶妈妈打完招呼，回头已看到叶悠然走进了小房子里。
　　晚饭敲门没有动静，纪曾谙也没胃口，陪叶妈妈吃完晚饭，静坐在叶悠然的房内，看着阔别三年的熟悉房间，心里一阵感慨。
　　半夜坐在沙发上打盹，面前突然一暗，抬眼一看，叶悠然的眼眶肿得有些充血，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楚楚可怜。
　　她突然捶了下自己的头，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纪曾谙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轻抚安慰：“医生说，你是永久性失忆。”
　　“原来，还有这种病。”
　　“这是……伤。”纪曾谙语调黯哑，自责与愧疚让他心口闷得难受。
　　“能告诉我怎么伤的？还有爸爸。”
　　“那天，你与叔叔应我的邀请来C市作客，中途出了意外。”
　　“车祸？”
　　“不，是抢劫，还有…伤人”
　　“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头部受到重大撞击，而叔叔，失血过多…”
　　“……”
　　她闭上眼睛，使自己睡去。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噩梦，醒了过年了，妈妈就会带她去找爸爸，一家三口还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再睁开眼，眼前还是这张清冷矜贵的的面孔，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突然想到，他每次看她时复杂多变的神色，心头猛地一寒，他对她，或许只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还有弥补她失去的亲情、宠溺的父爱。
　　她想起白泠说起的那段往事：最后一通电话打的不是警察局，而是纪曾谙，是被自责与愧疚捆绑了吗？所以，你把对谁的感情强压在我身上？”
　　这个问题，她懦弱地不敢问出口。

　　与叶妈妈在房间里呆了半天，出来时纪曾谙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他手法娴熟地切着西红柿，青菜，肉类。
　　想起叶妈妈的话：然然，虽然妈曾经埋怨过曾谙，但也知道你爸的离开不是他的错。并且，他在你养伤的日子里一直默默地陪在你身边一年，直到你身体好得差不多才去了法国。每年给你寄生日礼物，这孩子，太死心眼了。我们都亏欠他的。
　　从身后拥住他的劲腰，贴近他的后背，感受着踏实的安全感。
　　他的手顿住，轻笑两声：你想做什么。
　　叶悠然低低呢喃：找爸爸的感觉。
　　向来淡然稳重的纪某人难得噎了下，低头看腰间的手，不动声色道：阿姨来了。
　　果然，腰间的手立马松开，然后，后背遭到重重一击，酥麻感瞬间袭击而来。
　　“骗子”。

　　吃饭时，叶妈妈询问：下午回校？
　　叶悠然：恩。
　　临别时，叶同学破天荒主动拥抱了母亲，在母亲的耳边轻声道：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的关爱，你的隐瞒，你的陪伴。

　　回到学校，一切都按部就班，日子平静如流水。
　　生活不会因为一两个挫折，难过便停止不前；一切都在继续，时间只会一味地往前，不会后退。
　　寒假快要到来，叶悠然放弃了当老师助手的机会，决定回家陪妈妈，今年，是特殊的一年。
　　与纪曾谙并肩走在街道上，漫天的氢气球飘来飘去，浪漫悠闲；路边的小女孩嘴馋地垂涎着老爷爷卖的棉花糖，缠着年轻爸爸要买；刚放学的中学生站在一家小吃店狼吞虎咽地吃着关东煮；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着轻快的旋律；年轻的漂亮妈妈带着儿子牵着一只可爱乖巧的贵宾狗路过，狗狗顺便舔了舔叶悠然的裤腿，她开心地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
　　“很喜欢狗？”
　　“很可爱。”
　　一切安然恬静，平淡美好。还有，纪曾谙的陪伴。